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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征途 元凌小心戒 ...

  •   元凌小心戒备着,轻轻推开房门。
      那房中只有一桌一椅一床,极为简陋。床上三个昏昏然睡着的,便是掳来的孩子了。
      “彩倩?!”元凌扯开蒙着这些孩子的头巾,不由吃了一惊。这三人两男一女,那女子竟然是殷彩倩。
      他沉吟片刻,反身出去将院落都翻了,见再无旁人,便将通往里头宅子的门闩住了,又去院中将那几个尸首都丢到陷阱里头去,就着院子里头桶里的水洗了脸,这才又折回房中。
      他取了冷水过来便先浇在彩倩脸上。
      那冷水一激,中着迷烟的彩倩便见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来。
      “彩倩?”元凌低声道。
      “四哥?!”彩倩看清眼前人,不由一惊,早叫元凌捂住嘴,道:“别怕。”
      她连忙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元凌低声问她。
      彩倩摇头,坐起来歇了半晌才道:“我……我原本跟着母亲出来玩的……”
      她原本想要叫景云一起,母亲只说景云正忙着,便叫她跟了大姐出来。她厌烦大姐挑首饰,便叫人跟了她去旁边花摊子上去看,也不知怎的,就不知道了。
      元凌一点头,问道:“旁边这两个你认得罢?”
      彩倩仔细看了那仍睡着的两个小郎君,摇头。
      元凌放下心来,问她:“可还能走?”
      彩倩下了地,略走两步,道:“只头晕。”
      元凌只道:“来。”
      伸手扶了她开了门出了院子,将自己外衣捡了仍旧穿好,从贴身小衣撕了一块给她,只道:“将脸蒙了。”
      彩倩依言将脸蒙住,元凌叫她在门里藏了,自己站在门外等候。
      她是女子,是决不能叫人知道曾丢失过的。
      “四哥?”
      “别怕。”元凌隔着门低声道,“我的侍卫必然早到,你跟着他,我叫他将你送回市里去。只说路上你走岔了,又叫人和丫鬟们挤散了,你找不着人,便自己一路问着找个茶铺子,叫人给家里带信去接你。”
      “好。”彩倩咬着唇低声答应,她心中砰砰直跳,也只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既然门外是四哥,那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等了不久,果然见有人一路走走停停找着过来了。
      “王盛?”元凌低声喝问。
      “殿下!”王盛几步上前,“张小舟带着羽林卫的人马上就到。”
      元凌忙将彩倩叫出来,吩咐王盛:“你带了她,走别的路小心别叫人知道了,往市里头边上找个茶铺子放下,等她家里人来接了再走,悄悄的别叫人看见了。”
      “是。”王盛应了,也不多问,连忙引着彩倩从另一边走了。

      一时张小舟带着人过来,元凌见领头竟是苏达,不由笑道:“怎么是你亲自来?”
      “郭家娘子直去了陛下那里,陛下便叫臣走一趟。”苏达早升了,见了元凌倒分外亲切,他更知元凌脾气,笑道:“殿下吩咐罢,咱们怎么做?”
      “里头死了几个人。”元凌见了他更觉得顺手,“还有两个叫拐子拐来的孩子。你亲自带人,把这里守着门,等会儿前头乱起来,跑出来一个按住一个。”
      苏达应了,自叫一队人悄声进了院子,元凌道:“走罢,去发笔财去。”
      他心里早算计好,带着苏达剩下的人直奔前门,“醉舞坊”的牌匾下,正门大开正是招揽客人的时候,小厮见有人来正要上前问,早被张小舟一脚踹到一边直扑进去,只惊得倚门的妓子四处躲闪。那大堂中正有听曲的,被这杀气腾腾的一群虎狼惊的都停住。
      一时之间堂中静下来,慌得鸨子连忙上前,这才看见当首的这小郎君衣裳上还带着血,脸上也有血渍未净,心中不由咯噔一声,正要开口,元凌那里只一摆手,冷笑道:“听说你这舞坊里头藏匿了章和年间造反的余孽?——来人!给我好好的搜!”
