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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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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等元凌出去,翟林才从旁边出来。
“你瞧瞧,”陈昱笑一声,“也不知道是我是主将,还是他是主将。”
“大人且忍一忍罢。”翟林道,“人家是王爷,咱们哪里惹得起。”
“我自知道。”陈昱摇摇头,“若是旁人,早十个也拉出去打死了,哪有我陪着笑脸的事情。”
“大人明年便可调离了。”翟林笑道,“统共不过再半年。”
“早说过不要克扣他的粮草,施伟的胆子也太大了些。”陈昱道,“去年还好,今年一下扣他四成去,是怕这王爷不发火吗?”
“施伟久不将大人放在眼中,哪里肯听大人的话?”翟林冷笑一声,“仗着自己是殷家的连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宁王要是能把他给办了,咱们也跟着沾光。”
“去年他扣了宁王一成,宁王不曾说什么,今年他胆子便大了。”陈昱笑一声。“一下快扣了一半去,吃油水吃到宁王殿下身上了,不知好歹。”
军需官的油水有多大他自然是知道的,然而施伟乃是殷家的连襟,陈昱惹不起,也只得眼睁睁看着施伟独吞,自己不过吃个面子钱而已。殷家吃了孝敬,据说也在这粮食上插了一脚,做个干股进去,施伟便仗着殷家的势力,开了一个个的粮食铺子,将九原一带的粮食生意都垄住了,旁人也都进不来,这些年攒起来的油水,只怕数也数不过来了。
今年施伟手伸到宁王身上,陈昱是知道的,然而也只随口说一句“宁王的份子不要动了”,多了却不肯说了。
去年施伟便存心给扣下了一成,宁王不曾说什么,只怕就是这一成叫施伟今年更起了心思。贪财的人,一个铜板赚少了都觉得像挖了心头肉。宁王去年的粮草给了九成,就让施伟少吃了不少油水,今年胆子大起来,果然就开始固态萌发了。
陈昱便要等着看宁王发作施伟。
一个脾气暴躁、妄自尊大到见了他连正常行礼都懒得的王爷,肯叫人欺到头上克扣粮草?况且宁王脾气虽差,待下属却不错的,怎么肯叫自己吃亏?
元凌出了大营,却不往粮草场去,他过来带了二十来个亲卫,见他出来便跟上来。这一队亲卫和九原常见的兵士却不同,清一色的褐衣玄甲,挎刀背弓,远远一望便知,乃是天帝亲赐的“玄甲军”了。
九原虽然看着不大,然而南北东西各路都要在九原交汇,乃是一个关节重地。因此上反倒比后方的沃野还要繁华上几分。元凌带了亲卫,走了没多久便远远见有人往前头领路,一路只往大街上去,走不多远,便见一个饭庄子,早有下人打扮的在门口等着。
元凌带人一进庄子,原在大堂之中的食客便接二连三的站起来结账走了。这进来的几十兵爷,一看便不是九原城中那些。那领头的小公子往大堂的空桌子一指,这几十个兵丁便坐过去,等小二上了饭菜,便低头用饭,自始至终,连眼神都不曾四处张望过。
元凌自己扔下亲卫去吃饭,自己上了二楼小间。
一进门,早等候在此的两人便站起身来。
却是原先金川的战庄庄主,丰盛庄的庄主李培,并两个掌柜。
自元凌将各战庄乡勇收编之后,各战庄的庄主便闲了下来。有那心里有小盘算的,或是想往那军中插一插手的,都叫这少年王爷掐的死死的,这才知道这王爷的脾气,当真是说杀就杀,说打死就打死,半句废话都没有。这位王爷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或是和气生财之类的想法儿。剩下的这些,也就将那小心思都收起来,缩了头老老实实的。他们这些看得透的老家伙们,眼见着自家养了几十年的乡勇变成了元凌帐下令行禁止的“玄甲军”,对上柔然人再不是以前那样紧张戒备的样子,有休沐回家去,说得两句也是我们殿下我们长官如何如何,当真又是欣慰又是失落。燕雀不与鸿鹄高低,天家子弟哪里是他们这些乡野村夫能比的。然几十年的忙碌一下子闲下来,却又空落落的。
