《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75、第 75 章 拉克申一死

　　拉克申一死，他帐下各部立刻乱了，又被来增援的李复蒋伟等一冲，立刻溃不成军。
　　阿古拉部原本尚能做到有序撤退，被四散来的溃兵一冲，哪里挡得住颓势，阿古拉只得叫亲卫们护着，缓缓往西北撤走，至于那无头苍蝇一样的溃兵，却是无力收拾了。
　　李复与蒋伟及林西城中众将一同出击，一直厮杀到傍晚才收兵。
　　这一场一月有余的大战，眼见的以柔然打败，大帅身死结束了。
　　一场大捷，吴岩却高兴不起来。
　　这位宁王，这是个祖宗啊！
　　吃用上有多挑剔就不要说了，当年他听说天都之中，哪家饭馆子能得这位殿下一个“不错”的评价，那都是极大的光彩，自此客人便不用愁。而今宁王的嘴有多刁钻，他算是领教到了。
　　脍肉要薄如纸，还不能切碎了，夹起来要能看的清对面的灯影；鱼酢要黄河里头捞起来的过一尺的大鲤鱼，太大了又嫌肉不嫩不好吃；虾炙得选两寸的虾，不能长也不许短，要梨木碳烤出来；白龙羹不能换旁的，必须是东平的桂鱼；葱醋鸡要五个月的仔鸡，醋要用天都梁家店子里的醋才行。
　　元汐陪着元凌吃了一顿，满桌子的菜色被从头挑剔到尾，挑到最后陪坐的姚世哲脸都青了，他是武将，哪怕再敬佩元凌之前战场上能百来人冲进柔然万军之中射杀大帅拉克申呢，这个时候也有点忍不住了：“殿下在金川那样艰苦的地方，也这样排场？卑下寡闻，金川能吃到东平的桂鱼？”
　　“金川？”元凌翻了个白眼给他，“金川艰苦不艰苦我哪里知道？我又不吃金川的东西。”
　　“四哥就将就着点吧。”元汐有些无奈，他虽与元凌不怎么合得来，元凌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的，几年不见，还是当初那个飞扬跋扈的性子。“敌军刚退，城中物资紧缺，有吃的不错了，往哪里给你找这个那个的。”
　　“你看看你，就说怎么冲进去出不来，”元凌随意吃了两口便扔下了，“显见的都是这些猪食喂的没力气了。”
　　他这一说，姚世哲举着筷子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了，眼见着元汐也被噎住咽不下去的样子，索性都不吃了，只说吃完，便请辞出来。
　　姚世哲把情形一学，吴岩便知道，天都中好友来信说天帝往往将尚食坊的厨子带着物资送去金川的话是真的。
　　原只以为是坊间传言，竟然是真的。
　　等到了晚间，众将在大帐里齐聚了，他才真知道宁王是个什么人物。
　　白日里不曾仔细打量，眼看着文文静静的一个人，性子竟然和个爆仗一样。
　　最叫人头疼的，这小爆仗不止是个王爷，还是个后头站着天帝的爆仗。
　　话没说得两句，元凌的手快点到李复的鼻子上去了。
　　“李复将军想问我原要五日到林西，七日才到延误军情？”他环视了一下大帐中众人，冷声道：“正好，当着诸位将军的面，我也想问问李将军，我乃是金川守备，金川遭柔然突袭，我带两千人守城近二十日，我金川将士两千五百三十九人剩下了两千一百零三人，九原被围无力救援，沃野离九原和金川不过七日路程，我们的援军呢？塔拉身死，哈日罕从九原撤兵来攻林西，你命我率玄甲军两千人追击，我那两千人，刚从金川前线上下来，连我在内，个个带伤，又叫我五日内赶到林西——在座都是带兵打过仗的，李复大人不妨说一说，叫我两千疲惫不堪的将士人追击塔拉余部并哈日罕三万余人，是个什么道理？”
　　“殿下与楚王殿下乃是兄弟，”李复原想给元凌一个下马威，只把元凌吓住，以后也就好说，而今竟然被指着鼻子问话，顾忌元凌身份一时也不能发作，只得道，“本将也是估计宁王殿下心挂兄弟，才令殿下出兵增援。一时事急，思虑不周也是有的。”