      “是!众羽林卫听令,接着便四散开来,往各处去搜查。
      哪里是认真的搜,不过故意做样子,一小队直奔后头那院子去,其余的便将那周围小间一间间的砸开来,元凌早说了要叫他们发笔财,有那看上眼的东西便给取走了。也有正行好事的被撞个正着,惊的人叫喊骂将起来。
      相较之下,大堂中倒是出奇的安静。
      四皇子元凌的脾气极差,人更是飞扬跋扈,只陛下偏袒着谁也不敢说什么,他带了人来这里寻事儿,谁要折他一头?没捞着脸不说,这怕叫这位殿下先羞辱了。倒不如静观其变,看这舞坊到底是哪里惹了他。
      另有那外来的客人,并不认得元凌,看旁人都噤若寒蝉,更有几个悄悄往后缩,便也闭起嘴来,只怕里头有什么门道自己不知。毕竟天子脚下,最是要谨慎。
      一时之间,倒叫这最热闹的大堂里头都静下来了。
      那鸨子亭亭袅袅上前行礼,只道:“请大人明鉴,奴婢这里当真不曾听说什么造反的余孽,况章和年间离现在已几十年过去,奴婢哪里认得?”
      章和乃是太宗年号,章和年间的人只怕早都死的不剩几个了。只这一句便知这小郎君在故意找事情了。
      然而冲进来的是羽林卫,又不是兵马司的人,鸨子提着一颗心,只怕哪里应对错了。她早使眼色叫人去叫徐大人,此时也只能拖一拖。
      “你跟我说话?”元凌仰着脸,只拿下巴指着她,“滚一边去,有你说话的地方?”
      旁边张小舟随手一扯,将那鸨子贯到一边。
      “殿下,殿下,”后头匆匆过来一人,一面将衣服整理好一面过来行礼,“草民徐有,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是个什么东西?”元凌抬了抬下巴,只站着不动。
      徐有只好讪笑一声,凑近了道:“在下乃是徐家三房上,徐鸣大人的管家。”
      元凌这才瞥了他一眼,脸色略缓和些:“原来是徐大人府上。——为何在此?”
      一说徐家,那便是太子殿下的母家了。徐有认得这位宁王殿下,一向与太子交好的。若说起来,徐家更偏向九殿下,在东宫那里走动却少。然而来的既然是宁王,抬出九殿下却是不管用的,况惊动了王爷带了羽林卫来,又说是造反的余孽,那这事儿便小不了。
      “殿下!”有搜查的卫士回来禀报:“后头搜出来两个叫迷烟熏晕了的孩子,还有几具尸首!”
      此话一出,堂中立刻都叫吃了一惊,纷纷议论起来。
      元凌身上的血可还能看的出来呢!
      元凌一把扯住徐有的衣领,冷笑一声:“你这舞坊里,倒是好去处呢。”
      “殿下,殿下!”徐有张嘴欲言,元凌哪里肯叫他说话,一把扔给旁边侍卫:“绑了,堵上嘴!”
      “一个家奴,外头打着名头捞好处的时候没见怎么想着主家,这时候有事儿了倒想起主人名头了。当我怕你徐家怎么?”他环视了大堂一周,等人都静了,才道:“各位都听见了,既然出了事,就先都别走了,等刑部的来人查验了,自然会放各位家去。”
      他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有些恶意的一笑,道:“听说我朝不许官员狎妓,希望这里别有倒霉的叫我碰上。——一个都不许放出去,谁敢往外头去,必然是要逃走的余孽,直接给我砍死!”
      “是!”羽林卫齐声应了,将门口诸处都把守住了。
      元凌突然一伸手,指着一个躲在二楼后头的男子,笑道:“张尚书,也不用我去刑部特地找了,您便下来一趟罢?”
      那人正是刑部尚书张烨。
      张烨躲了半天仍旧叫他看见了,苦笑一声,从人群里出来,下得楼来见礼。
      “我早听说这醉舞坊的大名,多得是熟人在这里聚集,还真是。”元凌笑嘻嘻地道,“醉舞坊的茶颇为有名,张大人觉得如何呀?”
