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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大祝的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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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祝的尸体,在神山之外近百里的地方叫人发现了。
草原上夜间少有人敢出来走动,那天晚上也奇了,满部族的马和羊都躁动不安,一晚上都有不知名的鸟在凄凄的叫,叫的人心里惶惶然。好容易等到天亮,部族的勇士们结伴去往声音的来处看,就见一大片报死鸟都往一处去。草原上的报死鸟并不罕见,哪里有尸体哪里便有它们。然而等人们过去看时,却还是吃了一惊。那尸体在一个两丈多长的圆圈里,圆圈之中的枯草都烧掉了,只剩满地的黑灰,尸身赤裸着蜷成奇怪的形状,只盖了两件外衣。那衣服上绣的花纹极为醒目,分明是巫文!
更奇怪的是那枯草烧成的圆圈之外竟然摆了六个狼头,每个狼头都是头冲着黑圈之中的尸体,显得分外的狰狞。
众人不敢上前,只得去请长老来。
那部族的长老也不敢上前,然而众人都等着,只得战战兢兢磕了头求山神保佑,上前将那覆在尸体身上的外衣掀开。这一掀,那长老几乎要昏死过去。
那尸身之上,写着“神冥塔中淫乐,不敬上苍,山神震怒,以此示警”。
那被咒衣覆盖着的尸体,正是手生六指的大祝!
长老不敢隐瞒,一面派遣勇士往周围要好的部族请其他长老来,一面往最近的城池和花察儿王帐报信。
大祝不在桑贝子城,而在这里!
还是因为冒犯了上苍而被杀死警告!
报到花察儿王帐那里,花察儿派人去桑贝子城查问,才发现侍奉大祝的供奉们都不见了。
侍女被杀,大祝不见了,大祝生死可想而知。
谁敢担这个罪名?
发现大殿之中情况的供奉在最初的慌乱之后都镇定起来,卷了神冥塔中的宝物,偷偷的下山逃走了。
大祝冒犯了山神,被神明赐死的消息像风一样在草原上传开。
花察儿王帐之中的争斗更加激烈,图育衄部查干巴日本就是靠了大祝的支持才力压其他皇子和部族首领才夺得王位,而今说大祝渎神,原本恐惧大祝降罪的各部族首领又开始起了心思。
柔然可与中原不同,并没有父传子位的传统,柔然的王向来是谁强大是谁的。一时之间,查干巴日的位子摇摇欲坠。
消息还没有传回大魏,元凌等人已经回了金川。
魏月娥控着马,紧跟着小队前行。
她这一次出来,犹如在梦里一样。
老师竟是奸细。
他们走迷了路,却摸去桑贝子城杀了柔然大祝。
老师说有大神通的大祝,竟然叫宁王殿下一剑便捅死了。
她当时跟在王盛的后头,还好看呆了的不止她一个。
那有天地之能的大祝,死的不止简单,还没有尊严。
就赤裸着被塞在皮袋子里,在马背上驮了几日,然后被扔在了野外。
要不是天气严寒,这几日下来,大祝的尸体早臭的没法近前了。
竟然和寻常尸体没有差别。
宁王殿下还随手给弄了个玄虚,也不知道能不能哄过柔然人去。
不,一定能哄到柔然人。
元凌将手里的两个戒指,随意往半空里一抛,又接住。
大祝那蕴藏着神秘力量的戒指,在他手里和个玩具一样。
前面已经看见金川的城墙。
“殿下!”
高军早得了消息,急匆匆从城里迎出来。
远远见了元凌,也顾不上什么冒犯了,冲上来一把抱住,这颗心才算落下在肚子里。
一去快一个月,另一队从西边绕去巴彦接头的已经回来,只说巴彦那边并没有宁王的消息,高军吓得当时便坐在了地上。外头下了大雪,要是遇上草原上游荡的野兽,他们都不敢想会是个什么情形。与郭平振等人商量了先将消息捂住,越等便越是心惊又心凉,咬着牙撑着,只要等不下去的时候,总算是盼回来了。
“路上迷路了,耽误了时日,巴彦也没去成。”元凌叫他勒的差点喘不上气来,眼见着高军一脸眼泪都蹭到自己衣服上,刚要嫌弃,又想起来这衣服已经近一个月不曾换,蹭便蹭了罢,也不知道这衣裳和那脸,到底哪个最脏了。
“您可是要吓死我们了。”郭平振上来行礼,高军这才放开元凌,自己不好意思起来,抹了一把脸上前行礼。
“有王盛在,放心。”元凌笑道。一面吩咐其他人就地解散,一面让属下们簇拥着往回走:“有什么紧急的事务没有?”
“有紧急的,等您这快一个月才回来,也早就晚了。”郭平振嫌弃道,“殿下,千金之躯坐不垂堂……”
元凌看他一眼。
“您看我也没用。”郭平振道,“先把您王爷的身份放在一边,只说您是主将。您只说,有哪家主将,会扔下这一大摊子,自己跑去当哨子?要有下次出战,您是不是还要自己去当先锋官冲锋陷阵去?”
“你怎么这么能说呢?”元凌道,“到底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
“您怎么好说您是主将?”高军也道,“您这一出去将近一个月,您可知道我们在家快要吓死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元凌无奈,“我知道了还不成?既然没大事,叫我回去先打扫一下行吗?打扫完了再念叨不成?”
