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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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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李胜儿正好进来,“您要往外头去?”
“怎么?”元凌一眼看见他手上的名剌,“谁的?”
“天都来的。”李胜儿看了一眼郭平振,迟疑了一下,“还带了一封书信来。”
“嗯?”元凌愣了愣,接过李胜儿手里的书信。
名剌是元灏的,信也是他写来的,只言四弟身在边疆十分挂念,嘱咐务必保重身体,只最后提到有贤士名李琪,武艺高强善带兵,与他一见如故,故而引荐到军前效力。
元凌微微皱了皱眉,将信给郭平振道:“你看看罢。”
又问李胜儿:“人呢?”
“奴婢请去小厅等候了。”李胜儿看了一眼郭平振,才道。
“还有什么?”元凌也看了一眼低头看信的郭平振,问李胜儿。
“门房上报上来,奴婢前去迎的。”李胜儿便道,“奴婢瞧着,他留在外头的三个伴当,像是女眷。”
“女眷?”元凌一怔。
“虽是男子打扮,奴婢该是没看错的。”李胜儿道。
“知道了。”元凌将手里的大氅给他,“你去再悄悄看一眼,看准了再回我。”
等李胜儿退下了,郭平振才皱着眉将信给元凌,道:“这也太不像话了。这才几个月,就想着往咱们这里塞人?”
“是天都里出事了?大哥少有这么不管不顾的时候。”元凌沉吟着道。
“再怎么出事也不是这样的。”郭平振道,“您的驻防原是在英川,临时过来的金川。咱们十一月下旬到的,而今这还不到三个月呢,再算天都到这里的路程,这是咱们才来两个月便惦记着人来了。也就是您,算是在这里站稳了,要按常理,这个时候正是生疏的时候,这时候往里面塞人,打的甚么主意还用说?旁人也就算了,自家人趁着立足不稳横插一手早早打进个楔子,这算什么?”
“不是说这人善带兵?”元凌想了想,倒是笑了,“这可真是瞌睡来了给枕头,既然善带兵,正好给咱们露一手看看。”
“殿下的意思?”郭平振一怔。
“走,去会会这位高人。”元凌高兴起来。
李琪在小厅里颇等了有些时候。
他倒是安定,一面慢慢饮茶,一面默默将这小厅打量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灯台上。
这位王爷传说肆意任性想必不是空穴来风,穷山僻壤用这等昂贵的东西,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的。
外头脚步声起,他站起身来。
他见元凌,却还有一道关隘要过的。
“王爷。”李琪向元凌行礼,“卑职奉车都尉李琪,见过王爷。”
元凌眉头以蹙,旋即分开:“你就是李琪?”
“正是卑下。”李琪抬起头来。
元凌打量两眼,随意点了下头,道:“坐。”
李琪在下首坐了,心中略略松口气。
来之前他与元灏言,与宁王略有些误会,元灏只言“不妨事,我那四弟不认得人,他又不知你名字,只怕早忘了。”
而今看了,元灏所言不虚,果然是不认得人。
“我大哥的信我看了。”元凌将手里的书信名剌往案上一放,看了一眼跟着坐下的郭平振,才道:“你原在东宫的?”
“卑职原在蒙育若将军账下,将军将卑下引荐与太子殿下,殿下便将卑下要去东宫统领,做了卫尉。”
“东宫清贵,怎么跑这里来了?”元凌笑道,“多少人挤破脑袋要进东宫,你怎么往外跑?”
“不瞒殿下,卑职是做不了清贵的。”李琪道,“卑职只通兵法,贵人们之间清谈却是太为难卑下了。因此上斗胆请殿下将卑职荐到军前来。”
元凌点了点头:“所以大哥叫你来我这里了?”
“是卑职求的。”李琪肃然而立,“殿下虽不识得卑职,卑职却知道殿下的。当日秋狩,卑职正在太子殿下侍卫之中,有幸得见殿下雄姿,心向往之。因此知殿下往九原来,卑下求得太子殿下举荐,也往此处投奔。”
元凌揉了揉眉头,仔细想了想,才道:“我倒是没记得你了。——如此说来,倒是你奔着我来的了。”
“正是。”
元凌叫他仍坐了,只笑道:“你既然都来了,又带了我大哥的名剌推荐,我便是不信你,总信我大哥的话。咱们军前,你该知道的,凭本事说话。既然在天都住过,也该听过我脾气,我最厌烦那些个光一张嘴叭叭叭叭,真叫做起事来什么也不会的。”
李琪傲然一笑:“卑下不才,可拉十石弓,殿下可验看。”
“拉十石弓有甚么了不起?”元凌笑道,“你是都尉,我大哥也看重的,不然也不会将你从天都千里迢迢的荐到我这里来。往后日子长着呢,谁也不能就只是个都尉是不是?你往军前来,只怕也不是为了给我做一个小小的冲锋官的。”
“是。”李琪看了郭平振一眼,“不瞒殿下,卑下是存了私心的。闻说殿下用人向来不拘士庶,卑下庶民出身,若在东宫,那许多世家子弟,卑下再怎么样只怕也就这样了。”
“有上进的心是好事儿。”元凌笑了一声,“我大哥说你善带兵,兵我是不缺的,只缺的将官。”
“愿为殿下尽心竭力。”李琪站起来一抱拳。
“你想尽力,我却是不敢用的。”元凌却道,“我带的这些兵,都是从城西大营过来,队长伍长校尉一级一级的,却是没个空缺。——咱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便是有空缺,我也不该给你。”
李琪叫他说的一怔。
他再猜不到元凌竟然这样说。
他一路过来,想过元凌或者会将他并入前锋营里头去做前哨,想过会将他按个闲置高高挂起,或者暗暗排挤,这些他都想过,也想过应对的策略,唯独不曾想过元凌竟然会直接说“我不信你”。
他接不上话了。
“所以我要看你手段,你明白?”元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卑下明白。”李琪一咬牙。
“明白就好。”元凌点点头,“你一路过来,想必也听过了,年前我这里带人剿了游匪。”
“卑下听说了。”李琪道。
他进了金川先打听消息,便听到了宁王来之后如何威武,如何荡平二十四寨,如何一刀砍下那最凶悍的一寨匪首邵目的脑袋。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开始几位长老分析九原形势,便特别提到金川。金川乃是一块要地,一块险地,更是一块宝地。伸入柔然境内的一支犄角,与九原郡交恶,仍旧抗击柔然几十年不倒,金川乡兵凶名在外,是极硬的一块骨头。
然而细想想便知其中古怪。金川并不富庶,九原不接济,单靠这千余户人家,凭什么能扛得住柔然?况金川与曲真交界处更有游匪出没,一面抗击柔然,一面抵御游匪,这种大能之人,为何久不闻贤名,自愿将功劳给金川的守备?更何况明明有“金川若金汤”的说法,柔然人却每每能越过金川深入九原袭扰,那金川如何坐视柔然人而不理?