宁王却又悄悄请了他们去,托付给这样一项重任。
往九原、沃野等处,以原来各战庄的生意买卖往来为基,顺道打听各种消息。
金川在前线,九原各处的关系利益理清了,金川才好方便。
宁王所托,他们哪里敢懈怠?兢兢业业做了这么久,等到宁王消息,说要用一用了。
“说一说罢。”元凌请三人坐了,便问。
“那日郭大人来吩咐,草民们便着意打听着。”李培道,“施伟手里的粮食,在这九原里的,有一半是存在咱们对面的鸿升米铺里头,这也是施伟自家名下的铺子,里头的人,有施伟的亲信,也有从他亲家张郎那里的。”
“就你看,除了鸿升米铺,旁的地方还有没有?”元凌借着窗户看了一眼外头挂着“鸿升米铺”牌子的铺子,问道。
“除了鸿升,再就是鸿源,”有个掌柜便道,“这也是施伟名下的产业。这两个铺子加起来,米能顶整个九原的一半了。”
“他这里,也粜米?”元凌指指下头。
有破衣烂衫的老人背着袋子走进去。
“买进卖出两杆秤,说不得。”另一掌柜看了一眼,道。
“也算你们行里的规矩罢?”元凌笑道。
“旁家最多少个一二两,这家最少要二三两。”掌柜道,“他家是连大户都敢吃的,也没用,吃了也只当哑巴亏。然而这城里大半米铺都是他的,真有大户粮食来,咱们这些小铺子吃不下也不敢吃的。”
“大户粮食,还不都是他左手倒在右手里?”元凌笑了,“有他干股的,可有什么标志没有?”
“大人只捡大的米铺去,保证都是施家的。”李培笑道,“他家门口一对狮子,这个别家却是没有的。听说是找人看的,唯有狮子压得住。”
“没干亏心事,怕什么压住没压住?”元凌笑了笑,便站起身来,“今日多谢各位,我便先走,也免得拖累。”
几人告了岂敢,元凌便下了楼来。亲卫们都吃好了坐等,见他下来,齐刷刷站起来往外头走。
元凌出来直奔对面的鸿升米铺,米铺掌柜见一群人涌进来,连忙迎上来。
他不认得元凌,只一见他身上穿着和后头跟着的兵士,心里便咯噔一下。
迎上来拱手道:“公子是来粜米,还是籴米?”
元凌扫他一眼,问道:“你是掌柜?”
“正是。”
“你们东家是谁?”元凌四下里一打量,“听说是施伟?”
“阁下是?”掌柜朝旁边一个伙计略使一个眼色,一面问道。
“不用使什么眼色,”元凌一指那个伙计,“等会儿我自去找施大人说话。”
他笑道:“听说施伟和天都里头殷家有点儿亲戚,和殷家谁是亲戚?”
那掌柜到底机灵,一听话不对,便笑道:“东家的亲戚,哪里是我们这些下人好议论的?”
“那可难办了,”元凌道,“因着听说他是殷家的亲戚,我这还想来论一论亲戚好攀个高枝儿呢。”
“阁下,该如何称呼?”
“说我可能你不大知道,”元凌走到那粜米的秤前,“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管殷监正叫一声舅舅。”
他点了点那秤:“要论起来,我和你东家倒是还算沾亲带故了。——这杆秤,便先借我用用罢。”
“这哪里使得?”米铺大掌柜已经知道这人是来找茬儿来了,连忙道:“阁下要借,也要在下问过东家才好,哪里有随口一说,便拿走了的道理?”
“怎么是随口一说?”元凌道,“我正经看上了你这杆秤,好好的和你商量的不是?倒是你,推三阻四的,还要拿你东家出来做个挡箭牌子。”
他冷笑一声:“既然还要问东家,那便快点去问,你东家不是在粮草场?正好我也要去,一并走罢。”
他一摆手,有两个亲卫便上来抬了秤。
“阁下要去粮草场?”那掌柜一惊。
这人不止要闹米铺,竟然直要去粮草场?
——同父异母的弟弟管殷监正叫一声舅舅,是什么人?
殷监正……殷家……
不等她细想,早有人上来扯住他胳膊要往外拉。
那掌柜道:“我自己走!”
“叫他自己头前里走,”元凌摆一摆手,“只怕去粮草场的路,他比你我都熟悉呢。”
那掌柜当先出了米铺,见前面早有熟悉的伙计一溜烟前头跑走了,才略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