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53、游匪 “若说古怪

　　“若说古怪也不算，”老板摆摆手道，“这市中虽说太平，那强悍的也不是没有，市中约定不可动武，说的是柔然和咱们不可动兵，况哪怕约定了不许动兵，也不过是约定，私下里，出了市集，又没得人管，谁知道怎样呢？”
　　“难道？”元凌惊的瞪大眼。
　　“您在我这里吃这一顿饭，老头子门口有人都来回走了三趟啦。”老板道，“您可万千小心。”
　　这些世家子弟他年少时在河间也曾见过，出入乘车须人搀扶，略走远些都要歇个几回。这位小公子虽好些，可这瘦弱的样子，哪里比得上这关外的汉子？要叫那些煞神盯上了，只怕连骨头都能给敲碎了取乐。
　　“多谢老人家。”元凌便点点头，便回头问王盛：“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咱们转转就回。”
　　“是。”王盛招呼了人，付了饭钱便告辞了出来。
　　“倒是个好人。”元凌笑道。
　　“奴婢真怕您一高兴又赏一锭银子。”王盛笑道，“还好还好。”
　　元凌一面四处闲看着，一面道：“我哪里那么傻。”
　　他往一处皮子摊上停下，略看得几张，便抬头去看王盛。
　　王盛知他意思，将那几张貂皮挑出来，正要回头问，元凌已然扔下他往别的地方去了。
　　那摊主连忙道：“您家小主人是好眼色，这几张皮子可是最上等了，颜色也一致，又是今年新打的，这一整张一处破都没有，紫貂少见，旁的地方再没有我这里这么好这么多的！”
　　王盛见其他侍卫跟上了，这才回神与摊主讨价还价。他自然知道这几块皮子好，宁王殿下什么用的不是最好，殿下是扔下他叫来讨价还价来了。
　　元凌往前头走，买的也不算多，不过一些皮子佩刀。吃食倒是买了两包，便扔在马背上驮着。王盛的马背上本就驼了个大袋子，这下更沉重。一行人慢慢穿过马市，到了人市上。
　　“公子？”王盛见元凌一个个笼子认真打量过去，不由上前问道。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元凌问他。
　　那笼子里头，有汉人也有柔然人，大多数人骨瘦如柴，这样冷的天气只以一两块皮子或是破衣蔽体。一个笼子里头装着八九个人，都挤在一起取暖。有人询价，卖家便伸手将人从笼子里拉出来请客商查验。见有人来，笼中的奴隶便有抬头看的，也不知道是盼着自己被卖出去，还是怕自己被卖出去。
　　王盛摇头。
　　这笼中有汉人也有柔然人，倒真说不好来路。
　　元凌看了眼最近的一个笼子，那旁边站着的牙子连忙上前问道：“客人可是想要买两个奴隶？您看我这里的……”
　　元凌撇了撇嘴，道：“这么瘦，看着要死了一样，谁要买？”
　　转头就走。
　　王盛看一眼那笼子，招呼其他人跟上。
　　元凌在人市转了两圈，朝王盛道：“这一个个的，看着都要病死了一样，到底为什么要拿出来卖？”
　　王盛陪笑一声，正要说话，有人问：“这位可是想要挑选些上等的货物？”
　　元凌看过去，见是一名柔然打扮的汉子，那汉子见元凌看他，笑道：“我看这位客商在这市上走了许久，想是没中意的？”
　　元凌与王盛对视一眼——此人从布市便一直跟着，终于出面了。
　　王盛道：“都太瘦弱了些，我们买了回去还要赶路，只怕要死个六七成。”
　　“客人要好的，可不能在这里买的。”那汉子拱手道，“在下邵步，是这市上的经纪。”
　　“不在这里吗？”元凌歪头看了他一眼。
　　“好东西哪里能摊开在市面上呢？”邵步笑道，“自然是另有去处的。”
　　元凌迟疑了一下，摇头道：“还是算了，要买也不急在这一时，天也不早，该回去了。”
　　“客人不在这里住下？”邵步见元凌欲走，连忙跟上，“这市集这才刚开始，还有远处的商人要两三天才到，过两天才是热闹的时候。您这个时候来，货物也不是最好最多的，您看的也不全，不如找帐篷住下，等远处的商人都来了，再慢慢挑选。”
　　元凌皱了皱眉，看他一眼，道：“再说罢。”
　　他朝王盛使个眼色，也不多说话，侍卫们围上来，将邵步挤到外头去，十来人加快脚步往市外走。
　　邵步见状，倒也不跟了，停下来看他几人走远。
　　另有一名精壮的汉子悄悄上来，问：“大哥，咱们？”
　　“肥羊来了，哪里能走脱了？”邵步笑一声，“抄家伙跟上去。那小的骑的马不错，别叫跑了。”
　　“是！”

