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56、孟家 他一个个的

　　他一个个的看过去，渐渐沉下脸：“诸位既然来了，本王不妨直说。本王这里给各位备好了礼，有活的也有不小心弄死的。带回去好好看看，本王这份大礼可是高校尉亲自带人翻遍了二十四寨才到手。”
　　他冷笑一声，道：“金川之名如雷贯耳，本王初时听说，便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何等勇士，能比我大魏军士威武百倍，我大魏倾国之力来守的边境，两千兵士靠着自己锻造的兵器防甲，靠着不过丈余的垛墙，挡得住柔然铁骑，挡得住凶悍游匪！”
　　“殿下！”孟岑颤抖着跪下。
　　“那又怎样？！”孟贝猛然站起，高声道：“游匪凶悍，却也给我们报信抵挡柔然人！柔然袭扰几十年，官军做了什么？抵抗了多少？我们边境叫柔然人来烧杀掠夺，你们这些天潢贵胄躲在天都，又做了什么？！这几十年我们靠着自己护着自家！”
　　“所以游匪杀了抢了的那些远道来的客商，不是你们庄子上的人，便无所谓？你用别人的命去换游匪给你们瞭望通风，你觉得你护卫了庄子家人你理直气壮，那些枉死在匪窟的客商呢？那些叫游匪们虐杀的无辜之人呢？他们就该死？”元凌冷冷看着他，“你去过二十四寨吗？看过寨中被掳去的男女老幼是个什么样子？男子被随便拉出来虐杀取乐，女子被随意□□，更有游匪与柔然勾结，将汉家子民卖去柔然为奴，这些人，不是你的兄弟姐妹便无所谓？”
　　“我……”
　　“你们这些庄子，不是标榜着自己是为国为家？便是这样的为国为家？”元凌嗤笑一声，“为自己苟且，哪怕柔然小股军队渗入内里也绝不出声，与柔然约定绝不动兵，至于柔然人怎么深入关内烧杀掠夺，只要不是你们庄子，你们是不管的。只因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该是抗击柔然前线的金川变成瞎子，柔然人觉得你们毫无威胁便不会杀掉你们。不是？”
　　“并没有……”孟贝看着齐齐跪在地上的众庄主。
　　“我能一夜拔掉二十四寨，也能一夜拔掉你们十三庄。”元凌站起来踱到众人面前，“和最初一任的守备勾结，造出个英勇抗击柔然的勇士形象来，他好报备军功，你们便成了铁骨铮铮的英雄，金川便成了法外之地？后头的守备再来，是不敢推翻了这样子的，便一代代的传下去，各取所需。当我大魏是什么？傻子聋子瞎子，任由你们要挟？”
　　“殿下明鉴！”李辽膝行两步上前，叩首道，“卑职等的确有仰仗游匪，盖因游匪马匹强壮行动迅速，我们各庄靠的都是修建的庄院和垛墙，乡老们供养乡丁，勉力支撑这么多年，庄中马匹极少。柔然人行动迅速往往庄子警备不及，与游匪交易实属迫不得已。这些年柔然国内渐渐空虚，往往靠近金川的各部小股相结渗透内里，当初各庄也曾尽力警备，更以烽烟频频报警。然而一则庄子只能守难以主动出击，二则报警之后往往招致柔然报复，九原金川的守备并不尽力抵挡，久而久之，各庄也只求能自保，哪里有能力去攻击柔然军队？”
　　“殿下！”孟岑咬了咬牙，跟着叩首，“各庄当初皆是无奈之举，九原将金川当年要拱手相让，我等不愿成为柔然的奴隶才愤起抵挡！若王爷为边境安宁而来，我等愿为马前卒！”
　　“我等愿为马前卒！”其余庄主跟着叩首。
