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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市集 眼看着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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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进了腊月,李胜儿到底去了九原一趟,将该采买的采买整齐,运回了四大车东西来。
元凌回来,正看见他指挥着仆从往下卸货,只笑道:“你这一车一车买的,这院子都要装不下了。”
“也就置办这些。”李胜儿叹气,“到底不比天都,叫殿下多委屈着。”
连个生日,也不过一碗面打发了。
他们殿下,哪里这样委屈过?
“行了行了,”元凌摆手,“可别再提委屈了,再看你这张苦脸,我还当自己服流刑了。”
“奴婢买了几个人来,殿下可还过过眼?”李胜儿便问,“来只带了十来个人过来,便不够用。李进借过来的奴婢给还回去了,到底不是自家的,用着也不方便。”
“你自己看着办,”元凌哪里管这个,“只记得我的屋子不许他们进就是了。”
“奴婢知道的。”
“小叔这是做什么?年货这就置办齐了?”郭平振过来,见着这一筐筐一包包的东西,伸手往仆从正抬着往里走的筐子摸了个柿子咬了一口。
“如何?”元凌带着他往书房里走。
“太凉了些。”郭平振一面伸手揉揉自己的脸,“牙都要木了。”
“谁问你这个?”元凌失笑,“你不是下去卫所了?”
“去看了一圈。”
他两个进了书房,既然是要说正事儿,郭平振便放下咬了一半的柿子,正经与元凌回话:“卑下往西去走了四个百人所,将户籍和金川的县丞都交割完了。只是给咱们的田地却是有些出入。”
“你说。”元凌凝神听着。
“来时殿下都想到的,”郭平振笑道,“金川与柔然相峙多年,外头的地倒是不少,敢耕种能耕种的却不多。金川的乡兵护卫的都是宗族的地,剩下的他们是不管的。我往这几处卫所去问了,也说驻防的这些天,远远能见着柔然人在远处游荡,咱们和他们不同,是要种地的,来了走了的,都是麻烦。”
元凌点头:“王盛也说,等到耕种和秋收时,正是柔然人袭扰抢劫的时候,往往人在外头跑不及,都叫杀干净了。要是不能消灭掉这些人,损失的都是咱们。”
“李将军在时,空饷吃的多,剩下的兵士也少有补充,剩下那些地也勉强够用。可咱们来这许多人,兵士八百余,加上馀士、家眷、徭夫,统共近五千了,这么多人靠着户部那点补贴哪里够的——咱们还带了那许多马,一匹马要顶上五六人的吃了,咱们快三千马匹,这笔支出要早算的,马不比人。”
元凌叫他说的头疼:“当初要的时候痛快了,这可好,都是来催命的。”
“旁的先不说,种子是最要紧的。”郭平振道,“带来的都发下去了。凑合着能够用。只是殿下之前便说,咱们地是要往北再推的。那这些便不够用了。卑下昨天便叫先去打听着了。只是初来乍到,也不摸头绪,还要指望高校尉。他这几日和那个县令李辽混到一起,倒是熟了。”
“不止他。”元凌道,“叫人着意,柔然那边,说是也有来通商的,他们有蓿草,想法子留住几个柔然人试试。”
“卑下早叫人打听着了。”郭平振笑道,“就是来向殿下禀报的。——金川的风俗,腊月二十开始便免战了,和柔然平和相处,可互市,直到出正月。这期间在平沙那头都有交易,远的连九原一带都有人过来,柔然那边也趁着这时来采买铁器之物。这是个好机会,市上也有买卖奴隶的,也有买卖粮食的。咱们的粮食虽不能从市上走,去看看行情却可以。——卑下想着,带些人去看看。”
“我倒是听过这习俗,只不曾见过。”元凌道,“说是已经几十年了,皆是这样。市上不许动刀兵,两边都是约定好的。”
“卑下打听的,说是金川风俗,实则也不算在金川,乃是金川、曲真与柔然步虞丹部交界的地方,正也是沃野和怀朔两镇交界处。”
“老五不是去了怀朔?不知道他去不去看热闹。”元凌叫怀朔想起来。
元汐封了楚王,和他一起往军前来的,他往沃野镇九原这里,元汐去了怀朔镇,怀朔的镇守将军吴岩是殷监正老师吴俊的侄子,正好看顾着。
正事说完,郭平振便拿了刚刚咬了一半的柿子接着吃,道:“李管事挑柿子的本事,和他唠叨的本事一样好。”
“叫他听见,你午食不用吃了。”元凌道,“咱们这里,到那市上去,要多久?”
“大半日。”郭平振道,“殿下要去看看?”
“既然在金川边上,那便去瞧一瞧。”元凌沉吟着道,“你去做你的,这里交给高军,我和王盛一道,咱们分两路走。”
王盛看着元凌那一身连连摇头。
“怎么了?”元凌迟疑着扯扯自己衣裳,“还不行?”
