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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柔然兵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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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兵退四十里,金川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元凌仍旧叫四处城门严加把守,九原消息不通,尚不知外面情况,不敢懈怠。
“殿下,”高军跟着他将四处都查看完了,才道:“殿下且回去歇一晚罢,有卑下们看着呢。”
“若是九原能有余力,得沃野援军,咱们可前后夹击。”元凌叹道,“而今消息不通,柔然两万大军围着九原,咱们而今只有两千人,还要分出来防守,却是眼睁睁的力不从心了。”
“咱们出去的哨子回报说,哈日罕那里也和咱们这里一样,粮草支撑不足了,陈大人要能再撑上一阵,不用沃野来援,九原之围也能解了。”
“去年冬天里调动的大军,到现在三月里才行动,柔然和咱们不大一样,粮草是全要部族供应的,光准备便用了五个多月,算他号称的十万人马,不知不能生产反要消耗粮草,部族供给也支撑不多久。况且柔然只擅长快战,只要能拖住咱们就赢了一半了。”元凌和他慢慢往回走,一面道,“这次的主帅是阿古拉?他不是一向最警惕,也是常年带兵的人,怎么会让部众在冬日里集结?”
冬日里集结,部族要供给冬日之用,还不能外出打猎放牧。有那穷苦的部族供备不上,甚至有饿死冻死的。而且冬日里集结又因着连日大雪,道路不便不能进攻,只能干耗着,反倒容易被魏军摸清动向。
“卑下听说,阿古拉最善突袭。”高军道,“哈日罕乃是他手下得力的战将,也好突袭。”
“不然怎么会挑的雨夜来偷袭,雨天将马蹄声都盖住了,要不是哨子和战庄都警醒,猛然大军围城,咱们说不得和固阳一样的下场。”元凌长舒了一口气。
“就算没防备,也不至于和固阳一样一碰就破了。”高军笑道,“殿下领着咱们,怎么还守不住一座城。”
元凌笑笑。
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手是捏着一把汗的。
旁人都看着他胸有成竹,然而固阳、十莫一破,若哈日罕回军与塔拉会合,小小一个金川城,只有两千多守军,哪里挡得住这近三万柔然士兵?
哪怕哈日罕在打下固阳之后并未回军,一路绕过金川直逼九原,若九原也守不住,金川一座孤城,又能守住几天?
金川当年家家悲声,而今他来这里,收服乡兵说的就是要抗击柔然,要是金川守不住,这兵便没法儿带了。
旁人只以为有宁王在,万事不足虑。
怕只有元凌最清楚,之前万般军功,都是小打小闹。而今守住金川,才是生死存亡。
塔拉那一箭,丢了自己的性命,也解了金川之围。
主将身死,士气难聚,柔然士兵在城外四十里停顿了两日,到了第三日,金川外头的兵便慢慢往东撤走了。
“这不对,”元凌皱眉,“一个塔拉,怎么也不可能就叫这几千人撤兵,那副将是干什么的?”
“可是佯装撤退,等我军出城追击,再反过头来?”高军道,“他们三倍于咱们,要是在空旷处厮杀起来,我们是吃亏的。”
“哨子可见有埋伏?”元凌问王盛,“哈日罕那里有三万,咱们这里六千左右,按着迹象,怀朔那边有六七万人,咱们起先探查的,柔然是调了十二万,还有两万人去哪里了?”
“一直不曾见。”王盛道,“哨子现在走不远,各地戒备也严,不通消息。”
“找不到这两万人,总觉得不踏实。”元凌叹了口气,“报上去,上面也不听。”
“他们查不到,只说我们是错的。”王盛也叹气,又道,“会不会是在怀朔那头?”
“怀朔已经聚集了柔然大部,是要在怀朔决战?”元凌点了点布防图,“咱们这里撤走的也是往怀朔那里,为何不绕过咱们去九原先和哈日罕回合?”
“报!”不等郭平振说话,令兵进来:“九原方向的柔然哈日罕部,有部分往东移动。”
“沃野的援兵到了?”元凌皱眉,“还是佯退?”
