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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他们将狼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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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狼身上刮下来的肥肉烤出油浸进布子里,再缠到木头上做成一支支火把,然后收拾好东西,扫除了痕迹,才往洞中去。
洞中黑暗,也不知日夜,全靠着元凌手中的时漏来计算。果然如李琪所言,整整走了两天,才看见洞口。
外头仍是晚上,积雪已经化的差不多。这洞口竟然开在一座瀑布的后头。天气寒冷,瀑布冻成了冰帘子,将这洞口遮的严严实实。好在旁边有一条缝隙,可以容人通过。
“马不好下去。”王盛道。
“总有办法。”元凌吩咐,“叫李琪过来。”
魏月娥将李琪带过来。
他这一路上,要么被捆着手拴在马后头,要么便被捆住脚扔在马上,很吃了些苦头。
“马怎么下去?”元凌问道。
“这里马下不去,只能人下去。”李琪摇头。
“不说实话?”元凌一摆头:“把他扔下去。”
这瀑布之下也是冻住的冰棱子,掉下去无异要穿个对穿。
“是。”王盛上来便去抓李琪领口。
“慢着!”李琪大叫。
“说罢。”元凌嗤笑一声。
现在是夜里,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当年李琪要是能在这里看见桑贝子,那他们也应该能看见桑贝子的灯火。
那当年李琪,必然不是从这里出去的。
“往回走,之前遇到的那个岔路,尽头那个堵着的石头,只是障眼法,绕过去还有一条路。”李琪无奈地道。
“果然还隐瞒着。”元凌笑了一声,“到了洞口,怎么找到柔然大祝?”
李琪闭上嘴。
“又不肯说了?”
“殿下对我起了杀心,我要说了,只怕马上这下面便要多一具尸体了。”李琪道。
元凌点了点头:“你倒是聪明。”
他淡淡地道:“王盛。”
“在。”
“你们哨子,不是有一套掏消息的法子?——交给你了。”
“是!”
王盛上前,一伸手“啪啪”几声,将李琪手脚和下巴卸了关节,便将人拖回山洞深处。
“问清楚,到底什么人,大祝在哪里,花察子王帐怎么走。”元凌吩咐。
“是。”
“只能问个大概。”王盛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血。
“很不错。”元凌点头,然后道:“死了吗?”
“死了。”
“走吧。”
李琪最终还是没能熬过王盛的手段,好歹说了一些,只求速死。
然而关于他的身份,任凭王盛如何拷问,却是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只道:“我与殿下系出同源,从未有背叛殿下的心思,惟愿一死,以求清白。”
“系出同源?”元凌冷笑一声,“因着我大哥一封举荐信,便自认与我同源,他脸可真大。先不说我之前认不认得他,我大哥信任他,将他举荐到我帐下,我信我大哥的举荐,一力提拔,当他是心腹。然后在这敌军腹地,他心怀二意,知险而不警示,这样的人,谁敢与他伙伴?”
魏月娥无言。
她再想不到,她一直敬重的老师,竟然是个奸细。
是太子举荐来的奸细。
李琪曾向她提及太子殿下的赏识,甚至提过乌衣社。
提过宁王殿下是乌衣社阳支,须要寻得时机让他认宗才好。
她自己也被李琪引荐进乌衣社,成为乌衣社的待选。
如果李琪是奸细,那么李琪偷偷发展的乌衣社,又该是什么东西?
她心中的恐惧在渐渐增加。
李琪为什么明知这里是柔然大祝的居所,却闭口不言让他们前来?
是否前面有埋伏?
她看着前面的元凌。
然而宁王在。
宁王说前行。
那便前行。
按着原路回走了一阵,到了岔路左转,那看着像是堵死了的岔路果然能通过,通过之后洞口便变的更狭小,只有一人多高,马匹勉强能通过,有些地方明显有斧凿的痕迹,显然是前人来的时候因为难以通过用刀斧开路。
那当年名将李琪为何来此,还要特地辟出这样一条路来,却更叫人深思。
临近洞口,竟然还有一个比较大的空间,能拴马修整。
元凌便叫留两个人,与马匹一同留在这里。
按李琪所言,这路已经许久都不曾启用过。这代大祝只怕都不知道这条路所在。
而这条路,直通大祝的居所。
柔然的大祝,并不像传言那样,住在桑贝子城。他们住在神山的神冥塔中,由供奉从山下取来食物供奉,平日是不下山的。
只在祭祀临近的时候,才回到城中去,沐浴、准备,然后重新带领祭祀的众人和仪仗回到神冥塔。
因此世俗只见大祝从桑贝子城出发到神冥塔,便以为大祝是住在桑贝子城。
天助我也。
山洞的出口就在神冥塔的后面。
这里林深草茂,神山本来人迹罕至,神冥塔更是连供奉都轻易不得入内。
元凌看着洞外的灌木丛,笑了。
神冥塔近在眼前。
“殿下?”
“不是塔?”王盛惊奇地道,“怎么这么简陋?”