“早去告诉李胜儿了。”郭平振一顿,又道:“只是殿下,营里却是当真有件事须您决断。”
“怎么?”元凌问。
“今年的粮草,九原那边拨的少了四成。”郭平振道。
“四成?”元凌停下看了他一眼。
“是。”郭平振也说的平常,“去年还只扣下一成,显见的是去年给了他胆子,今年越发的嚣张起来了。”
“你押回来了?”元凌重又往住处走,一面问。
“数的数不够,我哪里肯接?”郭平振道,“管军需的施伟叫我先签了押回来,我只说数不对押回来殿下非打死我不可,空手回来了。”
“行。”元凌也不意外,一点头:“我明天去九原。”
“您歇一日?”高军忙道:“现在粮草也还够了,稍微的歇个一两天也不打紧。”
“不用。”元凌道,“不是早叫你们查过那姓施的有什么产业?有粮铺没有?”
“去年就查清了,结果没用上。”郭平振笑道,“今年我一看这情形,从大营里出来便带人去问了。他不是殷理的连襟嘛,九原这一带的粮铺子都有他的股,自家名下的有,今年又多出来两间铺子,一间布店,一间粮店。”
“明天带齐人。”元凌笑了一声,“本王就爱掀人屋顶。”
陈昱听到元凌的到来并不意外。他意外的只是元凌竟然现在才来。
金川离九原只有一天的路,这位脾气暴躁的王爷竟然拖了快二十天才过来。
“临近年关,我来找将军要吃的来了。”元凌叫卫兵领进来,大马金刀往一旁一坐,“我之前去柔然前线看了一眼,回来竟然没瞧见过冬的粮草,便过来看一眼。咱们在前头杀敌防御,怎么连口饭都不给吃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陈昱道,“今年户部拨过来的粮草便少了,每营里也只能先分得四五成,六成已经是最多了。”
“户部拨过来多少,那是将军您要的成效。您要的多,那便多,您要的少,那便少。我和户部还隔着您和沃野镇的李复将军呢,可和户部说不上话儿。——而今我在您手下,受谁家管端谁家碗,上阵我听您指挥,粮草自然也找您要。”
“殿下找我来要,我又找谁家要呢?”陈昱苦笑,“边关历来这样的,年年递上去的数目,能给一半便算不错。有时候苛刻,给个三四成也是有的。殿下您再为难我,我这里也没有啊。”
元凌笑了:“粮草不足,您补不上,那这话可就不好说了。”
“我再能耐,户部不运来,李将军那里拨不下来,我也不能给您变出来。殿下也可去打听,旁的营里,连五成都没有。”陈昱道,“殿下要再多,是为难我了。”
“我营里这两千七百二十一名兵士,往兵部造了册的,少一斤,便有一人一天要饿肚子,我这里是实数儿,一个空头都没有。”元凌沉了脸笑一声,“既然大人说给不了这么多,那我也只好按着魏律,‘自拨粮不足时,可就地自筹’,去自筹军粮。总不能叫我帐下的兵士在前头杀敌卖命,还吃不饱穿不暖。”
“那殿下的意思?”陈昱也沉了脸。
“户部到底给了多少,往下拨又拨多少,大人心里有数,我也有。”元凌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柄小金剑来,“我不问大人要多少,毕竟大人事情多,也不是哪儿哪儿都亲自过问的。我自然也没法问百姓要,好歹这也是边关,柔然这两年才袭扰的少,百姓们刚得了两年好日子休养生息,也挤不出粮食来给我。那我只问军需官施伟那里找了。户部拨了多少粮草,李复将军那边又给九原拨了多少,这和我都说不上话,我只知道一点,大魏总不能不给兵士补贴不给卖命的兵士饭吃衣穿。我只问军需官来要,我这两千多人的粮食,少了一粒都是军需官给贪了。既然军需官贪腐,就该吃进去多少粮食,便给我吐出来多少——我大魏的军粮,可不是用来养肥这些硕鼠的,是不是?”
陈昱这才看清了元凌取出来的那柄金剑。
剑鞘之上,五爪金龙缠绕,以两粒黑色珍珠为目,剑柄饰以睚眦。
御赐之物。
“你?”陈昱深吸一口气。
“早听说陈大人爱护兵士,然而陈大人忙碌,也没有一城主将事事亲力亲为的道理。我也不好惊动陈大人,只好亲自去问问施伟施大人,我帐下兄弟们的口粮都去了哪里。听说施伟大人名下产业众多,一个小小的四命军需官,哪儿来的这许多俸禄叫他买产业?”元凌看了一眼陈昱,“大人既然爱我这把刀,借来给大人用用也无妨。”
“殿下……”
“本王贵的很。既然大人想用,可记得给利息。”元凌笑了笑,“顺便问大人一句,柔然月前异动,本王早叫人上报给大人,大人有何指示?”
“柔然异动我已上报沃野,李复将军指示各部加强戒备,已另派哨子营前去探看。宁王殿下回去金川之后,也请务必加强前线防卫。只是而今正值冬季,柔然调动军队只怕也艰难,出兵可能性不大,倒也不必太过惊慌。”
“这是大人的想法,还是李复将军的指示?”元凌问道。
“既是本官的想法,也是李复将军的指示。”陈昱皱了眉头,“宁王殿下可是觉得不妥?”
“既然是上峰的指示,本王自然是照做的。”元凌笑了一声,道:“那本王告辞,先去施伟大人那里清点粮草。”
“宁王驻守金川,乃是最为倚重的。”陈昱便笑道,“还望殿下回去之后,多多的准备警戒。”
元凌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