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57、第 57 章 等到出了正

　　等到出了正月，元凌终于想起自己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来了这么久，竟然忘记给天都里写信了。”元凌净了手，取了茶稍稍抿了一口。他现在已经成习惯，再不敢大口灌下去，只怕又是一嘴的姜。
　　“您这话奴婢听了至少三次，却是一次都没接着写。”李胜儿笑道。
　　“仿佛日日都忙着，倒想不起来忙的什么了。”元凌回身往书案旁坐下，“今日赶紧写了，不然又忘记了。”
　　“您只怕又写不成了。”李胜儿笑道，“奴婢见郭校尉过来了。”
　　元凌叹气放下手里刚提起的笔。
　　“殿下。”郭平振行礼。
　　“坐。”元凌叫他坐了，才问：“这一大早的，何事？”
　　郭平振有些为难地一笑。
　　“说罢。”元凌看他一眼。
　　“那几个庄子的壮丁已经操练起来，确是比咱们的好上手。”郭平振道，“只一样，孟贝原是他们教头，咱们这边教头是张先，孟贝有些不服气。”
　　“谁给他的脸不服气？”元凌笑一声，“教头自然是谁武功高些是谁的。这些人自来跟柔然周旋惯了，比咱们狠，叫张先别留手，不服就打到他服，打完了算他顶撞上峰，你按军规叫他去领三十军棍，和掌刑说，别打死了就行。”
　　“是。”
　　“你为这个来的？”元凌抬了抬眼，“这个还用我教你？”
　　“呃……”郭平振迟疑地一顿。
　　“不说就烂在肚子里这辈子别往我跟前说了。”元凌不耐烦，“我这还有别的事儿呢，要不然叫李胜儿给你找个闺楼你先绣朵花酝酿酝酿？”
　　“哪里哪里。”郭平振忙笑道，“却是因为城外营中那些女子。”
　　“怎么了？”
　　“咱们从匪窟里头救出来的人，男子总计四百七十九，除了领盘缠回去的，剩下两百一都充在营里。女子一百四十二，领了盘缠走的只有一十七，剩下的都在咱们外头营地里。”
　　“嗯。”元凌这些都知道。高军当时将所有精锐全带了，连馀军近两千人直扑匪巢，游匪清除倒还简单，那匪窟中被掳去的人和财物，清点到过了年才清理完运回来。
　　“便是那些女子。”郭平振道，“昨日她们推举了领头来找我，要参军。”
　　元凌一愣：“参军？”
　　“是。”郭平振道：“我说我做不了主，她们便求我来问问殿下。”
　　“领头的，什么人？”
　　“姓魏，再多就不肯说了。这些女子里头，除了极少是叫赶去做厨下，别的都是从那洞窟里救出来的。”
　　元凌点头。他虽不曾亲至，也听高军与他说过这些女子的遭遇。只怕那也是这些女子不愿回乡的原因。
　　“她想拜见您。”郭平振道。
　　“也可。”元凌想了想，“你去找她来罢。”
　　郭平振应了告辞，立刻就去城外营中将郭氏领了来。
　　那郭氏乃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子，极为泼辣爽快，叫郭平振领进来也不见扭捏羞涩，元凌叫她坐了，便问她打算。
　　“妾娘家姓魏，夫家姓于，原家中唤月娥。”那女子便道，“妾原也不是此处人，乃是怀朔镇人士。当日遇寇，他自己骑马跑了，我与婆婆遭难，婆婆被杀，便留了我一个。从那里头出来，家是回不得了，便留了下来。”
　　“留下的这些女子，大都和你一样罢？”元凌问道。
　　“也有被夫家逃命抛下的，也有家中被洗劫掳来的，也有合家被杀只余一个的。山上哪里只有我们这些，我们不过是咬牙死不得，多的是被折磨死的。”郭月娥道，“当日被王爷部下所救，我们这些人，家都让他们毁了，又能去哪里？便想，再怎样也不过是匪巢中那暗无天日的日子了，既然肯收留我们，便跟了来。”
　　元凌点头。
　　“可我们这样的女子，往后又能怎样？王爷治军，妾虽是一介妇人，也看得明白。”郭月娥又道，“凡军中，难得这样军纪严明，女子所居之处，无人骚扰逗留，也无兵士肆意取乐，和以往所听所见之军不同。”
　　元凌笑了一声：“娘子非常人。”
　　“不瞒王爷，”魏月娥肃然道，“妾之父魏优，曾是滨山书院教习。”
　　滨山书院与别处书院不同，最尚兵科，她这里一报家学，元凌便懂了。
　　“夫家若不可留，为何不往自家去？”
　　“父亲前年便亡故，兄长家哪里是自己家？”魏月娥苦笑，“我们这些人，有那开明些的，回去也不过给一口饭吃，若那老朽些的，只怕回去也活不长。既然不过一口饭吃，哪里不是吃？可我们又想，哪怕生为女子，就比男人差了多少？我在那匪窟之中便立誓，只要还活着出去，必要想尽办法，像男人一样，再不能叫人当牲畜一样欺负！前朝也有女将军，凭什么我不可以？！”