　　“王爷前日在庄前一战，老朽上垛墙之时已经战罢，虽不曾亲见王爷雄姿，从之后兵勇们的口中也听得一二！其后高大人带兵荡平匪巢，草民心中既惊且喜！一怕王爷查明各庄与游匪之间往来，王爷怪罪我等皆担待不起，二却是喜这金川苦寒之地，终于有一位英勇的将领能带我等抗击柔然！”孟岑道：“王爷不知，金川治下，哪家和柔然没有血仇？我二弟一家十七口，便是被柔然军尽数屠戮！李氏一族，五十年前除去藏在窖中的十来人躲过去，丰盛庄被杀者三百七十九！王爷眼前众人，哪家没被屠过村？”
　　他不由泪流满面。他当年带人去救万盛庄，不妨德胜庄被柔然军趁虚而入，全庄拼死抵抗，死伤大半，除了被紧急藏起来的少数妇孺，剩余皆被砍下头颅挂在庄墙上。家家烧纸户户悲声，难以回首。
　　“王爷。”另一名叫李培的庄主道：“故土难离，血仇难忘。我等扎在这里，唯求有一日我大魏能大军前来，报了这一年年积下来的国仇家恨！王爷有心，草民们但供驱驰！”
　　“说的是好听，我却是懒得听的。”元凌却毫不动容，冷冷地道：“你要投我，先与我算算这内外勾结敌匪，戕害过往客商，欺男霸女之罪罢。我城外的新兵营里，有叫掳去为奴的男人，也有叫糟蹋的女子，去对着他们说，你是为了金川、为了大魏的江山，迫不得已将他们献给游匪，只为换取游匪为你瞭望敌军通风报信，去问问他们，家破人亡自身为奴受辱性命朝不保夕，换你庄子片刻安宁乐不乐意？——少给我嘴上好听，你们呢？你们一个个顶着庄主之名，自己安坐庄中，愿不愿意以自身性命、一家名声，换金川安宁换你血海深仇得报？”
　　“草民愿意！”孟贝抬起头来大声道。
　　“你愿意？”元凌眯了眼。
　　“草民愿意！”孟贝瞪着元凌，“只问王爷可愿意与柔然拼死一战！草民愿为王爷先锋！”
　　“草民愿伏法。”孟岑突然伏下身去，“当初便是草民提出，愿与游匪划定范围，两不相交，各庄舍出定数钱银，换取游匪远离各庄，更与各庄警戒。此罪草民一力承当，只请王爷不要牵扯其他庄主。也求王爷留下小儿性命，替小老儿阵前杀敌。”
　　“父亲？！”孟贝瞪大眼睛。
　　“孟老？！”众庄主都惊道。
　　“你承担？”元凌弯下身子看着他冷笑一声，“你拿什么承担？你是能叫死去的人再活过来，还是叫他们受的屈辱都消失掉？”
　　他重新直起身子，一个个点过地上跪着的众人：“夜深人静之时，听不听得见游荡在荒野上的孤魂野鬼哀嚎？昨日三十团年夜，诸君阖家团圆之时，想没想过匪窟之中被你们献祭上去的那些可怜人？”
　　元凌站在孟贝面前：“他们欠你们的？你恨天都无人来救你们于水火，想没想过他们恨不恨你们？你们尚能组织起来反击，他们连谁害死的他们可都还不知道呢。若知道了，你猜你走不走得出金川城？——勾结匪类，暗通柔然，论律族九，各位项上人头，想好怎么摘下来给我了吗？”
　　“草民等不畏死。”孟岑拜伏，“草民斗胆，请王爷听草民说两句。”
　　“你说。”元凌微一扬眉。
　　“草民等一路走来，只看王爷城外城中军营之中纪律严明进退有度，王爷往这穷山恶水之处来，为了什么草民不敢说。然草民等世代居于此地，与柔然周旋近五十年，对柔然地形人马熟悉。请王爷暂且记下草民之罪，草民等十三战庄愿为王爷马前卒，等王爷壮志得酬，草民等当将项上人头双手奉上！”
　　“威胁我？”元凌冷笑一声。
　　“草民不敢！”
　　“威胁也无妨。”元凌笑笑，“自来仗都是打出来的，没有嘴皮子说出来的。诸君记着自己说过的话，只要能杀柔然人报仇雪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你们身后，叫你们踩在脚下换你们活命的那些人，活着的死了的，可都看着诸位呢。”
　　“但听王爷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