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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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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高军见人走了,一面跟着元凌往里头走,一面有些无奈,“您就非要做个恶人。”
“吓唬吓唬他怎了。”元凌嘻嘻一笑,“按昨夜里王盛说的,这里布防指望着乡兵,金川乡兵凶悍,他在此处为官多年不曾调离,又姓李,乃是这里第一大姓,势力是长久经营着的,往后万一我还要吃他气怎么办?”
“哪有人敢给您气吃?”高军笑道,“谁有这么大胆子,卑下带人先包圆儿了。”
“我可就等你这句了,明日里带人,去把金川这几十个庄子都清缴了吧。”元凌大笑,“我今日,顺着这片墙垛走了一圈,沿途破落的不像样子,有些地方只怕是久不有人驻防。难怪昨日李将军说只剩了两百多守卫,我还想这两百多人都是怎么守住金川城的。倒是沿途见着的村落,紧挨着,修了箭垛瞭望,远远看着庄子里还有烽烟台,倒比咱们更像个样子。”
“看来传言是真的。”高军摇头。
“要是将乡兵收编进来,是好事。”元凌道,“这些乡兵少不得也有徭役,屯边过来也有军户,况他们常年和柔然周旋,必然对柔然了解,若能归咱们麾下,乃是一大助力。”
“卑下和这县令多交往着,看看他怎么说。”高军上前一步,帮元凌掀开大帐的门帘。
“不急。”元凌进了大帐将斗篷解了,接过高军奉上来的茶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怎么这样辣?!”
“殿下从外头回来,喝些辣的才好暖和些。”高军连忙道。
“你们一个个的甚么毛病,是要抱着姜才好过冬?”元凌叫辣的使劲皱着眉吸气,再不肯多喝一口,自己找了热水喝,“往后别给我茶了,这冷不丁的一口,一个你一个李胜儿,是要坑死我了。”
“临走时候六殿下特地嘱咐的,”高军帮元凌将杯中的热水又倒满了,笑道,“只叫卑下们冬日里头茶里姜是必要备足了。十一殿下拿了一大包的姜粉给卑下,卑下约计着,怎么也该有几斤。”
“我就说……”元凌长出一口气,他这六弟,天天脑子里头不知道琢磨个什么,往他手下这里塞姜粉,往他那里塞药丸子。“别听他的,这都什么东西,稍稍的放一点罢了,你到底抓了多少进去,拿水冲了当粥汤喝呢?——你吃了未?”
“叫着李县令几个一起吃了。”高军忙要叫外头兵士去往火头那里吩咐吃食,一面笑道:“您又不回去,卑下晌午可见李胜儿指挥着采买呢。”
“等过些时候再说罢,这一头一头乱的。”元凌往上头坐了,不叫他再叫吃食了:“叫通知各处,等会儿都过来,报报今日的事项。”
“等您吃了再说罢?”高军忙道,“殿下今日别是就这一顿?”
外头荒凉,只怕是没甚的吃食。他跟着元凌最长,哪里不知道这位殿下吃不下冷食,外出都带得干粮凉水,这外头大冷的天,殿下哪里啃的动?
“饿过了头,也觉不出了。”元凌道,“还有糕饼没有?略垫一垫算了。”
“李胜儿早叫人送过来的,”高军往外头吩咐去集合众校尉将军,回来将一旁悄悄收起来的糕饼翻出来,“那位李县令可能吃,幸亏郭伟机灵,悄悄给藏起来,不然一块也没了。”
“你可够小气。”元凌拈了一块放嘴里,喝了茶冲下去,便扔下不吃了。“好歹也是你说的叫人来帮忙了一天,还疼人家吃你两块糕饼。”
他一边说着便想起来:“我今日出去,打了两只兔子,你叫给李辽送去罢,就说我赏你的,你给他了。”
“是。”高军爽快应了,才笑道,“殿下别笑话我小气,李胜儿来送,还朝卑下抱怨,说这金川匮乏,猪油都不容易得,要是在天都,别说两块糕饼,往镜花庄卑下也不心疼,这不是在金川嘛。”
“只把你豪气的,”元凌笑道,“镜花庄也不心疼——等回天都了,不吃你几天镜花庄我可不放过你。”
“殿下哪里会叫卑下花钱?”高军才不放在心上,笑道:“殿下可别提了,再提卑下想起跟着殿下往西市吃好的,这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外头传来人声,高军便肃了脸,不和元凌嬉笑了。
是通知的各处校尉过来了。
临到岁尾,天都又是一场大雪。
白建收了伞,一面拍着身上的雪,一面笑道:“这样大一场雪,年夜里的烟花必然更好看些。”
“还有十来日才封印呢。”徐振放下笔,往手里哈两口气,又搓一搓,“西市只怕又要有房屋压塌了。这一场雪下来,该叫天都府尹多查看。”
见白建身后的小黄门将一袋子纸卷都放下,又问:“有九原来的没?”
“还没看呢。”白建一面笑道,“这是今日的,来的说有沃野郡那头的,我还没来得及捡出来。”
“先找先找。”徐振连忙起身,将那一大袋子都往案前倒了,“略看一眼,有九原那头的,都给直送上去。陛下一两日就叫人来问一回,问的我现在都肝颤。”
小黄门退出去,白建同徐振一个个的看过去,一面悄声道:“我也是看不懂了,陛下这样惦记着,显然是很把宁王放在心里的,怎么舍得叫他去九原呢?你看楚王殿下,人家也是往军前,怀荒多安稳繁华?”
