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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施伟做梦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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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伟做梦也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形,元凌那几百兵士一跟上来,他便明白了,这王爷一开始只怕就打了要“借粮”的主意。他不光要“借”,还要搬空他的米铺!
“殿下!”施伟已经顾不得眼前这叫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少年什么身份,要搬空他的米铺,是想要他的命!他一下拦在元凌面前,大声吼道:“殿下身份贵重,可也是在大魏治下!而今朗朗乾坤光天化日,殿下是要当街明抢?!我大魏的王爷,是这样以身份欺压百姓?!”
元凌看了一眼不远处驻足观望的百姓,笑道:“喊什么喊?施伟大人这时候竟然和我说起大魏治下了?本王最是遵纪守法,从来不做什么抢劫的勾当!本王开始便说的清楚,本王按着陛下旨意,便宜行事。”
他举起了手里的金剑:“陛下御赐,着本王便宜行事,施伟大人是要枉顾圣意?”
“臣不敢!”施伟跪下叩了一个头,却又直起身子大声道:“王爷这样上来就搬空下官产业,可是陛下旨意?我大魏治军,不扰民不强买强卖,王爷以金剑为旨,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本王又不白用你的。”元凌将金剑一指远远过来就要上前的一队人马,“你们是什么人?”
那一队乃是施伟的亲家张郎的家丁,闻说有人在米铺闹事,带了家伙过来。然到来一看施伟跪在地上,领头的叫张谦的只觉不妙,一时也不敢上前,反叫元凌看见叫破。
“草民乃是米铺的护丁。”张谦见米铺门口这手持短剑的少年指着他,只得过来。
“米铺的护丁,手里带着刀兵,还有这气势汹汹的样子,这三四十人的阵仗。”元凌啧了一声,笑问施伟,“施大人这府兵养的不错。”
“并非府兵!”施伟背上一层冷汗,私藏府兵是个什么意思他自然懂得。“只是看家护院装作的样子,请殿下明察!”
“无妨。”元凌点了点“鸿升米铺”的牌匾,“既然来了,便借本王用一用。搭把手,把这米铺一间间的搬过去,小米铺子我是看不上的,从鸿升开始,接着鸿源,鸿盛,鸿光,鸿广。”
他一个个的名字报过去,每报一个施伟的脸色便要白上一分。
“两万五千石,现下还差了一半。”元凌笑道,“给我凑凑,凑个差不多也就行了。”
“殿下搬走了粟米,那该拿什么去还这些米铺?”施伟问道。
“这些米铺,可用不到我来还。”元凌笑嘻嘻地道,“这些米铺,可是在替施大人给我补粮草。既然是施大人借的,自然是施大人给写好借条签字画押。施大人这里什么时候户部和沃野补上了粮草,就什么时候还给这些米铺。施大人还不上,就让这些大米铺的东家去找户部,户部的尚书现在是谁?”
他回头问旁边跟着的一个亲卫。
那亲卫道:“乃是殷监正殷大人。”
“哦,那可好了。”元凌拍手笑道,“你不是和殷家正是亲戚,都是自家人,要债也好要不是。殷大人要是没有,就去问税库要。”
“殿下从这里强借,却叫臣去还?!”施伟只叫元凌这番无理的话气的两手发抖。
“哪里叫你还?不是叫你去问户部要?”元凌叫人将他拉到一边,一挥手叫跟着的兵士和押运民夫们动手,“况且,施大人不在天都住过,看来是不晓得,我这些兄弟里头,我是最穷的,一个子儿都没得有。吃喝用全是陛下接济着,我连下人都用不起,下人的月钱可都得陛下出呢。你要觉得这钱该我还,想问我要债,只管去找陛下要,陛下跑不了,他不赖账,一准儿替我还的。”
元凌眼看着最后一辆粮车驶出九原城门,拍了拍施伟的肩头,笑道:“施大人高义,本王这里就谢过了。”
施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人记好,”元凌从亲卫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剩下的务必在十天之内备好,别再叫本王跑一趟。本王的马脚程快,说不得下次一跑跑远了,往沃野那里借粮去了。”
他一夹马肚,带着亲卫走了。
元凌的运粮车走的看不见了,施伟才叫张谦扶着从地上起来。
“大人。”张谦悄声问道。
“大人?”施伟冷笑一声,回头看了看,“我算个屁的大人!”