眼前这神冥塔,怎么看怎么就是石头垒起来的土屋,和寻常的“塔”完全不同。
“难道又叫那混蛋给骗了?”有人恨声道。
“那倒不是。”元凌笑道,“我在书里倒是读到过,大祝要亲近山神,所居之处要以土、石筑之,以博山神欢心,得上苍箴言。这也是他们要远离城池,居住在这山中的原因。”
“那可真是凄凉。”有人笑道,“好好的屋子住不得,偏要跑到这荒山上来,比咱们的大和尚们都不如。”
“呃……”那猎户出身的青年轻轻道。
“怎么?”王盛问他。
“我听着……”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说。”
“有女子的声音和鼓乐行宴的声音。”
“你叫什么?”元凌认得他是先前王盛叫出来听狼穴声音的那个。
“卑下叫张武。”那青年道,“殿下,那里头,像是有女子嬉戏之声。”
“也不稀奇。”元凌见其他人都望向自己,便道,“各部族进贡的不止财物,还有供大祝和供奉们取乐的女子。”
“那咱们……”王盛问。
“不好贸然行动,”元凌想了想,“而今天还未亮,鼓乐声未停,想必是通宵行乐。等到太阳升起,反倒是要去歇息。这里一向安逸,想必他们也没防备。咱们也不要晚上行动了,休息一下,等到晌午。”
等到晌午,正是寻欢作乐了一夜的人们睡得正香的时候。
这里已经安逸的太久,供奉们与大祝一样,毫无警惕。更因为要寻欢作乐,索性将侍卫都赶到山下,谁也不知这山上是如何的荒淫无度。
众人等到日上三竿,院中的喧嚣渐渐都消停了,便将皮袍等都脱了藏在洞中,各人只着了夹棉的战衣,用皮子包住靴子,擎了兵器,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摸进塔院之中。
那塔院依山而建,倒是容易分辨。
下面一层一层的,必然是供奉们的居所。最上面的庄严大殿,就是大祝的居所了。
天下的建筑,最高者最尊贵,无一不是。
他们从后头摸进来,正好是沿着最上面的正殿院墙行走。
居高临下,更容易监控是否有侍卫路过。
果然如李琪所言,这地方竟然连个侍卫都没有。
只有供奉,无需侍卫。
王盛的心里咯噔一下。
“殿下。”他悄悄对元凌道,“竟然没有侍卫。”
“怕了?”元凌轻轻一笑。
“殿下说上,刀山火海咱们也冲上去。”王盛道。
“放心,”元凌扫了一眼其余的人,笑道,“有本王在——本王还没见比本王更凶的呢。”
众人一齐无声地笑了。
王盛指指正殿。
那殿门虚掩,张武将耳朵贴在殿门上听了听,比了个“六”的手势,又比了个“睡”的姿势。
王盛一点头,张武便轻轻推了推那殿门。
那殿门发出“吱”的一声。
张武连忙扶住门,另一人上去,从怀中取出一个极细的卷筒,顺着门框插进去,然后拿出一个皮囊,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嘴对着卷筒吹了出去。
又等一会儿,张武又轻轻推了推门,那门无声的开了。
张武正要进,被元凌拉住了。
张武回头看元凌。
元凌将归离早拿在手中,一摆头,一马当先闪进殿中。
王盛等紧紧跟上,接着便有最后两个留在殿门外警戒。
那大殿之中的光景与它外表截然不同,墙壁用金粉涂满,更以各色宝石装饰,殿中器物全以黄金制成以珠宝镶嵌。
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正是柔然的天石。
这殿中燃着长生灯,却并无人看守。
有女人的衣物凌乱的扔在地上,一直往偏殿中去。
这便好解释了,那大祝要在此寻欢作乐,自然不要有人在旁。
元凌蹑手蹑脚的往偏殿走。
那偏殿之中,隐隐有鼾声传来。
其他地方早有人四散开去探看,王盛紧跟在元凌身后。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柔然大祝的居所。
传言有大神通的柔然大祝。
元凌忽然停下。
王盛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的额头上一层密密的汗珠。
他活这二十多年,出入敌营无数次,再凶险的也有,可这是他最紧张的一次。
王盛轻轻撇了一眼旁边。
他旁边跟着的一个,脸色煞白,可还是仅仅握着刀,按着平日里练习的,一面警惕着周围,一面跟着宁王往前去。
哪怕前头是大祝。
会巫蛊之术的大祝。
王盛甚至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身边伙伴沉重的呼吸。
他们害怕。
可宁王殿下在前面。
他们握紧武器,跟随。
元凌轻轻掀开偏殿的棉帘。
偏殿的摆设比正殿还要华丽。正面的大床上,帐子并没有拉下来,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有赤裸的男女打着棉被相拥而眠。
殿中没有旁人。
安逸的久了,难免就会松懈。
元凌轻轻拉开棉帘,闪了进去。
这个时候也不用隐藏身形了,他直奔床前。
许是夜里消耗太多,并没有人惊醒。
归离闪着寒光,在半空中划出冷冷的半圆。
“噗——”
有血花溅出。
有人惊醒,张口欲喊。
归离何等的锋利?!