“九原也难吃下,”高军道,“怀朔六七万人调动要比沃野这边三万人调动难一些。况且久攻不下已损失士气,这时合兵到怀朔也不失为一条计策。”
“舍下九原再去打怀朔,这路上也不是一帆风顺,”郭平振道,“过了曲真,就是楚王把守的林西。”
元凌撇了撇嘴:“那他守得住。”
“您倒是对楚王有信心。”郭平振笑道。
“放心,除非他战死,否则林西丢不了。”元凌笑了,“老五可不是咱们,扔在这里没人疼没人管的,殷监正在朝里看着呢。现在的镇守是谁来着,吴岩是吧,依着殷监正的威名,除非他是不想往上走了,不然怀朔辖下这些地方,他第一个救的就是老五。”
“可是眼下吴岩救不了。”郭平振摇头,“林西原不在柔然攻打的路上,只是哈日罕要转移增援才要路过林西,林西要是,怀朔便要三面围城。但是现下怀朔正面是六七万柔然军,他分不出多少人手来。”
元凌渐渐皱紧了眉:“怀朔分不出人手,还有沃野。”
林西离沃野不远,求援只怕不止向怀朔。
“沃野连九原都还没增援,去增援林西?”高军道。
“林西是楚王。”郭平振叹道,“朝中有人就是好啊……”
“那可羡慕不来。”元凌咳嗽了一声,“只是林西正好在路上,哈日罕必然是要打下来的。然而林西危急怀朔和沃野要都去救,阿古拉只要不是傻子,必然要着分兵去协助攻打林西,林西要能打下来,尤其能捉到老五,对吴岩就是挟持。阿古拉要分兵去协助,怀朔压力就要小一些。然而林西压力一大,吴岩就得救,总不能叫老五当真战死或是被生擒了。不止怀朔要救,沃野也肯定要救,这样林西一个小城便能牵制住两方,要有其他余兵,便可借着其他人注意力都在林西运动起来。”
“殿下的意思是?”郭平振忙问道。
元凌却摇头:“咱们就两千人,还刚刚一场大战,什么也做不得,沃野九原没有命令,咱们不能动——等等看罢。”
元凌等了十日,等来了陈昱和他的七百手下。
“陈大人?”元凌将陈昱迎进大营,有些疑惑。
“奉李复将军令,”陈昱取出带来的手令和虎符,“令金川守备元凌,率所部两千人,五日内驰援林西。金川防守,暂交九原守备兼辖。”
元凌接了手令,皱眉问道:“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一个金川守备,驻军不过两千人,去驰援怀朔?怀朔方至少五万余人,加上从九原败走的哈日罕,怎么也有八九万人,让我两千多人上去,送死吗?”
“不止殿下这里,沃野有援军两万余,也已经赶赴林西。”陈昱将虎符交给元凌查验,又道:“林西在往怀朔的路上,哈日罕攻势正急。李大人的意思,殿下与镇守林西的楚王殿下手足情深,当先增援林西,沃野援军也往林西去,里应外合先吃下哈日罕。既然下令,殿下便收拾了及早前去罢。”
他迟疑了一下,也不好往下说了。
“那陈大人来金川,九原的防守归谁了?”元凌接了虎符,查验完毕才问。
陈昱苦笑一声,道:“李复大人将麾下的猛将李秋派到九原,李将军一向果敢,也是九原之幸了。”
元凌冷笑一声:“李复大人可真是动作迅速,哈日罕前脚一走,他这里后脚就换将。只是陈大人怎么就带了七百兵士?柔然大军刚西撤,这里也不敢说就安全,七百人守城,也太强人所难了罢?”
“说句不尊的话,我与殿下,也都差不多少了。”陈昱摇头,“殿下要两千兵士驰援林西,我要七百人守城,只望林西那边将大军拖住,万千的不要分兵前来。”
“高军,”元凌回头吩咐,“去大营集合。”
“是。”高军忙行了礼,出去了。
“既然李复大人有令,我便整合兵士,即刻启程。”元凌拱手一礼,又指着郭平振道:“我将郭平振留下归大人调遣。金川乃是我玄甲军大营,因着这半年警戒,外面村庄多有乡亲流入城中,营中将士家眷也多在此处,我虽将兵士带走,尚有馀士可调遣,营中馀士虽不曾正式演练,危机时候至少也能组织起来一用。往常馀士皆是受郭平振管辖,大人可以吩咐。此时非比以往,我也不与陈大人客套。金川托付给大人了。”
郭平振上来与陈昱见礼。
“多谢殿下。”陈昱还了礼,才又道:“之前九原事态紧急,我亦自顾不暇,远远看见金川报急的烽火也无可奈何,殿下仁厚不计较,反倒与我留下人手防守,陈某铭记在心。”
“不是为了你,”元凌摆摆手,“我家眷皆在此,大人不要忘记才好。”
“不敢忘。”陈昱长揖。
军务紧急,也不须多说,元凌留了郭平振与陈昱交接,自带了剩下的两千人马往林西去。
“这叫什么?”高军都要气笑了,“咱们守住了金川城,陈昱将军守住了九原,他李复援兵十来日才拖拖拉拉的来,来了就要换防换将?这是个什么道理?”