　　“你们这些人，都是这么想的？”元凌沉吟了片刻，问道。
　　“是！若不是大伙儿都想的一致，我们也不敢贸然过来打扰王爷！”魏月娥拜倒，“王爷救我们出魔掌，此恩没齿难忘！我们愿为王爷部下，往战场上去！”
　　“战场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做个合格的兵士也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容易。”元凌摆摆手叫她起来，笑道，“况且你们的力气，可比男人差多了。”
　　“不瞒王爷，我们想参军，为的是我们自己。”魏月娥昂然道，“我们看过新兵们操练，王爷在此处驻防，部下管教的严，我们也能做些活计补贴，能活得下去。可等王爷往别处去了呢？我们若仍旧这样弱不禁风，凭什么能再叫王爷庇护？前面得王爷救护出了虎穴，后头再进了狼群，那活着有什么意思？若能为王爷所用，若能值得王爷所用，才能叫王爷庇佑我们，不再如阿猫阿狗一样任人宰杀！”
　　元凌点了点头。这次她说的是实话。
　　“若轻轻松松的能得王爷一时庇佑，不过是当做一个玩物罢了，凭什么能叫人正眼看着？”魏月娥道，“妾都明白，想要什么就要付出多少。我们想要参军，是要和别的兵士一样，他们能上阵，我们也能上阵，他们能杀敌，我们一个不少人头也能砍下来！我们是想做王爷账下兵士！”
　　“你们统共多少人？”元凌道。
　　“七十七。”魏月娥连忙道，“我们七十七人，其他的并不想如我们这样。”
　　“行吧。”元凌道，“就以你为首。——话我先放在这里，既然话说出去了，我就要按正常兵士来操练，受不住就领罚，兵营可不像你们想的那般简单，违抗军令的打死的也有，战场上刀枪无眼可不认你们是女子。路是你们选的，那就咬着牙走。既然要做我的兵，便别丢我的脸。你们走得出这条路，军功我一个人头不扣的给你们上报，谁克扣你们一点我给你们要回来。日后如果有人说你们一句风凉话，我给你们出气。——你们要的庇护我可以给，我要的军功你们也要给我报上来。”
　　“是！”
　　“回去准备准备，问你的伙伴是不是考虑清楚了。军户一旦登记，便不可更改。想好了再回我。十日后，给你们指派营官教头。”
　　“是！”
　　元凌应了魏月娥的请求，便叫她退下了。
　　“这就行了？”郭平振这才开口。
　　“不然？”元凌道，“难道还要给她们开个宴席？”
　　“那倒不是。”郭平振忙笑道，“原以为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小叔不会同意呢。”
　　“为甚不同意？”元凌道，“她愿意为我所用，换我庇护，这样的好事情哪里去找？咱们缺人手，能多一个是一个。”
　　“只是她们是女子……”
　　“我皇祖母也是女子。”元凌看他一眼，“别瞧不起女子，多的是有才有义的人。——你学问上还不如你小姑呢。”
　　“我哪里比的上？”郭平振讪讪笑道，“京雨先生的机关之学出神入化，我连门槛都进不去。”
　　“她说攻城机要改，怎么还没消息？”元凌便想起来，“别是忘了罢？”
　　“小姑临走时说要想法子改弓箭，不知是个什么意思。”郭平振道。
　　“要是你小姑在就好了。”元凌凝神想了想，叹气道：“她也文武双全的，女营正可以交给它，咱们到底不方便。”
　　“不是这么说的罢？”郭平振笑道，“先不说您把我小姑使唤不使唤，我小姑过门还早呢，您这就惦记上了，不大好罢？”
　　“我不过一说，你小姑现下又不在。”元凌摆摆手，“先不说了。你看怎么想个法子，叫孟贝去女营当教头罢。”
　　“什么？”郭平振瞪大眼，“叫他去？”
　　“张先把他打一顿，他怎么好意思再对着满营的旧识？他做教头这些年，必然很有些威望，正好叫张先拿他开刀拆了乡兵的抱团，免得以后不好收拾。像这些原本有威望的，必然都得把他们的脸面都打落在地上用脚踩的粉碎，这些乡兵才能变成咱们的。——你记得与教头们说，对这些人不要手下留情，人别死了就行。”元凌笑一声，“像孟贝这样自来有家族护持，自己也算一路顺当的，必然心高气傲，挑衅上峰，叫他去带女营怎么了？看得起他才历练他，看不起他按律五十军棍早打死了。也正好给他女营杀杀他的傲气，他要练的好自然好，他要练不好，再拿他开刀。”
　　“是。”
　　“那交给你去罢，日常你多看着点。”元凌便起身，取了一边大氅叫他一起往外走，“走罢，与我去营里头看看去。”
　　“是！”
　　“殿下？”李胜儿正好进来，“您要往外头去？”
　　“怎么？”元凌一眼看见他手上的名剌，“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