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70、第 70 章 过了两日，

　　过了两日，元安下了大朝，便将张志、凤衍、殷监正、卫城几个宣到了承天殿。
　　“今日，却是有个好消息要与诸位卿家说一说。”
　　元安将其他侍从都挥退了，把手上的小匣子递给李会成，示意他给众人。
　　李会成捧了给张志。
　　张志躬身接过打开来，那匣子里放着两枚通体黝黑，镶嵌着偌大宝石的戒指。
　　“诸公可猜上一猜，这是何物？”元安笑道。
　　四人面面相觑，凤衍便从匣中取出戒指来，一枚给殷监正，一枚放在自己手里。
　　“这是……”凤衍迟疑着问。
　　他看向张志。
　　张志正好也迟疑着看过来，两人便去看殷监正和卫城。
　　陛下如此郑重其事，难道当真是？
　　“去取两杯水来。”元安吩咐李会成。
　　果然！
　　李会成亲去取了水来，请凤衍和殷监正将那两枚戒指放进去。
　　果然！果然！
　　四人同时看向元安。
　　“可认出来了？”元安笑道。
　　“这是？”卫城上前躬身一礼，“微臣斗胆，这是柔然大祝的七宝戒？！”
　　“正是。”元安点头。
　　这两枚戒指，一枚镶嵌着水晶，一枚镶嵌着琥珀，正是七宝之中的两宝，戒身的花纹，正是咒文。
　　四人再次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剧震。
　　“大祝已死。”元安道，“消息还没有报上来，凌儿那边因为事关重大，先以密奏报到我这里了。”
　　“可是宁王殿下……”卫城道。
　　“正是。”元安笑了笑，“机缘巧合了。”
　　机缘巧合？
　　没人这样认为。
　　元凌最近虽然安分了，之前的战功他们早记着呢。
　　安稳了半年，再来了一个大的！
　　大祝！
　　柔然的大祝，竟然就这么死在元凌手里。
　　那大祝身边，得有多少护卫侍奉，竟然就这样轻轻松松被宁王得手了？
　　叫人难以置信，但是这戒指总做不得假。
　　况这等大事，谁敢造个假的出来？
　　大祝乃是柔然的核心，更是查干巴日能坐稳王位的根本，而今大祝已死，柔然必然要动一动！
　　元凌！
　　四个人的心里，默默将元凌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这件事尚不能声张，这战功却是记不了了。”元安笑着摇头，又问张志，“沃野可有消息来？”
　　殷监正心里暗暗苦笑一声。
　　施伟的信和李复的报奏今日清晨刚刚快马加鞭送到，他原以为这次元凌算是露出破绽来了。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有杀死柔然大祝的大功，天帝正在兴头上，脸上的得意而今是掩都掩不住，这个时候上去弹劾他最长脸的儿子，不只自找没趣还不知好歹。
　　元凌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眼看着能参一个目无法纪，谁想他就能连在草原上迷个路都能叫他遇上柔然的大祝呢？
　　那寻常柔然人自己都不知在何处的桑贝子城，竟然就能叫他碰见，还能避开侍卫们，杀了大祝！
　　“日常的邸报，也就是这两三天了。”张志忙道，“塞北这时往往大雪，交通道路都不方便，消息滞后些。”
　　“等消息来，早定个主意。”元安道。
　　“是。”四人应道。
　　“须给沃野、柔玄、怀朔、怀荒几大镇都小心，”卫城想了想又道，“柔然往常内里有异动时，便要集结部众南下，为的是借着与我大魏交兵好转移其他部族长老的视线。大祝既然乃是暴毙，新祝是不可能立时上来，查干巴日为了压服下头，很有可能也要调兵，在边境再起战火。”
　　“没了大祝，查干巴日只恐难以服众。”凤衍道，“召集各部众，几大部族总有自己打算。”
　　“还是立刻向六镇发文，而今虽是隆冬，多注意柔然动向，早作警惕。”张志道。
　　“卫城拟个兵部的条文，说的委婉一些。”元安点头，“另用密报传递就是。”
　　卫城便应了。
　　“另有一件。”元安看了殷监正一眼，笑道，“殷尚书是不是和九原的军需官，叫施伟的，算是亲戚？”
　　殷监正心里一紧，面上只皱眉回想，道：“微臣倒是不记得这个人，许是隔得远了，也不曾走动过。”
　　“乃是凌儿来信里提起来，”元安道，“说他往九原提粮草才知道，施伟倒是和你这一支的殷理乃是连襟，说殷理和你倒是不远。”
　　殷监正只得笑一声。
　　凤衍笑道：“殷大人这亲戚，倒真的是一表三千里，表到边关去了。”
　　“倒是不错的一个。”元安点了点书案上一卷纸卷，“凌儿说，这施伟倒是个一心为国的，户部今年拨去的粮草，东缺西少的，他去得晚了，粮草场凑不够数，施伟往九原诸家米铺借了粮，只说万不能让前线的将士没吃没穿。那些米铺原不肯，施伟亲自舍出了自家四个铺子，连借条，写的都是自己的名儿，四个铺子当时现粮不够，更承诺了一月内务必将余下的补上。”