“那谁知道。”徐振和白建乃是好友,说话也就随便些,“兴许是为了军功?毕竟沃野那边常起冲突,虽没有大军来犯,可战事也不曾断过,往前线去,砍得几颗人头……”
他一面说,一面眼见着一个贴着沃野镇九原的纸封,贴着“密”字。
“九原的密报。”徐振捡出来,“赶紧报上去,陛下等得急了。”
“旁的还没整理呢。”白建接了纸封,“等着整理了一起送上去罢。”
“别等了,”徐振连忙摆手,“陛下现在甘露殿,先送上去。张相和凤尚书应该也在甘露殿上。”
白建便将纸封放在袖中,仍旧拿了伞,一面心里抱怨着要多跑一趟,一面踩着刚打扫出来的青石路面往甘露殿去。
甘露殿里的当值太监见他来,笑道:“白大人今日来的早。”
“见有九原来的密报,不敢耽误了,先送过来。”白建将伞放了,一面从袖中取出那纸封来。
“哎哟我的大人!”那太监连忙接了,一面请他坐了喝茶,“陛下早前还又提,说怎么还没消息回来!您可真是及时!”
“现下就送上去吗?”白建连忙问。
“自然!”当值一面捧着纸封往里走,一面道,“陛下早吩咐过,只要过来消息,必要早早的送上去。”
甘露殿里张志和凤衍都在,正与元安说到东平郡报上来要兴修水利之事。一旁伺候的蒋闲见当值过来,连忙接了纸封奉给元安。
“九原?”元安一眼看见九原字样,停下话便撕开。
这密信却不是九原的守备将军陈昱所写,乃是一路押运粮草去九原的唐德报上来的。
元安匆匆扫过几行,只捡重要的看。
运粮中途自颍川上岸后有小股柔然军队袭扰,宁王元凌率部与柔然军相遇,全歼柔然两百四十七人,缴获马匹一百三十五匹。
首战告捷!
短短两行,元安自元凌走后一直提着的心一下落回了实处!
他的儿子!
“看看。”元安压抑住心情,将纸卷让蒋闲给张志,“都看看。”
张志接过纸卷展开,凤衍便跟着看过来。
宁王初次出战,全歼柔然两百余人,他自己便杀敌十余人。
不过十六岁的少年,便能凶悍至此!
张志和凤衍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和振奋。
他们都敏锐的觉察出来了——
多少年了,大魏这是又要出一位战神了!
“宁王殿下不过十六,已有这样的战功!”张志肃然立起,“臣,恭贺陛下得一员猛将!”
他与凤衍齐齐拜倒。
元安让他们起来,口中只笑道:“他一个小孩子家的,不过胡闹侥幸的多一些,区区两百人头而已,哪里救敢叫什么‘猛将’”
“陛下对宁王殿下可是太过严厉了。”凤衍笑道,“太宗皇帝时名将李琪初上战场,也不过以八百人斩敌百余,宁王殿下这样年纪,实是太难得了!”
元安笑笑,仍旧将那纸卷从张志手中拿过来,亲自放到自己案卷上,道:“等等看罢,看他还能折腾出些什么花样来——咱们方才说到哪里了?”
“东平郡守陈冠欲以工代役,先在东平外开挖河渠,将水引出。”张志道。
元安便接着与他两个说下去。他心中激动,哪里还商议的下去,匆匆几句解了,只说“明日叫殷洲来,再商议罢。”便叫两人回了。
张志与凤衍告退了出来,张志一面往门下省走,一面笑道:“陛下今日是没心思想别的了。”
“倒真不曾想宁王殿下竟然这样手笔。”凤衍撑着伞,一面看了看远处阴沉沉的天,“这还不满十六呢。”
“少年可畏。”张志捻了捻胡子,叹一声。
他心里却还有另一层的隐忧。战报中只说两百四十七人全歼,他自然看的明白,宁王这是将这些人一个都没留。唐德和郭家瓜葛不大,应不会夸大功劳。宁王实岁可还不到十六呢,小小年纪便这样的心狠手辣,陛下又最惯着,要是身边有人挑拨,太子殿下一向温和,只怕降不住这头猛虎。
凤衍看了隐隐皱着眉的张志一眼,试探着笑道:“到底是天家的子弟,不同寻常。这要是咱们家的孩子,平日里别看能的要上天,真见了柔然人只怕要吓哭,就不要说带兵提刀杀人了。”
张志笑一声,道:“宁王殿下十二便伏虎,哪里是咱们这些俗家的小子好比的。”
凤衍便笑一声不说话了。
元安将那密信拿在手里来回看几遍,放下又拿起来在手里。几回之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面问蒋闲:“宁王可有书信来?”
“尚未。”蒋闲恭声道。
元安点点头,又问道:“九原那里,可还有其他奏报过来?”
“尚未。”
元安沉吟片刻,将密信往袖中一塞,正要往外走,又停下。
他将袖中信件重新取出来,叫蒋闲取了个小匣子过来放进去,又将匣子放在旁边案子上。
他倒要等着看看,小子打算寻个什么时机再来炫耀他这初战的战绩。
元安回到书案旁,提起笔,饱蘸浓墨,取纸写下两个大字。
“玄甲”。
他放下笔,略欣赏了一下这两个字,等墨干透了,才慢慢折好。
重新将那放着密信的小匣子打开,将它放进去。
等凌儿亲将战功报上来,他便将这两个字赐他。
自此元凌所率部众,名“玄甲军”。
至于元凌怎么拿着这两个字去挖陛下的库房,气的天帝差点收回玄甲军之名,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