      张烨擦了擦头上的汗,唯唯不敢应声。
      “这倒省了我的事儿了。免得我还得往刑部去跑一趟。”元凌掸了掸身上衣裳,道:“中郎将苏达还在后门守着呢,也不知道逮住了几个。既然张大人在,便一并交给您了。我瞧侍郎也在是不是?正好交接了。我就先走了。父皇借给我的这百多羽林卫,且先给您用着罢,明日里别忘了还给陛下去。”
      羽林卫是陛下借给宁王的,今日之事陛下便要过问,更要问他这位刑部的尚书为何出现在舞坊之中。
      元凌可不管张烨头上的汗,他朝一旁立着的张小舟一摆头,道:“走了。”
      他径自带了张小舟走了,将一个摊子扔给焦头烂额的张烨。

      张烨如何去查那舞坊,又如何去和天帝交代,元凌是一概不管的。他自来这样,扯出事来便撂开手去,只私下去找了元灏,将徐家与醉舞坊的牵扯提上一提。元灏承他这份情,元安更对他这样子司空见惯,反倒更满意几分。天家便是如此,多少的内里攀扯不清,反倒不如不闻不听的好,元凌大事上自来有分寸,小事儿上事急从权,脾气暴躁些,急起来杀几个贼人算什么。
      过了十月二十,大军便开拔往九原去了。
      战庄上的儿郎们重新换上玄色布甲,一色的骊马,大旗迎风展开,大写的“宁”字在风中飘扬着。这一队玄衣人马与其他皆不同,静悄悄的前行,除了马蹄整齐的声音,一声咳嗽不闻。
      这本就是他们这一路上日常要求的演练目项之一——噤声。
      迎面有宫中宦官过来,给元凌见了礼,指了不远处的茅亭,道:“陛下等着殿下呢。”
      元安换了便服,早候在那茅亭之中。
      非出战,帝王不送行。
      元凌乃是押运粮草至九原,顺道换防,陛下不当来送。
      可这次换防不同。
      元安与元凌心中都清楚。
      也只有他们清楚,元凌这一去,是要做什么。
      元凌翻身下马,往茅亭中来。
      “父皇。”
      “来。”元安招手让他往身边做了,也不说话。
      一队队的人马从茅亭旁边走过,直走向前去。
      “往常在战庄之中看你手下这些兵士,只觉得好。”元安看了一阵,道:“今日看来,我更多了两分信心。”
      元凌一笑。
      “你想好了?”元安问他。
      “父皇自两年前,便问过儿臣了。”元凌又一笑,看向元安。
      元安点点头,站起身来,伸手。
      李会成将两副纸卷捧到元安面前。
      元凌肃然跪下。
      “你要的,朕给你。”元安取了纸卷,放在元凌手中。
      “谢父皇。”元凌拜倒。
      元安伸手拉起他来。
      这个儿子,不过十六,便要往战场上去。
      他眉目间还带着稚气,便要往战场上去厮杀。
      他本可以在天都这繁华之地,享受着万千的富贵宠爱,可是他要去战场上,他不愿躲在这里。
      元安点了点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父皇保重。”元凌跪下再行一个礼,“儿臣告退。”
      大军已然走到最后,他该走了。
      “万事小心,务必保全自己。”元安最后,也只能嘱咐这一句。
      “父皇放心。”元凌退出茅亭,上马去了。
      元安一瞬之间,几乎要落泪。
      他给元凌的那两张纸卷,便是元凌要的:一则自选的驻地,一则便宜行事。
      “我大魏,南有梁国,北有柔然,西有吐谷浑,哪处战火起,这三家都要相互勾结,令我顾此失彼,被咬下一口肉来。如无兵多粮足,不可轻起争端。”
      “然九原之外大片平原,正是耕种的好去处,柔然人不善农耕,白白浪费,我大魏想积蓄力量,这片地是必要的。”
      “儿臣请守九原郡,只为往最前头去。若能与柔然一般,小股掠取,慢慢蚕食,柔然不能大局进攻,挨得三四年间,便可将边界往北慢慢移动。”
      “若柔然起了警惕,要再燃战火,大军压境,对我大魏而言,现下不是征战的最好时机。”
      “儿臣请父皇,若果真天不遂人愿,不等我准备完毕便叫柔然发觉,只将儿臣推出去,我与手下这千余人,不再是大魏子民。我大魏不能叫他柔然抓住把柄联合吐谷浑和梁国共同施压。”
      “十年,只要能慢慢蚕食十年,父皇励精图治,我大魏日渐强盛起来,不止河套可得,吐谷浑梁国又有何惧?”
      十年。
      十年之中,若叫柔然发觉,这千余人,便不能回归大魏,更不能有大魏粮草供应。
      元安更知元凌意思,若三国联手问罪,大魏尚准备不足之时,不能三面同时出兵,便只能借元凌的命一用。
      十年。
      惟愿天从人愿,保他这个孩子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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