　　“这可真是高风亮节了。”凤衍连忙道，“我大魏若能多些这样的高义之士，哪里还愁什么粮草供给？到底是殷氏的联姻，想必当初与殷理也是志同道合了。”
　　“这样的高义之士，陛下该大力嘉奖才好。”张志也道。
　　“朕也是这个意思。”元安点头，“凌儿特地写了奏折来，便是向朕举荐这位为国舍粮的义士。朕想着，这样的高义之人，若赏赐金银之物，倒是流于俗气了。他也正在军中效力，四命是有些小了，凌儿言说陈昱那里有个统领的缺，正好提一提，给个正五命，再另赐个右员外常侍，卫城一并去办了。”
　　“陛下圣明。”殷监正随着其他三人跪拜下去。
　　一万石粮食，买了一个正五命的中坚将军和右员外常侍。
　　肥的流油的军需官丢了，成了参军统领。
　　明升暗降，哑巴吃黄连。
　　元凌连卖官都卖的正大光明，给人扣一个“自愿”的名义。
　　还给陛下送了一个“自愿为国舍粮”的义士。
　　元凌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人家可对你的“自愿”大加赞赏，还向陛下推荐呢。
　　朝中的弹劾，李复的弹劾，递上去就是一个笑话。
　　那两枚戒指，还有那一纸推荐的奏书，就是挡箭牌。
　　陛下让他们看，就是在说“有弹劾元凌的，你们要拦下来。”
　　战功。
　　元凌的战功。
　　殷监正冷笑着，铺开一张纸。
　　要战功，就给你。
　　等你功高震主，等你封无可封。
　　且看谁能容得下你。
　　容得下这目无尊长的性子。

　　施伟拿了兵部的嘉奖，几乎要气死过去。
　　“好！好好好好好！”施伟气极反笑，“我倒该好好谢谢宁王殿下了，一万石的粮食！”
　　“您先缓一缓。”施全看父亲气急的样子，只得劝道：“且往好处想，虽然是兵部的嘉奖，陛下亲自提了字，又升了两阶，也算是咱们家的风光了。”
　　“风光？”施伟冷笑一声，“我要想要天帝写两个字，用得着拿一万石的粮食才能买？小小一个五命将军，我往殷监正那里走走路子，用得着这许多？而今这‘高义’两个字一出，我还得要把剩下不够的粮草拿咱们自家的补齐！”
　　他冷笑一声：“元安这两笔破字，哪里值一万石粮食？——你说哪里值？！”
　　“父亲的话托大了。”施全皱了眉，“我这次回来，李复大人也说，父亲这次不该去招惹宁王的。——宁王的名声，父亲也该听说，最是暴躁不讲理，您别家营里伸手也就是了，怎么还往他的粮食上伸手？”
　　“你以为我想？”施伟叹了口气，“你只当咱们这几间铺子，能收多少？这上下的打点，过一家褪一层皮去。李复今年只往下拨了七成多一点，咱们往外能给多少？油水叫这些人吃了一次，便惦记着第二次，吃一口，便惦记着下次吃两口。你在李复大人手底下做事，往他那里给了多少你有数儿，沃野那里的钱多是你经手，这我不说了。”
　　施全想想自己每年节日里出去的钱银，也叹口气——都是喂不饱的饿狼。
　　“我这里，陈昱那里，各处各营的打点。”施伟掰着手指给他数，“再有借着你姨丈，咱们搭上的殷家。殷家也瞧着咱们生意好，他们却不肯出钱，只要干股。——什么干股？不就是为了多弄钱？”
　　施伟冷笑一声。
　　“我吃了多少，钱都往哪里去了，一笔一笔都算的清呢。吃了我的拿了我的，到了我得罪人了，谁都没给我说句话的。——陈昱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别以为他在元凌面前说什么我不知道！”
　　“陈大人……”
　　“大人个屁！”施伟狠狠啐了一口，“当我不知道呢，他倒是想为好人，元凌找他要粮，他都推到我身上去！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表忠心，把和我交好的都叫去说早会！早会个屁，临时通知的，怎么不来叫我？！”
　　“父亲还是不要和他撕开脸，毕竟往后还要在他手下。”施全道，“父亲且忍一忍，等过些时日，寻个时机，请李复大人将父亲调往旁的地方去。”
　　“旁的地方？”施伟喘了口气，“九原乃是交通要塞，哪怕是沃野，也不如九原。咱们的米铺和其他生意，都要仰仗着这里，要是想调，我早就调了，不说李复，天都里殷监正殷大人，咱们也一样搭的上话的。不然你以为，只凭两个钱，李复能重用你？没了这个军需官，咱们之后便要艰难。没得钱上供，你我父子的日子便要难过了。”
　　“这该如何是好？”施全也发愁。
　　父亲从军需的位子上调走，一个参军统领哪里有多少油水？没得钱银，哪里铺得平青云直上的大路？
　　“也别太放在心上。”施伟发泄完怒气，反倒镇定下来，“李复没了咱们的孝敬，自己也疼着呢。你只找个时机，叫他将陈昱换成自己亲信，连九原都是咱们一营的人，动一动宁王，还不是简单？”
　　他笑了一声：“想从我身上撕下肉来，我便要往他身上咬口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