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元凌在金川 ...

  •   元凌在金川果然过得快活。也不知为甚,他最不爱往天都里写信,秋上天帝大寿,元凌随着也进了一副亲手写的百寿图做礼,年节往后便又没了消息,连太子娶侧妃,贺礼都是天都的宁王府里老总管给备的,金川只送了几张皮子回来。九原的战报也渐渐没了金川的字样,甘露殿的小宦不再跑去尚书省催问,天都里宁王的消息越来越少,一直提着心的殷监正却总不能放下心来。旁人只盯着太子,他却是看元凌看的紧。徐家弃太子取元洺,已在天帝那里失了心,太子这里,没有母家仰仗,老九一来还小,二来这一出出的总有些疙瘩,哪怕日后长大,也依靠的不多。只有元凌自小在太子眼前长起来,情分非比寻常,而今又在金川,眼见着军功一件件的垒起来,要放在寻常武官,至少也做一个三等侯了。况天都里还有一个十一已经去了户部,年纪虽小却也做得有声有色,颇得户部几位的赞赏。十一自小跟在他屁股后头,他在天都和元凌在天都也没什么不同。
      他原本想着,元凌不同旁人,这一桩桩的军功,报到天帝那里必然是要大大赏赐的。元凌不在天都,只消把声势造起来,一者太子自然忌惮,离了心最好。再更有连妃的缘故,朝中众臣是必然要警惕议论,元澈年纪小总有疏漏难以顾全大局,依着天帝那个猜忌迁怒的性子,必然要疏远元凌,疏远了元凌,太子要帮元凌说话,自然也要一同被猜忌。一个边关的王爷,一个储君,可不是之前皇宫之中两个皇子交好兄友弟恭的情形了。
      谁想到,不等做什么,元凌自己先沉下去了。
      要不是天帝有时想起来往金川赏赐,只怕多数人又要忘了这个王爷了。
      天都这样的繁华之地,朝上朝下,每日里的故事都不同。天帝抄了光禄寺大夫陈友的家,搜出金银铜钱不计其数,想必之前天帝打造玄甲军护甲的亏空是有着落找补了。褴衫宗和景教与禅宗的冲突愈发的激烈,几家已经不止是动口,传音壁上天天被驳文糊的一层又一层,辩到激烈处出家人也忍不住着了色相,好好的经不念,木鱼锤到了人头上,官司打到了太常寺,寺正不敢说话报到天帝那里。天帝嫌烦,自己都悟不透还要什么度化旁人,一股脑都赶出天都去。禅宗往南边去,褴衫宗便也往南边去,颇有一决高下要较劲儿的样子,倒也叫它得偿所愿,硬从千里佛国撕出一方天地来,反倒比在大魏时信众更广,也不像在大魏时那般的委屈。褴衫宗与禅宗这恩怨,从大魏一直缠绵到了梁国,它两个原本就奇怪,教义有交集,偏又都瞧不起对方,互相辩驳的厉害。
      又是一年。
      北边儿今年冷的早,一进九月,先下了一场大雪。
      这里的雪自十月下到来年二月,小半年的冬天。雪一下,也就要准备着储备过冬了。
      元凌这里事情更多。趁着夏天,各营都带了小队去关外练兵,仍旧是去年的法子,又慢慢蚕食推进了近二十里。这二十里也和去年一样,是定死了不许有一个柔然人在的。秋上趁着雪未下便开垦出来。元凌定下来的这个法子颇有成效,离得最近的小城擦查干去年趁着大雪封山交通不便便叫他给啃了下来,范桑子的驻防想夺回去,反倒损失了三百多人,三百多人不算少数,这伤亡竟然叫范桑子的守备图门乌热给遮掩了下来。一来擦查干本就是个小的快看不出来的小地方,二来元凌很是花了些钱,将图门乌热身边最得力的苏里格买通了,图门乌热是三王子的人,和大王子正斗的厉害,报了岂不是将小辫子往别人手里塞。
      然而元凌这里动作频繁,范桑子城也已经有所警觉。派出来探查的探子,虽多被扑杀,再不许有一个走漏的。探子有去无回,本来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入冬范桑子城明显增加了守备,眼看着增兵也有一些,连原来出来抢掠的袭扰小队都少了许多。游荡在范桑子城与金川之间柔然的小部落,早都元凌叫赶去北边了。连九原其他各城都比往年驻守的轻快。往年都是渗透过来袭扰的柔然人,九原前线驻军多疲于应付,而今局势掉了个个儿,变成了金川骑兵扮作游寇往柔然袭扰。
      原本的游匪叫元凌一锅端了,变成专门往柔然那边游荡的“游寇”,他们也不随意杀人,见了柔然的小部族便冲上去抢,也不拘贵贱多少,只抢能拿走的,抢完便走。看着好像也没甚要紧,只是一股游寇过后,后头便像蝗虫一样一群群的游寇来,这些部族游荡在这里,原本是为等到秋后往魏国境内抢掠的,而今自己却成了待宰的肥羊。有那受不了的去厮杀,哪里杀的过?也不知这些人是哪里来的,马又快,武艺又高,布衣里头都套着铁甲,伤得他一个,整个部族便被杀的剩不下几个。几次之后,这些过来意图跟着范桑子城的兵马捡便宜的部族便开始往北回迁,不敢再想劫掠魏国之事。
      局势一稳,元凌再想带队出去就困难起来。高军只差抱着元凌腿哭了,只说主将做先锋是他当部下的无能。元凌无法,他又不乐那些公文,统统丢给郭平振去,只天天往校场上去,两千甲兵没几个没被元凌摔打过。张小舟一边往赖在地上不起来的小兵儿踹了一脚,一边笑骂:“装你娘的伤!叫王爷一只手把你摔个狗吃屎,你还好意思往地上躺?!”