　　“只怕李将军是思虑的过周了。”元凌仰了头，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少拿我五弟来做挡箭牌子，你要是真为我五弟着想，沃野到这里，用得着走八天？你走的比我早，路程比我近，却叫我五天赶到？这借刀杀人的把戏，骗三岁小孩子去吧！本王在金川三年，顶头的上峰是陈昱陈将军，没和李大人打过交道。不知道是因为年礼薄了，还是上供的不及时叫李大人这么看重我，叫我拖着老弱病残的往柔然刀口上撞呢！——李将军也别觉得多委屈，这么会说话爱思虑周全的，不如早早想想，怎么和我父皇解释，柔然大军刚刚退走，便临时换防，将守军调走去追击大部敌军。——李将军可是拿定了柔然是当真撤走，不是佯撤杀个回马枪？我部上报过两次柔然有两万部众去向不明，李将军探到在哪里了？”
　　“殿下，”李复沉了脸，“殿下怕是忘了，本将才是沃野的镇守。本将要调兵，自然是经过了思量和打算的，殿下虽是王爷，可现下也在本将麾下，该听军令调遣！”
　　“李将军的意思，要是你下了军令叫我去送死，我还得把这两千多兄弟的命双手奉上是吗？”元凌冷笑一声，“怕是李将军忘了，本王也给李将军提个醒。我当初来军前，父皇有两道手令随着下来，一道给了陈昱大人，一道给了沃野镇守李复将军。——李将军三年前，是不是忘了打开手令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吴岩原本正想劝解，此时一听元凌提到天帝手书，立刻看向李复。
　　这手书，大有名堂。
　　李复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他记起来那手书上写的是什么。
　　“着宁王，便宜行事，卿当相应配合。”
　　元凌听他的也可以，不听他的也可以。不是他能指挥元凌，是必要时他得听元凌的。
　　那手令时间久远，元凌除了战报军功上写个名字，一向与他不交集，此事他哪里往心里去过？更当真想不到元凌这个时候提起来。
　　他又记起来，当初拿那手令时，与亲信言：“陛下将一个小娃娃送到前头来，还要他便宜行事，他能行什么事？难道他要一时兴起直奔柔然王帐，我还得给他准备粮草兵马送他去不成？”
　　其后元凌在陈昱部下，陈昱最是圆滑，两头都吃得开，也不见金川那头有什么要求报上来，他也就渐渐将那手令当做玩笑一样，扔到脑后了。
　　“我明日休整一日，便回金川。”元凌看了一眼吴岩，拱了拱手，“拉克申一死，林西和怀朔的危机已解。况且李复大人和蒋大人几万兵马在这里，也不缺我这残兵烂甲的两千人。烦请吴大人预备补给，后日我便走。李复大人将沃野大部调到这里，沃野防务空虚，金川只有陈昱带七百兵士守备，我是放心不下的。”
　　“殿下请放心。”吴岩连忙道，“本部当尽力补给。”
　　“柔然有两万兵马不见踪迹，”元凌看了一眼李复，“我给九原和李大人报过两次，李大人毫无反应，是早有防范还是别有用心，李大人心里有数。要是金川和九原出了什么差池，李大人，咱们甘露殿上说话！”
　　他朝吴岩行了一礼，扭头走了。
　　大帐之中一片寂静，只有李复沉重的呼吸。
　　没有人说话。
　　李复所部众将是不知该如何说，吴岩及所部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吴岩看了默不作声的元汐一眼，悄悄出了口气。
　　楚王殿下的脾气当真是很好。
　　好都是对比出来的。
　　至少元汐在他手下几年，连朝他大声说话都不曾。

　　元凌走的时候，多了一个元汐。
　　“我向吴大人和李大人都禀报了。”元汐道，“我随你回金川。”
　　“林西刚退兵，你跑我金川去干什么？”元凌笑道，“擅离职守，叫吴大人打你板子。”
　　元汐瞪他一眼。
　　“你不是觉得我帮了你，非得还回来罢？”元凌上了马，“听说殷家有家传的外伤药，你给我些，咱们算扯平了。”
　　“谁跟你扯平。”元汐跟着上了马，将一个小瓶儿取出来扔给他，“送你了。”
　　“早该给我了。”元凌带了兵马往外走，一面笑道，“还用我要。你也太小气了，好歹救了你，才这么一点儿。”
　　“一共多少都在你手里了，还要说小气？”元汐气道，“你可当真不见外。”
　　“自家兄弟见什么外？”元凌道，“那你想必是有配方了，什么时候把方子抄给我一份罢？”