　　“殿下！”王盛往后头看了一眼，道：“有人追上来了。”
　　“多少？”元凌不紧不慢的控着马，一面问。
　　“总有二三十人。”
　　他们一行人急匆匆出了市集便往西走，走的正是回去的路。一路上做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这时已经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离开市集，周围早空旷起来，离最近的庄子也还有一段，眼见着天色开始暗下来，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
　　“到德胜庄，还有多远？”元凌看一眼后面。
　　“还有近二十里。”王盛拍了拍□□的马。
　　“看着像是山匪。”另一个叫王力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邵步的，怎么看都不是柔然长相。”
　　“也难说。”宋生道，“听说有那被柔然掳去的，生下孩子，有些是像柔然人，有些便像汉人。在柔然那边住的久了，自己也觉得自己是柔然人，借了相貌像汉人，便潜进来当细作，也有在柔然部族里当兵的，对汉人比柔然对汉人还狠。”
　　“初时想着以防万一，说不定真能钓上鱼来，没想到真用上了。”王盛叫人都停下了，将马上一直驮着的大袋子解开，“咱们可要通知郭校尉？”
　　郭平振比他们出发晚，这个时候还在路上。
　　“看看到底多少人。”元凌接过王盛从袋子里取出的弓箭，“收拾完了咱们走。”
　　这里已经远远能看见那些追赶的人。
　　十来人纷纷将弓箭装备好，重新上马。
　　“二十五。”王盛一眯眼，向元凌禀报。
　　“走！”元凌一提马缰，往前冲了出去。
　　其余人纷纷跟上，再不像之前那样不紧不慢，十余匹马彻底放开脚程，一路朝德胜庄奔去。

　　“有人来袭！”
　　德胜庄的瞭望远远便看到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朝这里急冲过来，连忙竖起红旗向本庄传讯。
　　“什么人？！”庄中警戒得了消息传上去，伍长连忙上了垛墙。见这一小队人之后，远远后面还绰了一队大的。
　　“游匪？！”他一面叫乡丁准备，一面叫人升起吊桥。
　　那一小队人马来的飞快，转眼到庄前，见吊桥已经升起，勒住马来回转了连个圈。
　　“来者何人？！”垛楼的前哨大声问。
　　年年市集路上有人被游匪抢劫，有运气好的便跑到他们庄子上来，那运气不好的，便被游匪拖走。他们也见怪不该，能救便救，能证明身份便可放进来，为的是怕游匪或是柔然人乔装混进来里应外合。也曾有这样的细作混进来将一个庄子都屠戮干净的，故而更要小心。
　　元凌仰头看了一眼“德胜庄”三个字。
　　金川十三个大庄，这德胜庄是最大的一个，各庄皆以它马首是瞻。这庄子离金川城最远，乡勇最凶悍，也是最不服官府管辖的一个，据说庄主当初曾言“没了大魏过的更自在”，两任金川守备皆无可奈何。
　　“你们是什么人？”垛楼上前哨再次大声问道。
　　他们已经看见了远远瞭望再次给出的信号，后面的追兵是这里最残暴的邵步那一伙。
　　“殿下？”王盛请示。
　　“迎敌。”元凌手一伸，将弓摘下来。
　　他这次带着的十来个人里，哨子营带了七个，剩下的六个皆是军中一等一的高手，以备不时之需。来时便与众人讲过，听言有游匪及小股柔然人，专盯着来往的富商。来这一趟，便要拿这些游匪立威，叫这些庄子知道厉害。
　　在这边关，没有什么比杀人更容易叫人听话信服。
　　这些常年征战之地，你与他和和气气讲什么大魏国威没用，项上人头才最后说服力。
　　十来名侍卫一字排开，同时摘弓。
　　“怎么回事？”墙上小队长惊呼一声。
　　那远远而来的游匪，一见元凌等人已经到了德胜庄外，急忙下令：“快！别让他们进庄！”
　　众匪听令，更加紧马肚，急冲上来。
　　只要吊桥放下，这些人冲进庄子，那这一群肥羊便不能再动，他们跟了一路，是必定要满载而归的！
　　元凌看着迎面冲上来的游匪冷冷一笑。
　　借你们人头一用。
　　墙上众乡兵之前从未遇到过来求救的客商一言不答，突然准备反杀回去的情况，都悄悄探头去看。
　　这些人不是来求救的？
　　“这些人不寻常，”伍长连忙传令，“小心警备着，去请庄主！”
　　“是！”那小队长应一声，连忙往城下跑。
　　元凌回头看了一眼墙上众人，拨马转向后面追来的匪兵。
　　“杀。”
　　他声音不大，带着点冷。
　　侍卫们行动一致，拨马回头，同时行动。
　　取箭。
　　搭弓。
　　拉弦。
　　“看！”墙上伍长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