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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宫 苏达今日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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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达今日本就当值，小宦来知会时正与几个久未见的同僚寒暄，送得人出去之后几位笑道：“苏兄跟了四殿下可是羡煞兄弟们了，今日想必是又要去哪里耍去了。”
一人又笑道：“当初苏兄接了旨意还与我几个诉苦，而今老兄这差事可还想着换换？且让兄弟们都跟着沾些光。”
元凌去年领旨去城外大营历练，皇上亲点了苏达跟随保护。他们这些外侍，跟随皇子们也是早晚，要好的也都私底下偷偷议论过，而今能站致远殿的几位里，第一等自然是东宫，太子温和有礼，对东宫诸人是再好不过，况跟着太子，日后好处自不用说。第二等则是八殿下，虽年纪尚小，然聪颖出众，于政事上已然每每能略说的一些，很得皇上喜爱，几位大人也都颇赞同，且八殿下喜静，再不往那乱七八糟的地方去的。只一样，八殿下与五殿下自有殷家，必是早早选好的。剩下的几位，三殿下因着出身，一向安静，也算好去处，六殿下因着残疾，多不走动。只这位四殿下，是个烫手山芋，人人都祷祝不要落到自己头上的。
谁成想这烫手山芋竟是个香饽饽呢。不过一年，苏达吃穿用度皆换了一层，更赐了“武奋将军”，当真是风光无限了。
苏达讪笑，他也不好说什么，好处人人都是看着的，只道：“且等回来请你们吃酒。”一面点了侍卫去外头等候。
出来便见着李会成带了人过来，连忙行礼。
李会成摆摆手，笑道：“苏将军辛苦。”
苏达看了一眼李会成后头，笑道：“大人这是？”
李会成指指自己身后，凑近了他道：“陛下给殿下玩儿的。——等会儿苏将军且小心看护着，别让殿下伤着。”
一面吩咐后头：“且去，先偷偷藏在所里头，等殿下过来咱们且惊他一惊。”
一众人都笑，苏达忙叫人带过去，笑道：“殿下前几日还念叨着呢，陛下这就想到了。”
正说着，就听后面有人笑道：“哟，今儿个大早上这是怎么了，都在这里站着？”
正是元浚从西门进来。
后头元灏笑道：“二弟这一大早，怎么是从外头回来？”
他从承业殿出来，正在元浚后头。
众人连忙行礼。
元灏摆摆手道：“免了，这一大早的，怎么都在这里？”又问苏达：“苏将军今日当值？”
苏达待要回话，元浚笑道：“苏将军有日子不见，可是越发威武了。”
苏达只好笑笑。这位浚王实是一众皇子里头最尖酸的一个，一张嘴连唾沫星子都带着刺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般刁钻。
“毕竟父皇亲封的‘亲信能干’的武奋将军，是不是？”元浚见他讪讪，又笑一声。
“你且别打趣苏将军了。”元灏摇头，“四弟那个跳脱性子你也知道，难为苏将军跟着一路看护。”
“老四不是挺好？”元浚冷笑一声，“我看苏将军过的也滋润，跟了老四一年，老四没见着怎么样，苏将军到比去年时肥壮不少，而今苏将军能拉几石弓了？”
苏达自知又不知怎地被这位入了眼，只低头不言。
元灏也暗自叹气，这不知道一大早的又怎么了。
“哟，我就说怎么这么热闹，老四也经不得提，一提便来了。”元浚一眼看见元凌往这边来了。
“这倒是了。”元灏笑道。
“大哥二哥？”元凌有些吃惊，一面急走几步上前行礼，一面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不能来？”元浚冷哼一声。
元凌垂下眼不答话。
若在平日里头，他必是笑言几句的，今日却没什么兴致，也懒得说话了。
元浚却没放过，又看了他一眼道：“顶着这么大个疤到处跑，怕没人见你这般的风光怎的？跟着你的人呢？皇祖母一去听经，都惫赖了？怎么没个使唤的跟着？平时跟着的那个王全儿呢？”
“怎么叫你自己？”元灏皱眉，“魏长秋这是疏忽了。”
“我偷跑出来的，”元凌笑道，“皇祖母在听经呢，王全儿过来备车叫苏达，我从后头爬出来的，哪里再敢带人。”
元浚哼一声，元灏怕他又说什么不中听的，先开口道：“你可小心着点吧，头上这一片还新鲜着呢，少让皇祖母和父皇操点心。”
“伤成这样，你也心大，还爬墙出来。”元灏拉他到跟前小心看了，道：“该好好歇着才好，你这又往外头跑，日头晒了只怕不好回色儿，留下疤可就丑了。”
元凌只道“没事没事”，问李会成：“大人怎么也在这里？”
李会成看了眼卫士所，笑道：“原想着唬四殿下一下，现下是唬不成了。”叫小宦：“去牵出来。”
“什么？”元凌问。
“我远远就瞧见李大人牵了匹马过来，一忽儿就拉卫士所里头去了，想必就是了。”
元浚正是远远过来瞧见那马，才特地拐过来的，元灏跟在他后头，必然也是看见了的。
“马？！”元凌果然来了兴致。他骑射上已经小有所成，然而因着年纪小，太后不许多练习，更不许骑马，只许车驾来往，今日有了马，就可以光明正大来去了。
果然牵出来一匹骝马。那马身形略小些，然四肢强健，正合适元凌。
元浚围着马转了一圈，又去掰开马嘴看了一眼，那马温顺而立，由着他动作，半点不满也无。
