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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山会 封王赐婚的 ...

  •   封王赐婚的旨接完,没多少天大军便要开拔。围猎是又拖下去了,好歹十月初尚有五日山会,元凌便挪出一天来。
      景云早两三天前便在挑拣衣裳首饰,该贺的都贺了,原来不怎么走动的也走动起来。元凌这一去要三两年,父亲也要往平安郡去。虽如此,她的心却定下来,再不复当初那般的惶然。
      “这两年间咱们要往平安郡去,那里离梁国近,也有互市,采买些江南的物什也便宜。”用过晚食,郭夫人一面看着这两日采买的单子,一面与景云嘱咐,“只是到底不算咱们这里习俗,况买早了到时候又不是时兴的样子又不好了。趁着这几日,四处里看看,有什么紧要的先置办些,其余慢慢再打算罢。”
      景云便应着。
      “四殿下那里有消息来?”郭夫人看她有些心不在焉,再一打量今日分外着意的衣裳,心里便知道了。
      景云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道:“只说山会晚间才好看,倒比白天热闹些。”见母亲打量,自己也低头去看衣裳,“母亲可觉得有些刻意了?”
      一面说,一面咬着唇倒笑了。
      郭夫人看了一回,才笑道:“这算什么刻意?你们小娘子自要打扮的好看些的。四殿下原就是这天都里头有名的俊俏郎君,你穿素淡了怎么能看?”便摆手道:“快去罢,也不早说,灯都点上了。”
      景云应了,自带了小桃及仆从们出来。
      郭平振正在门口,见她出来,笑道:“小姑姑这样慢吞吞,等到灯都点上了也不见人。我明明叫小桃去使眼色了,小姑姑只当看不见。”
      景云不理他,只道:“我要去外头,你也一起去?”
      “我哪里去得?”郭平振摇头,只笑一句道:“四殿下说你要酉时才出门,果然果然。”
      一面说,一面早跑了。
      景云叫他说的一头雾水,只得自己乘了车往西市去。
      这一路之上,越往西去便越见热闹。天都本就繁华,到了十月山会之时,半个大魏的商贾都要汇集至此买卖。更有各家要趁着此时早早置办下年节所需之物。此时天气已冷,早下过一场雪,东西也都能放得住。山会虽说是只有五日,远道而来的商贾哪里肯?早来的迟走的,总要前后拖过十来天去。
      眼见着人都多起来,景云在市外下了车往里头走。她虽知元凌要来,却不知是在哪里。难得山会没甚么男女大防,有那有意的、或是早定了的男女,便是趁着节日时多说几句话,这三三两两的人群,越走便越拥挤,只不知到哪里去找他。
      “你这样慌慌张张的,哪里找得到人?”
      景云一回头,便见元凌正跟在自己身侧,正含笑看着她。
      此时天色已暗下来,他手里正提了一盏八宝琉璃盏,映着烛光,那一双眼睛里仿佛盛了酒一样。
      景云红了脸,只道:“你何时来的?”
      小桃噗嗤一笑,道:“四殿下进了市便在,悄悄跟着娘子有一会儿了。”
      “只看你什么时候发现。只怕我不出声,你这一路走完也看不见我了。”元凌一面笑,将那琉璃盏给她,“这个亮些,你拿着罢。”
      景云便接了随他慢慢往前走,元凌将她护在里头,免得与人碰撞了。
      路两边的帐篷上都挂了灯笼,各家掌柜们趁着人流吆喝起来,这冬日里头,反倒显得热气腾腾了。
      “只你来的?”景云小声问他。
      不见元澈跟着,她反倒不大习惯了。
      “哪里只我自己?”元凌回头指着来时的路旁一家茶馆给他看,“你瞧楼上,父皇也在的。”
      他偷偷比划了一下:“十一也要来,父皇将他留下和十二耍了。”
      景云抬眼看过去,果见那茶馆的楼上,影影绰绰的人影戒备森严,与别处不同。
      “我原想叫着大哥和三哥一道,哪知道都早早的跑了。”元凌朝她笑道,“等万一碰见了你不要说漏了,到时候引他们去那茶馆儿,只吓他们一吓。”
      “你便坏罢。”景云叫他说笑了,那点羞涩便去了大半,只问道:“你这一走,要两三年罢?”