“借刀杀人的道理。”元凌骑在马上慢慢的走,“原来不过是想拖着等九原城破罢了,九原被围,咱们这里便救援不及。金川也好九原也好,等不到援军只能听天由命。哈日罕三万余人围城,一个只有两千守军的金川,一个六千守军的九原,能撑几天?哈日罕也是有名的悍将,咱们金川先扔在一边不提,李复该是没想到陈昱能守住九原。哈日罕连克十莫固阳,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九原兵力不足,一路上十莫固阳的的兵士早都被杀的杀,冲散的冲散,连流民一起往九原去,这些散兵游勇和流民进了九原要吃要喝,这便足够叫人头疼。这些人进不进九原都是陈昱的罪过。进了九原,混进去探子奸细便难以防备,不进九原,哪怕陈昱守住了城后头也要等着因不恤百姓被弹劾。况且还有一个我。”
元凌指了指自己,笑了:“我好歹也是个王爷,金川被围,陈昱叫围在九原,他自己都人手不够,哪里分得出人来,就算分出人来,九原叫围的铁桶一样,怎么突围?金川守得住,你说我计不计较孤立无援?我要递个弹劾上去,只怕比那些叽叽喳喳的御史管用的多。”
“可殿下根本不计较。”高军笑道,“叫他们见天的算计着怎么想借着殿下的手杀人,白费脑子。”
“计较我也不和陈昱计较。”元凌咳嗽一声,笑道,“李复那个东西,大敌当前,心思全用在歪门邪道上了。你等着看罢,哪怕我不计较呢,他早晚都得和陈昱算账的。我要在金川战死了,都是陈昱的罪过,我要侥幸活着,我不参陈昱,李复也要治他个救援不力的罪过。他把我调去救老五,于公于私我都不能不应——要不应,于公叫违抗军令,阵前谁管你是什么王爷皇子,他要狠起来,说治也能治了我,于私,连自己兄弟都不去救,我不用回天都见父皇了。陈昱七百兵士守一个城,能干什么?况他初来金川,我要和陈昱计较起不救的恩怨,自然一个兵都不给他留下——咱们也不过两千人,想留也是有心无力。万一有小股柔然袭扰,金川防务空虚,是个什么情形都难说。”
“那些馀士也是咱闲暇时候操演过的,虽比不上咱家同袍们,也不差的。”高军道。
“自然,咱们人少,从开始就是不靠旁人的打算。”元凌有些无奈的一笑,“可不能和陈昱说,要叫他知道了,先顶上去的就是咱们的人了。”
“平振最有分寸。”高军笑道,“要论和这些贵人们周旋的心眼儿,十个我也比不上他。——到底是世家出来的,眼一眨就是一个心眼儿。”
元凌叫他逗的大笑,道:“你也不遑多让了,拐着弯儿的说世家子弟花花肠子多。——小心叫他知道了,再诳你去盐井里洗澡。”
元凌却是说的一桩旧事,刚来金川之时,大营旁侧有个盐井,高军不识得,叫郭平振诳着打赌输了用盐井里的水洗澡,正是隆冬,差点没被诳死。到底最后按着郭平振打了一顿才出气。
“他不过仗着当时我识字少,”高军道,“要是现在,我哪里和他打赌,只拽着他把他扔下去就完了。——卑下跟了殿下这许久,一力降十会还是学了两成的。”
元凌大笑,一时又被呛的咳嗽两声,才道:“叫将士们都慢点走,走快了做什么,咱们又不想去抢军功。前头还有哈日罕呢,沃野的援军比咱们先出发,总不能比咱们晚到罢?救援咱们他们不来,这会儿别冲他们前头去了,叫他们上去顶着再说。”
“王盛带了哨子往前头去了,”高军道,“只是李大人下的军令乃是五日赶到……”
“先与他的人联络上,然后咱们只避开柔然军慢慢赶路就是了。”元凌嗤笑一声,“他也就是仗着往来传令路远,我不好更改。叫我站在他面前,就这个蝇营狗苟的性子,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命我作先锋官冲锋。”
元凌按了按左肩:“况且我伤还没好呢。叫一个王爷带伤上阵,他李复帐下的人都死干净了?老五是王爷,我就不是了?哪怕他李复铁了心要和殷家绑在一起,也没这个直接伸手叫我去送死的胆子。我可还没问问他,叫我两千人上路直接对上哈日罕三万大军去解林西之围是个什么意思呢。”
老东西,倒是打算的好主意。
为了救援元汐搭上他,到时候哪怕陛下想问罪,都是一样的儿子,都不好说什么。
想的挺美,只怕也不只李复这个老东西能想出来。
殷家……
元凌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