元凌反手一劈,那女子的头颅便滚了下来。
这些人,在睡梦之中便丢了性命。
“殿下?!”王盛冲到床前,差点叫人头绊了个跟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元凌将右手的剑交到左手,抹了一把脸上溅上来的血。
“这就……”王盛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张大了嘴。
结束了?
“不然呢?”元凌跳上床,一伸手掀开被子,“你还想怎么样?”
四女两男。
其中一个干瘦的男子,头上稀疏的白发编成一股股小辫,辫子上穿着金珠宝石等物。元凌抬起他的手看了一眼,对王盛道:“就是他了。”
那人的左手,有六根手指,每根手指上,都带着刻有极古怪的图案的黑色戒指。
“据说这戒指是天石所制,和寻常不同。”元凌拽着那男子的尸体试了试,皱眉:“有点沉。”
王盛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伙伴,见其他人也是一副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的样子,只得道:“殿下的意思,是将这尸体带走?”
“要是能找个柔然的城池给他扔到门口去,柔然必然上下大震。”元凌道,“不然他们要为了瞒住消息找个假的来,那咱们白费力气了。”
“大祝……也能造假?”王盛再次张大了嘴。
“大祝叫人摸进来杀了,你说是个什么意思?”元凌皱着眉垫了垫那男尸又扔下,“大造化大神通还有谁信?——柔然现下的王是大祝顺应天意选出来的,因着这个其他部族才不敢说什么,没了大祝,王座归谁可难说了。”
“卑下带了皮袋子!”王盛从腰间抽出随身的皮袋子,“那咱们运走他!”
“趁着还没僵硬。”元凌下了决心,“来!”
他将那尸体蜷成一团,连同地上两件看着最华贵的外衣,一起塞进王盛带的皮袋子里。
这皮袋子乃是哨子营的配备,本就是为了处理尸体扫灭痕迹用的。元凌将尸体装进去之后扎紧,也不用其他人,他力气极大,扯了旁边幔子割开做带子,索性就将那袋子背在自己身上。
“那这几个呢?”王盛等指着其他几个问元凌。
“看扔在地上的衣裳,那男的是供奉,女的该是选来侍奉大祝的,扔这里吧,早晚该有人看见。”
“走。”元凌吩咐。
几人跟着元凌鱼贯而出,守在外殿的人见元凌等人出来,这才放下心来,有人便迎上来。
“动作快一点。”元凌一指殿中,“自己去拿一件。”
众人得了吩咐,这才四散开,也不要那沉重的,选着那轻便的金器各自拿了,王盛替外头的人也都选好。元凌看一眼那供奉的天石,道:“走罢。”
众人跟着出来,仍旧悄悄的,与外头警戒的回合,重新摸回到出来的山洞。
这一串的事情,不到两炷香的时间。
等回到洞中,也顾不得其他,王盛指挥着仔细将痕迹都抹干净了,又将洞口掩藏好,一行人立刻往回去。
至于神冥塔的供奉如何在进去服侍的时候叫满地的血和尸体吓飞了三魂六魄,如何四处探查却毫无发现,元凌是不在意的。
他带着众人一路直到马匹安歇之处,将背上的袋子扔到马背上,接着便迅速回撤。
死了大祝,柔然必然一片混乱。
他们仍旧在山中走了两日,回到出发的洞口。
“巴彦不能去了,咱们粮食不够了。”元凌拿着树枝与王盛在地上合计,“但是必须找个城池,把这东西扔下。”
“范桑子城?”王盛问道。
“太远了。”元凌摇头,“而且扔到范桑子城,正好在往金川的路上,咱们又袭扰了这么久,肯定要被怀疑了。到时候,哪怕私下里柔然出兵报复,咱们驻防压力都大。”
“那?”
“也不能扔到这附近,”元凌道,“否则万一搜山,这条暗道容易被发现。这铁矿虽然离咱们远,咱们用不上也不能便宜他们。”
“要不然,咱们扔到乌格去?”王盛在地上给元凌点了点,“这是往东走,现在雪都化了,路上也好走一些,东边的部族都弱一点,咱们也好补充草料,而且往东走上三四天,就到了乌格,乌格离室韦勿吉都近,到时候一扔,怎么也不能赖到咱们头上。”
“太远了。”元凌摇头,“往东走三四天,再往南走,又要四五天,到柔玄再回金川,还得六七天的路。”
“那如何好?”王盛也无法了。
元凌想了想,道:“咱们也不走那么远,往东走一天,然后扔下就回去。”他便问:“最近的,叫什么?”
“往东走,最近的城就是乌格。”
“那咱们碰上个大点儿的部族,就扔在部族旁边。”元凌道,“留下大祝的衣裳戒指和手,没有柔然人认不出来的。”
他最后笑道:“他们不是爱装神弄鬼?咱们就给他装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