      那小兵儿龇牙咧嘴的笑:“王爷就是背地里下黑手,轻轻一甩卑下的腰就断了,再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起不来,您瞧瞧这满地的废物。”
      一众兵士哈哈大笑,道:“这时候趴地上装怂,一会儿王爷散铜板,别跑的比我们快才好。”
      元凌大笑:“少来讹我,今日打不过我,一个铜板都没有!”
      地上躺的这个并不是元凌起始带来的,乃是操练的目项都过了关才调进来的金川乡勇。原来那些少年儿郎是都知道元凌性子,这些金川乡勇却不一样。原顾忌着元凌王爷的身份,只觉得原兵营的兵士哪怕认输也不过是各人做做戏讨个王爷的欢心——进了这正式的兵营才晓得这些看着像小毛头的少年儿郎有多厉害,哪里救打不过一个看着文文静静的小王爷呢?
      等到这些乡勇出身的叫元凌点上来,原本都想着也做做戏罢了,连一个回合都没有,上来便被贯在地上,这次知道什么让着做做戏,都是自己想多了。
      输得多了便起了火,摆出个十二分的认真劲儿来,元凌这才笑了:“早该拿出这份劲儿来,之前那是给我唱戏来了。”
      可惜还是敌不过,在人家手下走个三五个回合,仍旧被贯在地上。也不知这王爷什么心思,最爱把人抓着往地上贯。
      原本以为这便够丢人,没过几天,女营那边的统领李琪,把女营带进了校场。
      眼看着这些不起眼的女子,将营地里头的兵士正摔了反摔,如同摔张胡饼一样。也不知是不是宁王传授的武艺,都学宁王那一脉相承的爱抓着人往地上贯。
      贯的狠了,也有那脾气爆的,便骂骂咧咧出言不逊。
      元凌二话不说,立时赏了十个嘴巴子。
      辱人的是乡勇出身,边关之前只知打板子挨棍子,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掌嘴”。
      也巧,元凌这日带着李胜儿和两个出身奚官的宫仆。这三人上前,掌嘴板子一拿出来,那犯事儿的便知道不好。
      原本以为是十个耳光,再重不过肿两天。而今十个嘴巴子,只怕嘴里的牙都要不剩几颗。
      元凌笑道:“打也打不过,也只能过过嘴上便宜。过这嘴上便宜,也不过谅仗着她们又不能把舌头给你割下来,不能叫你付出代价来。仔细瞧瞧你身后,跟着你起哄的是不是只有你们原本的伙伴?”
      “女子如何?在场诸位但觉女子该安坐家中,抛头露面沙场杀敌该是男人的事?那我便问诸位,是不是男人无能,才叫他们不能安坐家中相夫教子?!她们家破人亡、性命不保之时,各位丈夫勇士,在哪里?!”
      “你今日嘲女子,明日要嘲什么?别当我不知道,起初为什么在我手下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谁给你的脸?存了轻敌的心思,这是在校场,战场上你也这样?”
      元凌冷笑着将在场的一个个看过去,抬高了声音:“既然穿我玄甲军甲,便是我帐下军士!与你同袍,便是你伙伴!连自己一同往沙场上去的伙伴都不尊重,你的伙伴凭什么将身后生死交付与你?!不能将同袍做伙伴,你配做我帐下军士?!”
      “殿下!”魏月娥站了出来,“卑下等谢殿下庇佑。然而脸是自己挣的,军中只看军功——卑下女营七十七人,请往前线去!”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兵士,冷笑一声:“卑下既然从军,早知有今日,一切军功说话!”
      “好!”元凌大笑,“等到拿了军功,本王必定有赏!”
      他一指跪着的兵士:“你叫什么?”
      “卑下张旺。”
      “张旺。”元凌点点头,接着沉了脸一摆手,“行刑。”
      张旺嘴上的肿还未消,女营便带了人头回来。魏月娥也有趣,元凌赏下来的东西里,有一只金步摇,叫她单挑出来专门带了两个女兵去找到张旺养伤的屋子,挂在了他门楣之上。
      只笑道:“此乃宁王赏赐之物,我放在这里,张队长莫要弄坏了。”
      张旺气的半死,苦于嘴伤未愈,更有宁王余威,不敢回上半句嘴。反倒成全了女营威名。
      女营首战,五人战死,三十九人伤,杀敌百一。
      这首战告捷的七十二名女兵,便是之后闻名天下的玄甲军死士营的最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