      “难说。”元凌引着她穿过人群,捡人少一点的地方走,“中间总要回来一阵。七叔三年任满,也该回来述职了。”
      那婚期,差不多也要在三年后了。
      景云便道:“你初上战场去,我听父亲也说起过,军前和演练不同,你自己万事要多小心的。”
      “我知道。”元凌点头,见她皱着眉,显然是万般的放心不下,只悄悄凑近了笑道:“放心,王妃的凤冠有什么意思,等三年后我给你挣个车骑将军夫人的凤冠回来。”
      景云涨红了脸,啐一口道:“你正经些!”见他笑嘻嘻的,便道:“车骑将军有什么?你拿上柱国将军夫人的霞帔来罢!”
      “……”元凌瞪大了眼,只笑道:“这可不得了,——既然你说了,那我总不能不应的。先记着罢,”
      他顿了顿,才在景云耳旁悄声道:“等陛下赏了,我亲手给你捧到面前来。”
      景云只臊的耳根子都红透了,低着头匆匆往前走,差点撞到人身上去。
      元凌伸手拉她一把,笑道:“说话的是你,恼了的也是你……”
      他突然一怔,回头去看方才撞了景云的人。
      那人匆匆忙忙抱着个半大孩子,早挤进人群里去了。
      “怎么了?”景云问他。
      元凌迟疑了一下:“总觉得不大对劲。”
      “方才撞我那人?”景云问道,“抱着个孩子,难免……”
      “是了!”元凌叫她一提醒便想明白了,“一个半大孩子哪里用得着抱着?”
      “拐子?!”
      “你去找兵马司!”元凌连忙嘱咐景云,“叫他们封了市口,等着我的侍从回来叫人,我去追!”
      “你自己小心!”景云嘱咐他。
      “放心。”元凌只带了三名侍从,原不想有什么变故,此时便有些着急,只往那人消失处扑过去。
      山会上年年都有孩子叫拐子抱走,越是富家孩童越容易叫人盯上,只是这样的孩子多是些官宦之家,西市各口都有兵马司把守,故而拐子一旦得手便要立时要藏起,等风声消停才想办法运出城去。若能跟上这一个找到藏匿之地,只怕救出来的远不止一个两个。
      元凌跟着那人一路东拐西拐,叫人群挤的反而渐渐远了。一回头见只剩了一个侍卫跟着,急道:“旁人呢?”
      “叫挤到后头去了。”
      此时人正是最多的时候,他几个又逆行,走的更艰难。
      “你回头去兵马司那里,叫上人跟过来,知道怎么找罢?”元凌一面仍远远跟着,一面吩咐。“叫后头两个次第等候,等你来了指路。找了记号过来。”
      “是。”这侍卫是哨子出身,立刻转身去了。
      路上摩肩接踵,元凌反倒松了一口气,前头那人因着带了一个孩子,也渐渐慢下来,况既然得手,必然要往藏匿处去,转来转去,一路上的人便开始稀少起来。
      元凌借着两边的坊墙阴影远远跟着,他这时提纵术便有了用处,贴着坊墙一步便有丈余,跟的颇轻松。
      前头那人见人少了,将抱着的孩子背在身上,仍旧往巷子里去。不多时走到一个巷脚,从黑影里竟又出来一个人,同样背上背了一个人。
      元凌看的心惊,更不敢近前,远远辍在后头,见那两人会合之后,便不在如之前那般的转来转去,径直顺了路去,一路往北,直走到一处院墙外。其中一人上前将墙上一处小门敲了敲。
      那门便拉开一道小缝,两人钻了进去。
      远远有鼓乐欢笑声,元凌仔细辩听,乃是从前面传来的声音。
      那围墙约有丈余高,在这西市之中算是比较少见。元凌将外衣脱了,撕下两根布条将裤腿扎紧,又将头上玉冠除下,连剩下的外衣一并包了,打成个包裹往背上一背。他贴着那院墙听了听动静,才矮身提气,一纵身上了院墙。
      这是个大宅子后院,前头能看见灯火阑珊,有人影笑声传来。
      舞坊。
      此时正有云彩过来,将本就黯淡的上弦月都遮起来。
      元凌心念急转。
      这小院落中看着颇为破落,院墙之下黑漆漆的像是堆着草,更有两个大柴垛在不远处。几间连排屋子只有一间点着灯,想来应该是放人的地方了。
      黑暗之中有什么“咕”“咕”了两声。
      元凌一面凝神听着四周动静,一面如壁虎一般从墙头游离而下。
      四周又没有动静了。这寂静在黑暗之中,更加叫人提心吊胆。
      极远处有梆子声传来,是巡查队要来了。
      元凌慢慢从墙上落下地面。
      “啊!”
