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61、第 61 章 从金川往东

　　从金川往东北，走七八十里地，过一个叫司文的小镇子，再转西北，有十来里的地方，有个小村子，叫万山坳。
　　这村子不过十来户人家，便坐落万山的半腰上，极不起眼，地方也偏僻，寻常不见有人来。然而山下路上来来往往，都在这小村的眼皮底下。
　　这里原就是二十四寨的前哨，二十四寨的匪徒便藏在万山坳后头的山林里。万山看着外头是一座山，等到进去却是别有光景，就如名字一样，乃是一个极大的山坳，各处山寨便盘踞在各山头上，易守难攻。
　　元凌将这里清缴之后，便看中了这地势。金川城太小，盛不下许多人，他便将操演营搬到这里，金川只留三百人，从万山到擦查干，重新构筑了前哨，联络了沿途的战庄，将擦查干算是稳固了下来。
　　再有将兵士拉出去往柔然去，也都从万山坳的营里出发。
　　天刚蒙蒙亮，又一队十来人出发了。
　　巡查的小队长早见怪不怪，验看了凭条清点好人数，便放行了。
　　等出了万山，到空旷地方，队中都把帽兜掀开，其中一人，正是元凌。
　　他坐镇金川，原不该往前面来。然而这两日轮到郭平振外出拉练，九原的公文来往着实叫人心烦，元凌当机立断，言说柔然异动，他为主将必要往前头去探查，高军说不过他，只得留下处理公务并去九原催今年的储粮，放了元凌出来。
　　“殿下出来的时候，卑下可看见高校尉不大高兴的样子。”王盛这次亲带了队出来，便是为着元凌的缘故了。
　　“我要跑的慢些，便是我不大高兴了。”元凌笑道。他这一说，引得众人都笑起来。
　　他们这一行人，乃是要向北走，绕过范桑子城，然后往巴彦，去和潜在巴彦的暗哨接头，然后跟着在巴彦集合的部族，探查总集结地，已经大约的人数。
　　派出来的小队不止他们这一个，然而既然元凌在，他又叫上了李琪，李琪又请示带上了魏月娥，又有王盛领头，这一队可算是将金川的精锐带了大半了。
　　他们这次出来不为骚扰驱赶部族，一路反要把痕迹打扫干净，尽量避人潜行，还要绕开部族安营的地方，更要在远处去摸清这一条路上往巴彦的部族的数量，行进便慢，走的八九日，也不过刚刚绕过范桑子城，到海尔汗的外围。
　　“要是能碰上出来通知的王帐卫兵就好了。”元凌皱着眉头看看天。
　　天阴的厉害，黑压压的顶在头上，眼看着要下雪了。
　　“碰上也不好动手，”王盛摇摇头，“王帐的卫兵都带着百来人的护卫，咱们人手太少了。”
　　“要下雪了。”元凌道。
　　“这雪，只怕小不了。”王盛也看了一眼天，“咱们走的时候才刚阴上来，看现在这个样子，不下个两三天停不了。”
　　“那咱们在这荒野之上活动便难了。”元凌迟疑了以下，“就怕这么大的雪，他们原本的集合日期要推迟，海尔汗城里，等候的怎么也有快上千人了，这还不算仍旧在路上的。这么多人要往巴彦去，一旦推迟了时间，他们等得起，咱们的干粮却要不够了。”
　　“又不能抢。”跟在后头的魏月娥叹气。
　　她跟着哨子营已经出来过几次，女营里对假扮游匪骚扰的柔然人苦不堪言自己主动撤走，又不用主动伤人抢了就跑的方法很是欢迎，每队出来都要偷偷在私下里比试。
　　王盛偷偷看了魏月娥一眼。
　　他对女营原本是不怎么在意的，等哨子营给女营带过几次向导，手下们对女营的态度便变了。女人一旦狠起来，的确是超出男人们的想象的。
　　“那咱们还跟着吗？”李琪问。
　　“接着跟吧。”元凌道，“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没有雪还没下便要回去的道理。巴彦那边既然都打点好了，至少过去看看情况。接上头之后补充些干粮，想来也不至于太难。”
　　“是。”王盛应着，招呼休息的其他人整队上马。
　　元凌看了一眼李琪，翻身上马。