故而必然是金川与柔然、游匪之间都有联系与协议,甚至九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便说不过去,哪怕最初有守备纵容金川,后面为何也一代代的守备都视而不见?
长老们便与他定下策略,要叫宁王重视,必要一鸣惊人。这便正好拿游匪与这金川的战庄来献上。先劝宁王往金川去,金川之乡勇只要收服,便是最大的助力。到金川要站稳脚跟收服乡勇,必要从游匪入手。若乡勇与游匪勾结,那匪窟之中必有各庄的联络之人。只需将这些人寻到,金川战庄庄主勾结游匪戕害客商之名一出,战庄打着保家卫国名义的大旗便要轰然倒地,战庄便自会瓦解。这些年更有一些热血草莽投奔金川战庄,只为杀敌报国。这时只要宁王稍稍与柔然部战个一两次,必然有人投奔。
况战庄乡勇久战,比寻常军户底子更好,此时便可招募过来,哪怕只得十之一二,也是极好。
此计献上,只要能说服宁王去金川,往后便可凭此收服宁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一进九原,便听说宁王已经往金川去换防,不止换防,连游匪都已经连根拔起。
他小看了这位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王爷和他手下的兵。
这份金川的利,他是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他心中当真是百感交集,这位乌族的后人,必要尽快让他回归本族的。
“我收留了从那匪窟里头救出来的无处可去的,”元凌道,“你来的也巧,这里头有七十来个女子,想要建女营。”
李琪一怔,去看元凌,正看见他勾着嘴角朝自己笑。
是为难。
这么刁钻的为难。
又是这么明白的为难。
——做的好,便认了你是自己人,做的不好,便滚蛋。
这位王爷,最是简单明了。
李琪慢慢点了点头:“卑下明白了。”
元凌笑了:“本王就喜欢明白人。你既然善带兵,如何?”
“卑下听令!”李琪一咬牙拜倒。
“好。”元凌点了点头,“那本王就交给你了。”
“只是卑下有个请求。”李琪抬头。
“说。”
“营中诸事,以卑下为首。”李琪道,“女营亦是兵营,营中一概与其他兵营一致,不能克扣。人事任命,卑下要能说得上话。”
“可以。”元凌点头。
“卑下尚有三名伴当同行,亦有军职,请殿下许他三人为卑下下属。”
“可。”元凌想了想,笑道,“只你记得一点,我把这些人交给你,是叫你练我的兵。要是这些兵变成了旁人的……”
元凌冷笑一声。
“卑下明白。”
“再有一样。”元凌续道:“我话放在前头,你们是男子,在女营中多有不便。若有私通被我知晓,或是骚扰下属,本王是绝不轻饶的。”
“请殿下放心!”
元凌点头,这才指着郭平振道:“这是我这里的司军,叫他带你去安排。”
郭平振与李琪见了礼,便带他去营中安排。
元凌见他两个走了,反身回去将案上的书信拿起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
乌衣社的人。
怎么会蠢到,以为只有一面之缘,他便会记不得?
他自然是不太识得人,但那日鸿禧饭庄之事印象深刻,黄不同更后来与他说那饭庄老板与乌衣社有交集,他便更记在心里——当初用皇祖母诳他心头血的事儿,他可还记着呢。
而今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还有大哥的举荐,还是原蒙育若的门下。
元凌皱眉。
离得这般的远,也不知道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假。
倒也无妨。
元凌放下书信,在小厅里来回转了几圈。
他反倒很高兴。
传言乌衣社中多女子,尤以女死士为多。女子从军,自体力上不如男子,战场上杀敌便要逊色。他虽自己有一套练习法门,却苦于不能教于兵士。这李琪既然说自己能拉十石弓,想必是也会这一套法门的。乌衣社因在士族中难以招揽弟子,便往往向女子和庶民中发展,因而向来多女子也重女子,这李琪还带了三名女子,想来正是带女营的不二人选。
当真是盼着什么来什么。
若他女营带的好,便将他升作总教头,那一套练习的法门便可传习全营。若有人问起,也由他李琪顶上。
父皇要知道了,也好交代。
大哥当真是送了个宝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