因着要便装,他是叫李胜儿给他翻了最素净的衣裳出来了。
“殿下这一身,够这里中等人家吃一年了。”王盛笑道,“您这一身出门,眼再瞎也看得出是富贵之家。卑下只怕叫人盯上,金川市上虽然说是休兵了,也不能说是十分的安闲。”
他便叫一个身量与元凌相仿的侍卫:“去找套你的,要新衣裳,过来叫殿下换了。”
那侍卫去了一会儿,果然拿过来一个包裹,元凌就着门房里里换了,一时出来,笑道:“这样行了罢?”
王盛打量两眼,仍旧摇头,只得道:“殿下先将就罢。”一面请元凌上马。
那送衣裳过来的,名叫宋生的亲卫笑道:“殿下这一身气度,换了卑下的衣裳也像偷跑出来的小公子。”
元凌大笑,随手扔了个荷包给他:“这是你从家里带来的罢?等到了市上,你再去补一套罢。”
“谢殿下赏!”宋生连忙谢了,将荷包贴身藏起来。
“你们且记住了,这一路上只称公子。”王盛领着一行人上了路,一面嘱咐,“只说是连家的小公子,家里大人放出来见世面的,听说有这市集,来凑热闹。”
又嘱咐元凌:“殿下往市集上,千万不要再大方了,这里不比别的地方,露了财怕要生事端的。”
“只听你的。”元凌笑道,“只是我一开口,不就露馅了?”
“不过一个托词。”王盛笑道,“不爱寻事的就听听算了,想寻事情的才去琢磨呢。”
王盛来此不过这短短时日,当地方言已经说的有模有样,哪里像元凌,一张嘴仍旧是官话。
元凌这里应下了,其他亲卫也都应着,一行人快马加鞭,沿着路果然见些或步行、或骑马赶车的,都往东去,这时早早去就市的了。
那市集果然远,这一行人走了大半日,马匹停下来歇了两回,这才远远看见帐篷聚集,路上热闹起来。
也有沿途便停下交易的,也有已经买卖过往回走的,早早便听见市上吆喝的声音。
“看着倒和天都的山会差不多少了。”元凌下了马,一面跟着王盛慢慢走过去,一面低声道。
“那哪里比的上。”王盛摇头。这市上多的是茶叶铁器皮子马匹调料,也有远道来的商人来这里交换,看着热闹,东西种类却是少的。
他一边说,就见元凌在一个胡饼摊子前停下了。
“便在这里吃一顿罢。”元凌道。
这胡饼上头贴了一层肉,远远的便闻见香气,天都里多是上面撒了胡麻,和这里不同。
王盛招呼了侍从,索性都一起吃了,又从斜过一个摊子上端了肉汤。那肉汤早炖的稀烂,也放了胡椒,一碗下去通身都暖和起来。
赶了半天路也都饿了,老板一炉胡饼连筐里原来的都叫他们这一群包了圆儿。元凌吃的快,那老板见他吃完,便小心笑问:“小公子可还要一些?”
元凌笑道:“我不要了。——老板这胡饼和我在别处吃的不同。”
老板见他好说话,便放下心来,笑问:“小公子不是咱们这附近的人罢?”
“老板怎么知道?”元凌有些好奇地问。
“您这一张嘴,可不就听出来了?”老板失笑,这也不知道是关中哪家大家的小公子,不谙世事的,就这样带着这么十来人大摇大摆的往这边境上来。“我老头子年年往这里卖饼,这处市集也有几十年了,远处的客商也来,哪里的口音都听的七七八八,您是关中过来的?”
“这样明显?”元凌瞪大眼,又问:“那老板是哪里人?”
“我原家在河间,大哥从军,我便跟着来了。”老板将贴了胡麻的饼送进炉子里,一面跟元凌说话,“也就这门手艺,年年这个时候往这里买卖一点。——公子坐这里,这里暖和些。”
他见元凌好奇去看,便放了一个胡凳在炉火旁边叫他坐下。
难得有人听他多唠叨两句,还是位俊秀的小贵人,并没有世家子弟的臭毛病,说话待人和气的很,老板便更乐得多攀谈两句。
“后来大哥战死,我大哥家侄儿便带了我大嫂一起来了,”老板一面忙活着,一面与元凌说,“便在这里安了家,这原是我家乡的手艺,到了这里,便多在上头加了肉,是与别处的不同罢?”
“是。”元凌点头笑道,“我说看着和我以前吃的不同。”
“您这样的贵人,家里怎么舍得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老板看看外头,他这里原不怎么起眼,然而元凌的侍从十来匹好马往旁边一栓,便显眼起来。
“听说这里每到腊月里便有好大的市集,比天都的山会都热闹,便来长长见识。”元凌笼着袖规规矩矩坐在胡凳上说话,像个正听教书先生讲经的小儿郎。
“哪儿有往这里长见识的?”老板回头看看那几桌侍卫,叹了口气,“您这些侍卫也不拦着点儿您,这里哪有什么好看的,您听我老头子一句,略看些光景,趁着天还早,也别在这里寻住处,只往西去,金川那边找个卫所,或是寻到有高墙的庄子住下。”
“老人家,可是有什么不妥?”王盛凑过来问道。
“您是这位小公子的管事?”老板悄声问。
“正是。”王盛道,“我们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这里什么规矩,原听说这市上太平,各各交易,才来看看——听老人家说话,可是有什么古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