　　过了海尔汗，再往北去，到巴彦之前，还有一个蒙赫城。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两夜，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元凌一行人找了背风处撑开帐篷依着马歇了一宿，第二天起来时大雪已经没过膝盖。路还是能往前走，王盛却踌躇起来。
　　雪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早上的雪花眼看着更密集了。再下下去柔然部族是必然要推迟集结的。雪中行路在这荒野之上最艰难，没有太阳，也没有标识，非常容易迷失方向走错了。又这么大的雪，干粮吃完再补充也难，每年草原上都有人冻死饿死。有些小部族粮草准备不足，整个部族冬天都剩不下几个。外出打猎也难，一来猎物难寻，二来这个时候游荡在草原上的野兽会更加凶猛。
　　眼见着天又渐渐暗下来，王盛禀了元凌，叫众人来商议。
　　“这雪眼看着没有停的意思，只怕还要下个两三天。”王盛道，“而且雪一下，等到化冻的时候会更冷，只怕马也受不了。况且咱们带的草饼只够回城，怕不够吃的。”
　　“眼见着蒙赫还有两天路程，到蒙赫潜进去补充干粮也可以。”有人便提议。
　　“都走到这里了，又掉头回去有些不甘心。”便有人附和。
　　“人还好说些，马却是撑不住的。”也有人摇头。
　　军马在营中，可比人金贵多了。
　　“蒙赫正常是还有两天路程，可现在风雪这么大，两天却是到不了的。”
　　“咱们一共十六个人，留下一部分往蒙赫巴彦去，把粮食也多留下，剩下的回去，如何？”李琪问。
　　王盛摇头：“咱们这些人手本来就少。要是再分成两路，一路不过八九个人了。在这草原之上，别说遇上强悍些的部族，遇上狼群都没有活路。”
　　元凌问道：“这雪，还要下几天？”
　　“看这个阵仗，怎么也要三四天。”
　　“那等到雪停，路上也难走。”元凌沉吟着，“我看这样子，柔然集结军队是定了。咱们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他们又是怎么个打算。去年咱们是趁着大雪封路传递消息不便，今年只怕这个法子叫他们也学去了。但是大军调动不比咱们人少容易，粮草筹集也更麻烦。冬日调兵，往后一场一场的雪必然会添不少麻烦。会带兵的人，不该出这样的主意。”
　　柔然的兵马大元帅刚换的一个叫布赫的，以前从未听过这人的名字。
　　“传说布赫就出身蒙赫城。”王盛道。
　　“那咱们去蒙赫城。”元凌道，“到了蒙赫混进去几个人好好打探一下这个布赫，如果真是此人指挥，至少咱们要知道一点底细才好防备。”
　　“是。”

　　这一走，却走出事情来。
　　风大雪急，一丈之外便看不见。王盛叫众人牵了马，首尾相接，这时也不敢派人往前头打探了，靠着指北盘往蒙赫方向走。元凌倒是觉得有趣，他第一次跟着探子出来，处处都觉得新奇，一路上也涨了不少见识，比只在营中听王盛禀报真实的多了。
　　这时却也不用特地遮掩了，人马走过的痕迹立刻就被大雪掩盖住。路过的部族都缩在帐篷里，远处偶尔能顺着风传来的野兽的一两声嘶吼。元凌甚至叫魏月娥指点着，从部族的羊圈里偷出一只羊来，足有几十斤，绑住嘴塞在皮袋子里挂在马背上。
　　“快快快，殿下有好吃的，趁着还活，，快找个地方！”王盛连忙吩咐。
　　众人都笑起来，倒也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往那边头，”王盛再三对了指北盘，指着一个方向，“那边应该有个石头城，今晚过去扎营。”
　　这小城方却有些远，直走了小半日，王盛对过几次指北盘，天色都暗下来，才找到王盛说的石头城。
　　“城”是个形容的说法，这里是用大块儿的石头围起来的一个小城方，乃是草原上游牧的部族，为了抵御风雪和野兽，自发的做出来的小堡。
　　这城中没有来躲避的其他人，王盛探查过后，招呼众人将马匹栓好，把扎营的帐篷都搬下来。
　　趁着其他人搭篷子，元凌便跟着魏月娥去收拾羊。
　　因为怕血腥味儿传出去引来东西，只用绳索将脖子套住拉出来，先捆住了四蹄倒挂在马上，才划开脖子，将羊头套在皮袋子里，血流尽了都在袋子里，一丝味道都露不出来。
　　外头不能收拾，内脏等物便直掏出来埋到后头去，拿雪把里头搓干净了，众人也都收拾好了围上来，都笑道：“要借殿下的光了。”
　　“可惜没有肉酱，总不怎么好吃。”元凌道。
　　“虽没有肉酱，卑下却是带了盐和胡椒的。”王盛笑道，“可惜没有柴，也不能生火，不然还能烤一点吃。”
　　“殿下却不知道，王校尉自来出来都带着盐。”便有人笑道，“可见平日里出来都吃了多少好东西，这样的有经验。”
　　王盛抽刀出来，将羊肉细细脍了，各人都分一些，趁着还温热，撒了盐和胡椒，吃得一顿。
　　这些天都是冷面饼和雪的吃，许多人都已经吃不太下，而今终于能有肉食下肚，算是稍稍的改善伙食了。
　　各人将马背上装作货物的皮子分了，各自裹着将就一夜。
　　等到天亮，那雪已经到人大腿根上，各人从帐篷里把自己挖出来，仍旧收拾了前行。
　　等再走过一日，众人终于发现不对。
　　按说雪停了，应该能看见蒙赫城外那座蒙塔山了。
　　然后前面什么都没有。
　　指北盘仍旧牢牢的指着北方，方向是没错的。
　　他们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