从这条路过去,不过里许地,就是守备衙门。陈昱那个东西,到了现在都只做没看见,路上连个兵士都看不见。陈昱为了笼住不叫和他交好的来帮忙,早通知了今日有早会。
施伟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去清点,到底叫他抢了多少?”施伟道。
“不用再清点,总共拿了八十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一斤。”鸿升米铺的掌柜一直跟着,早都算的清楚,“连城西北的大囤都没放过,统统都清走了。另还欠着……”
“欠?!他抢了我,我还欠着他?!”
施伟哆嗦着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来。
这小王八羔子!
“大人!大人!”米铺掌柜吓了一跳,连忙扶他找地方坐下,帮忙顺着气。“您消消气!消消气!”
“消气?”施伟冷笑一声,“这是在要我的命!要我的命!”
他咬着牙扶着掌柜的手站起来:“一个王爷,当自己什么东西!且给我等着!”
“大人?”张谦连忙跟上。
“天都里不是正等着吗?”施伟喘匀当了气,甩开掌柜的手,自己飞快的往回走:“叫人备好马,去找沃野李复大人,另叫人准备好往天都去!一个无法无天强抢百姓粮食的王爷!我倒要看看,天帝怎么庇护自己儿子,置法纪于不顾!任由宁王横征暴敛,将营地的粮草都划拉给自己!任由宁王目无尊长,连陈昱大人李复大人都不放在眼里!哪怕是王爷,阵前也要听从上峰指令!请陛下看看,看看天下兵士寒不寒心!看看天下百姓寒不寒心!”
施伟的信使和李复的弹劾还没到天都,元凌的加急密奏已经到了。
元凌往金川去,临走时天帝给他十二道金牌,允他加急密奏。两年来元凌不止没用过,往天都的信件都越来越少。这还是第一次动用金牌。
往宫中的门次第打开,背着令旗的令兵一路在宫门外下了马,随着小黄门一路畅通无阻的往里去,直奔承天殿。
元安今日却并没歇在承天殿中,当值的值守哪里敢怠慢?一路跑着往映月轩去请。
元安半夜叫人叫起来,心里先悬了一块大石,等李会成悄悄附耳说是金川金牌送过来的,也顾不上衣裳穿好,只披了貂皮的大氅,上了步辇直往承天殿去。
令兵将小匣子呈上来,元安先见的,正是放在匣中的两枚戒指。
通体黝黑,镶嵌着偌大的宝石,更以复杂的花纹缠绕其身。
元安取了匣中纸卷展开。
才看了两行,他就叫这消息惊的说不出话来。
大祝,死了?
叫凌儿,就这么简单给杀了?
元安重新拿起那匣中的戒指打量。
这就是,那大祝的戒指?
元安取过旁边的茶往里一扔,那戒指浮在茶面上。
是了,是了是了是了。
柔然西北有石自天而降,体轻而黝黑,遇水不沉。大祝祷之,得戒子七,以七宝饰之。
正是柔然大祝的贴身之物,七宝戒。
元安将戒指取出,拿布子擦拭干净了放在一边去。
他在殿中来回走了几圈,重新整理了衣裳,拿起元凌的信和那两枚戒指,叫李会成:“去莲黐宫。”
莲黐宫一向入了夜便更加静悄悄的,连凤玉早早便会睡下。
今日却不同寻常,元安自来晚上不过来,这却是深夜来叩门。
“何事?”连凤玉皱着眉头往殿中见了礼。
夤夜前来,想必是金川出事了。
“你先看。”元安将元凌的信递给她,“凌儿加急送回来的。”
连凤玉不接,只看了一眼元安。
“事关重大。”元安道,“单军事上,朕不如你,须得你参详。”
连凤玉这才伸手接过。
“凌儿机缘巧合,闯去了桑贝子城,将柔然的大祝给杀了。”元安道,“他信里说的有道理,大祝一死,查干巴日的王位便不稳。柔然只需一把火,便能乱起来。”
他站起来,兴奋的来回走了两圈:“凌儿当初走时,说柔然须得十年之功。现下看来,用不了十年,再过个一两年,柔然内部乱起来,必然无暇南顾!”
“柔然有调兵。”连凤玉将看完的书信放在案子上,“冬日调兵,乃是大忌。”
“若论用兵,朕是不及你和凌儿的。”元安笑道,“然而就算如此,也知塞北严寒,冬日里行军极度困难,人和马匹冻伤冻死都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冬日调兵的。”
“所以为何调兵?”连凤玉道,“元凌可知?”