元浚道：“这马尚小，性子也不错，过得几年你长高些，它正正也成年，从小在你手底下调教着，以后也契合。”
元凌笑道：“二哥这行家都这般说，那这马的确是好了。”又问：“这马有名字没有？”
李会成道：“回殿下，陛下赐名‘踏苍’。”
元灏见元凌过去接了缰绳，略有些担心，道：“四弟这便要试一圈吗？让苏将军——”
这马看着虽温顺，到底元凌第一次骑它，他年纪又小，该先让卫士们试一试才好。
“怕什么？”元浚拉了缰绳，自己飞身上马，拍了拍身前，“上来！”
“哎！”元凌一下笑开来，踩了马镫飞身而上。
元浚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走。”
元凌一拉马缰，双腿一夹马肚，那马果通人性，顺着掖庭一路向前。
“父皇叫人调教的不错。”
“是！”元凌一踢马肚，踏苍会意，小跑起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得得”作响。
“你熟这一圈，出城再骑上几次，城里也可骑得了。”元浚也笑起来，“那马车有什么好，哪里比得上这骑马快活？”
“二哥是不是圈了个马场？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我一个小马场，怕入不了四殿下的眼。”元浚撇撇嘴，“你再磕着点儿碰着点儿，回头皇祖母和父皇知道了，又说我不爱护弟弟们了。”
“二哥就是不舍得好东西给我，”元凌倒从不把他这些刻薄放在心上，“我今天解了禁，回头就去二哥马场，只挑那最好的，把二哥心头肉都挑走，二哥且等着哭吧！不给我就去找父皇告二哥小状！”
“拿谁吓唬我也不怕的。”元浚嗤笑一声，“你生辰的时候也没给你什么，正好补上，你去挑一匹。”
“二哥小气的，一匹也好意思说得出来？”元凌笑道，“给我两百匹玩玩。”
“你可不贪。”元浚看元凌从容，“一张嘴两百匹，行吧，哪怕我给得，你养得起？”
“要了再说。”元凌不在乎，“二哥只说给不给吧。”
“我一个马场，今年也不过三百匹，你一张嘴要两百去？”
“二哥也说了，这马吃的多着呢，我要两百，二哥不感激我解了负担，怎么还说我要的多呢。再说一个马场就三百匹马，二哥哄我玩儿呢？”
“我不知道你？你要驾车的二等马，多少我也给你凑出来，你要那个？”
“不要。”
“你且挑一匹去，”元浚向知道自己这四弟多的时候随便说说，也不是真要，“等新到这批大宛马留了后，我给你挑十匹最好的。”
“那我回来你就带我去挑。”元凌也不过随口一说，他也不是真要那许多马，“正好花朝节骑了去游乐。”
“我那马场后头，是个养起来的林子。”元浚道，“听说今年要秋狩，不如先去熟熟手。听说你已拉得开一石弓，正好去见识见识。”
“好。”元凌应的痛快。
他却没想到，今日这一见，却是他和元浚最后一面了。
眼见着一圈遛完，兄弟两个停了话，元浚又想起来，道：“你今儿过来，眼看着不怎么高兴。”
他随手解了腰上玉珏给元凌系上：“我前几天得的，给你了。——什么时候天都要是兴起来骑马过市，两百匹马我送你了。”
元灏眼见着两人过来，悬着的心才放下，道：“二弟莽撞了。”
元浚跳下马，嗤笑一声：“我就看不惯出入还得人搀着的样子。”一拱手：“我早课还没做呢，先走了。”
元灏有些无奈的看看这个弟弟大摇大摆离开，摇摇头。连父皇也没法子，他一个做哥哥的还能怎么样。
转头又嘱咐了跟过来的元凌几句，才让他带了苏达一众人去了。
待出了西门，顺着大路一路疾行。苏达催下胯下骏马，赶上元凌，问道：“殿下这是出城去大营？”
“先去大营。”元凌回头看了一眼跟随的卫士。跟过来的这些，一部须得留在大营里，他去城西庄子，总要带些亲信才行。“叫个人回去跟郭平振说，就说我去城外大营了，叫他也去会合。”
苏达应了，自去布置。
延嘉殿。
李会成悄悄进来。
元安抬眼。
“走了？”
“是。”
“高兴吗？”
“殿下见了十分欢喜，二殿下和太子殿下也在，二殿下还护着四殿下先骑了一圈。”
“也就凌儿不和他计较。”元安哼了一声，“他母亲那个性子，怎么养出来老二这么个东西。”
李会成默然。
“你这老东西也是哄着朕高兴。”元凌沉默了半响，又问，“凌儿那个性子，一匹马能有几分欢喜？”
“奴婢哪里敢欺瞒陛下，”李会成陪伴君前几十年，偶尔也敢轻松两句，“殿下的确是十分欢喜的，苏将军还言道，殿下想要马已经念叨许久了，而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元安舒了眉头一笑。
“母后一直不许他骑马，倒是可怜他在大营里撒了欢儿，回来还得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来了。——你看他额头，肿可消得一点了？”
“奴婢看得，倒是比昨夜好许多了。”
“躲也不知道躲，小时候还知道看朕神色不好便上来抱着朕的腿撒娇耍赖的，大了就知道木鸡一样愣着。不叫人省心。”
\"太后娘娘迁人来传，四殿下要去城西庄子上住几日。\"
元安拧了眉头，良久又松开。
\"且看看再说吧。\"
到底也没多少出格，先等一等，再等一等。
他总不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走了邪路上头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