      元凌极低的一声惊呼,那院墙之下覆着的草堆之下竟然是陷阱!
      眼见着元凌的身影一空,地上出来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房中的灯立时便灭了。一会儿之后房中突然传出一声清晰的“咕”。
      接着便“咕”“咕”两声。
      外头柴垛间也跟着回了两声。
      房中的灯重新点亮,有人走了出来,接着柴垛旁也走出三个人来。
      那“咕咕”的声音正是这几人发出的。
      “有贼?”房中人正提了灯笼,见无事,便将灯笼点上。
      “像是偷窃的小贼。”院中一人答道,“过来看看死透了没。”
      提灯笼之人便答应一声,往院墙下来。
      “小心些。”另有人叫他。
      “放……”那人尚未回完,就在院墙之下突然蹿起一条黑影,只奔那人腰间,也看不清如何动作,就见那提灯笼之人突然一个跟头栽进了面前的陷阱之中,连哼都不曾哼得一声,便叫那阱底排的密密的竹签扎了个透。
      元凌便借着这一拉,翻上地面。
      “什么人?!”那三人早抽出刀来,怒声喝到。
      元凌瞟了一眼房中,灯不曾灭,想来房中应该无其他人。
      月亮完全从云彩后头脱离出来,借着月光,此时终于几人看清跟上来的这个尾巴的样子。
      身量略矮,眉间还带点稚气。
      梆子声近,是巡查队的来了。
      “小孩儿?”为首一人一皱眉。
      元凌将双剑紧紧握在手中,冷笑一声,直冲了上去。
      归离在他掌中闪着冷冷的光。
      师父自他三岁握剑,教他的便是杀人的方法。
      “越是面对比你强大的敌人,便越要冷静。”
      “他轻视你也好,他怕了你也好,都是你的机会。”
      “这机会一纵即逝,再不会有第二回。”
      “所以你要抓住。”
      “一招便叫他去死。”
      他记在心里,日日的练习。
      这个夜晚,是他第一次亲手用剑,这么近的距离,杀人。
      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粘稠的液体,腥气混合着热气四散开去,碰触到冰冷的脸上的感觉分外的明显。
      月光之下他秀气的脸上,暗色的液体分外的狰狞。
      仿若一只罗刹。
      他速度很快,他手里是极少有人用的双剑,他更没有什么花俏的招式,一摆头躲过一刀,左手剑架住另一支从侧面砍下的刀,就在一个间隙右手的剑便捅进了正面迎上来的头领胸前。
      转身左手剑顺势而上,一个鹞子翻身,借力狠踢在旁边一人腰上,只踹的他连退几步,一脚踩空竟落在又一处陷阱出,也如之前那人一般,一声未呼便被下面的竹签刺穿。
      转眼之间两人又毙命,剩下这人早已惊惶,张口欲叫。
      元凌哪里能叫他呼出声来?他等着巡查队将至的时候,就是为了叫这些人顾忌着不敢出声呼救惊扰了前头。此时一步上前,右手中剑狠狠劈下,他这一剑乃是极为急迫而来,归离又极锋利,竟将那人脖子几乎都要劈断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元凌将脸上的血胡乱用袖子一擦,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巡查队走过去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仍旧握紧剑,慢慢靠近那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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