“尚不知。”元安摇头,“而今已是隆冬时节,大雪封山,交通信息都不便,要外出探查也不容易。他不正是外出探查时候迷了路,才误打误撞的去了桑贝子城——这可真是天佑我大魏!”
“那其他人呢?只有元凌知道柔然调兵?”连凤玉皱了眉,“兵部和陛下可收到前线禀报?”
元安一怔,慢慢沉了脸:“尚未。”
“为何只有元凌发现?元凌不曾上报给上峰?”连凤玉拧了眉,“其他驻守都不曾发现?上峰是谁,可曾查明是否当真有异动?调兵多少、调往何处?是只有一处调动,还是整个柔然各部族全部调动?”
元安慢慢皱起了眉头。
“到底是元凌谎报军情,还是其他人几十年未有大冲突松懈了?兵部可有其他禀报上来?”连凤玉道,“柔然与梁国一向有勾结,柔然若有异动,梁国不会没有反应。梁国如何?”
“尚未有报。”
“几处皆未报,只有元凌这里提及柔然调兵,陛下信谁?”
“朕信凌儿。”元安却突然笑了,“你看这戒指。”
他将那两枚戒指给连凤玉看。
“七宝戒。”
“元凌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连凤玉将戒指往手里略掂了掂,皱着眉头放下,“想必陛下已经证实了。”
“遇水不沉,遇火若冰。”元安得意地笑了笑,“换做你,眼看着大祝在眼前,可敢一剑杀死?——我凌儿便敢!”
连凤玉看他一眼。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元安道,“他当初走时,说十年平柔然,你看他做不做得到?”
连凤玉“哼”了一声。
“我大魏,也有这样的战将!”
“陛下是来炫耀的?”
“我凌儿这样战功,放眼天下,有几人可比肩?炫耀又如何?这天下皆敬畏鬼神,有几人,敢在他这般年纪带着十来个人直奔敌营?有谁能在遇狼群之时拔刀而上全歼群狼不伤一人?有谁敢面无惧色奇袭巫祝?寻常人见了听了这些巫蛊之术早吓得两腿战战,哪及得凌儿万一?”
“身为主将,扔下一营将士孤身入敌,竟然还能说的这样慷慨激昂,当真是陛下养出来的好儿子。”
元安当没听出连凤玉话中的讥讽,只笑道:“他一个小孩子家,有时候思虑的不周到,也是有的,他才多大?总归平安回来,也就既往不咎了。反倒他营中那许多的人,为何不拦着他?况那一营的将领,总不能他不在,便没人顶的起大梁了罢?”
“他是陛下的兵,陛下说怎样,便怎样。”连凤玉淡淡地道。
元安高兴了,忍不住又叹道:“可惜以现下的光景,还不能叫人知道大祝是凌儿的手笔,不然……”
“柔然要知道,必然要为大祝复仇。”连凤玉道。
“正是。”元安重又站起来转了两圈,“该知道的,总该知道才好。”
他看了一眼连凤玉,将心情平复了,才道:“柔然要异动,只恐是因着塞北天气,边关难以及时觉察的缘故。只看他们筹谋,沃野和怀朔向来是重中之重。”
“若梁国联动,平安郡也危及。”连凤玉想了想,“若背腹受敌,不知大魏可有力量双线作战。”
元安思量了半天,叹了口气。
“陛下须下决心。”连凤玉道,“先机难得。元凌既然探知此事,战与不战,须及早决断。”
“前两日凤衍曾与朕谈起,国库这两年充盈许多,若果真起战事,一两年间可支撑十万大军。再多是不够的。”
“打仗打的是钱。”
“是。”元安抽了元凌的书信里另一张给连凤玉看:“你瞧见没有,凌儿这借粮的架势,倒是有些像你了。——朕倒记得,当年你家户部不给粮草,你却也是往户部尚书家借的?”
他提及旧事,连凤玉这次倒是不曾反感,反倒一笑。
当年安国户部尚书于然克扣粮草,前线军士定量不够,还是若水给她的计策,叫她领了兵直接从于然的庄子上搬粮草。
若水啊,说的没错,凌儿是她们两个的孩子,最像她们两个。
“只恐难安群臣。”连凤玉道。她当初因着强借粮草,被罚俸三年,还挨了一顿打。
“有朕给他撑腰,有什么难安的?”元安笑道,“朕哪里能叫自己儿子吃亏?前线将士卖命,后方克扣粮草,还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