　　“没有！”元汐道，“我又不姓殷，哪儿来的方子。”
　　“你……”元凌一眼看到他身后跟着的竟然是自家的副将高军，不由吃惊道：“你身边那个呢？”
　　“留在营地里了。”元汐看他一眼，“是我跟你回金川，我自己。”
　　“不带也好，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武艺稀松平常，”元凌撇撇嘴，“万一路上要遇上敌军动手，不救吧你还在，救吧还要浪费我人手。”
　　“昨天探报说柔然退走了。”元汐道，“拉克申一死，只怕是无人有心恋战了。”
　　“阿古拉一向狡猾，难说到底如何。”元凌蹙了眉，“柔然往何处退去了？”
　　“往西北。”元汐道，“昨日叫你早会，你又不去。”
　　“我病着呢。”元凌捂着嘴咳嗽两声，“连日奔波，操劳过度。”
　　“你可算了罢。”元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林西城，“咱们都出城了，就不要再装了。”
　　“谁装了？”元凌不满地道，“我昨夜还起了烧呢，你又不早把你的好药给我，前日非要我射箭，我肋下的箭伤都又裂了。”
　　“那拉克申的人头不是也记在你头上了？”元汐道，“一道箭伤换柔然大帅一颗人头，你够划算了。”
　　“谁稀罕？”元凌仰头，“我手里还有一颗大祝的人头呢。——要不，我拿拉克申的人头换你殷家的方子，那咱们换了。”
　　“我说了没有方子！”元汐叫他气个倒仰，“再说那天城上城下几万双眼睛都看见你一箭射杀了拉克申，你给我说说你怎么换！”
　　“你又没方子，那我怎么会说怎么换？”元凌笑道，“你把方子给我，我就告诉你怎么换。”
　　“说了没有方子！”
　　“行吧，信了你了。”
　　“真的没有！”
　　元凌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了信你了。”
　　元汐狠狠瞪他一眼，自己先绷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讨人烦。”
　　“讨人烦你还不是跟着来？”元凌也笑了，“几年不见了，你怎么这么刺儿？吴岩叫你吃苦头了？”
　　“哪里比得上你在金川自在？”元汐只笑一声。
　　“那你来金川给我做副将嘛。”元凌笑道。
　　“你想的倒好。”元汐道，“那你怎么不来林西给我做副将？”
　　“我怕你养不起我。”元凌笑道，“你知道我吃的挑。”
　　“我怕你挑？”元汐笑了，“少糊弄我，你在金川的吃食，不是父皇从天都给你的？你来林西，还能吃到我一口？我反倒要沾你的光才对。”
　　“我就问父皇要了一个糕饼师傅，传出来都成了吃食都是天都送的了。”元凌叹道，“要不说人言可畏。你也信他，天都到这里多远，什么东西来了不烂了？”
　　“你可就糊弄我罢，”元汐哪里信他，“前日你怎么挑剔我可是看见了，金川要是没有二十个盘子，我是不吃饭的。”
　　“二十个菜有何难？”元凌大笑，“我原想你有多为难我呢，只管等着，顿顿叫你二十个菜，算是谢你与我回金川来。”
　　后头有小卫士听见了，悄悄问高军道：“将军，咱们殿下也没有顿顿二十个菜，凭啥给他那么好？”
　　高军低声道：“楚王殿下是来给咱们帮忙的，好些也是该的。”
　　“有咱们殿下，还用的着再多一个出来？他比得上咱们殿下？”
　　“多一个总是好的。”高军看了一眼和元凌并排走着的元汐，道：“楚王殿下的武艺也是高的。”
　　殿下总担心柔然那去向不明的两万人，虽在陈昱来之前便安排了城中百姓，却总是不踏实。此时有楚王来，虽然只一个人，也算是助力了。
　　那小卫士撇了撇嘴。
　　高军只得道：“虽比不上咱们殿下，比旁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还用咱们去救。”
　　“哪里是这样比的？”高军只得道。
　　“也是。”那小卫士点头道，“咱们殿下谁能比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