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遇敌 陈昱自接了 ...
-
陈昱自接了邸报之后便愁眉不展,皇子到军前来历练,不是历练皇子,这是历练他来了。只愁的陈昱对好友翟林连连道:“我此时病倒辞官,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翟林叫他逗得大笑,道:“你便辞了官,陈秋便要顶上,你都愁成这样,陈秋怎么办?”
陈秋乃是陈昱长子,此时还在骊山书院读书呢。父亲一退,他便要到军前了。
陈昱摆摆手,道:“我只不过随口一说。”又叹气:“只听说这位脾气极差,陛下又宠,这么个烫手的山芋,我当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了碰上这位祖宗。”
“大人上京,不曾遇到过?”翟林问道。
“我不过一个正七命,这些贵人们哪里见过?”陈昱摇头,“也只听家里头说起过,这十来位皇子里头,太子都要避他几分。”
“我妻弟在吏部里头做一个员外郎,倒是曾与我说起。”翟林道,“只听说当年十皇子与他起了争执,你知十皇子母家乃是郑家,第一等的世家,宫里封淑妃娘娘的,说连着而今致仕了的老郑大人,在甘露寺外头跪了半日,才叫陛下消了气,就这还降了份位,一个淑妃成了荣华。”
“郑家算什么?”陈昱与他摆摆手,“你却不知,这位宁王的母妃,乃是当年安国的护国公主,陛下潜邸之时,据说是本许给……”
他朝上指了指,才道:“后来是陛下去先帝那里求来的。进宫便是陛下独宠,十几年不衰。也就是因着她身份,不然后位怎会空着这许多年?”
“陛下想?”翟林瞪大眼。
“听说朝里的大人们上书过几回了,说后位空虚,陛下该做决断。”陈昱压低声音道,他家夫人乃是天都里林家的分支,天都的轶事也知道一些,此时便道:“再没有和亲的公主做皇后的,大人们的意思,说徐家的也有,说殷家的也有,只陛下那里,可从未松过口。”
“陛下这是?”翟林问道。
“你傻了?要再立个皇后,不比那位公主大?这才叫放在心上呢。”陈昱啧了一声,“你看宁王,不到十六就封了王,听说宁王府修的,和半个皇宫一样,陛下亲自监看的,封王时候陛下那赏赐,这头进了宁王府,那头还没出皇宫呢。也就是不是嫡子,不然东宫……”
“既然这般的宠爱,为何会放到咱们这里来?”翟林心中一跳,“咱们这地方,年年有柔然来袭扰,最是危险。这位祖宗来了,若有个好歹,那我等怎么办?”
“只怕是挣军功来了。”陈昱又愁起来,“这便是我发愁的了。你不叫他往前头去,没人头如何有军功?你叫他往前头去,出了事儿谁担待的起?——你却不知,还有另一样呢!”
“怎么?”翟林忙问。
“陛下恐怕也是怕他有什么,听说这次跟着他来换防的,乃是天都城西大营里的羽林卫。”陈昱苦笑道:“那些羽林卫,能做什么?这些多是世家的子弟和旁支来的,好看是好看了,别说叫他们往前线厮杀,便是护卫住这位祖宗都不好说!陛下还尽给拨了这些大爷们来,这是找了一群祖宗给咱们供着呢。到时候宁王兴起往阵前去,咱们还得拨出人手来护着。”
“这是捣乱来了。”翟林叫他说的也头疼起来,“那如何好?咱们与他讲的是军纪,他既然在大人手下,便该听调度。”
“调度?”陈昱苦笑——他手里还有一份密旨,便是陛下叫人加急送来的,“着宁王便宜行事”。“便宜行事”?他看着那密旨连哭都哭不出来。“他一个王爷,陛下还封了镇远将军,只比我差了两阶,谁调度谁还不好说呢。”
“这……这如何是好?”
“你去对各处说,等宁王殿下来,要什么都先尽着他,咱们这里供不上,就往上峰报。边关艰苦,兴许来住个三五月,这大冷的天,受不得苦寒便要回去了。”陈昱摆摆手,“想来这位殿下在天都蜜罐子里长大的,应当是挨不得咱们这里的大风。”
“送走了这位,”翟林笑道:“要庆祝个三天三夜了。”
被九原郡守将盼着不要待久的宁王元凌,此时离九原已不远。自黄河一路而下,最后弃船上岸,粮车也都卸下来,蜿蜿蜒蜒,一眼看不到头。
水上走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双脚实落了,军士们比平日更活泼些。与元凌相处的久了,也见将官们与他嬉笑,有那胆大的,也敢接殿下两句话,见这位传言中脾气暴烈的王爷私下也并不恼怒,不像传闻里头那么难伺候。偶尔闲暇时兵众比试被王爷看到,高兴了还随手给些赏赐。直到有位连赢七局的力士接了宁王随手扔过来的荷包倒出一枚金锞子来,兵士们算是知道这位王爷至少有一件传闻是真的。
有钱。
押粮的唐德连连摇头,他与元凌行这一路,已经暗暗对这位小王爷颇为赞赏。宁王手里这八百兵士,行船也好骑马也好,行军只做拉练了,演练的目项一日都不曾落下。他常年带兵之人,兵士如何无需几眼便心中有数。这位小王爷带着的这一队人,只怕不是换防那么简单。
他心里思索,面上也不显露。元凌带着亲卫往往就走远,等到快饭点才回来。行军路上一切从简,元凌便也跟着因陋就简的吃,唐德起先还担心小王爷吃不惯,等见他嘴里叼着一个粟米面饼子跑了,便放下心来去喝自己的菜汤。
元凌对这些带兵的老将们颇有一套心得,偶尔搭话,几个问题便带起这老将的兴致来。他又伶俐,说话也有分寸,唐德便对着这小王爷越看越顺眼,带兵有方又知进退,不以身份骄纵,若不是还记得尊卑有别,唐德直当元凌是自己子侄带着了。
临近九原,哨子营已经偶尔能见到柔然人在极远处游荡。各处都加强了戒备,这里离柔然极近,柔然好突袭,以往也有被袭击抢走烧掉粮草之事。唐德便嘱咐元凌,不可再往远处去,不然照应不到,便是一桩大麻烦。
元凌应了,又问:“这里离九原这般近,有敌军袭扰,怎么不来救?”
唐德摇头道:“三年前孟知将军便在前面被袭,当时九原郡守将乃是孟祥,见烟火起带兵来救,柔然另一部族常在九原外游荡,见有机可乘便去袭扰九原,幸得陈昱拼死守住城池,不然救得粮草失了城池,那罪过可更大的。”
“这个时候,粮草见了火,也救不下来了。”唐德见他听的认真,便又教他,“你看这里离水源已远,冬日里风又大,一旦起了火哪里救的过来?孟祥来救,也不过只救得人去,粮草却是不能想了。”
“哨子营不曾早早发现么?”元凌问。
“按说柔然兵不当来的那么快。”唐德摇头,“可谁知道呢?”
元凌点点头。
三年前那场战事他是知道的,户部拨来的粟米是两万担,当时便被付之一炬,大哥私下与他说过,绝不可能有一万担,然而既然都已经化成了灰,也没什么能查的。
正说着,就见部将李朋带着两个探子急匆匆的回来了。
“西北二十里发现柔然骑兵!”
唐德皱了眉:“多少人马?”
“约计两百百余人!看行进,是往三川那边去的!”
“传令下去,暂停前进,各部注意警备!”唐德一摆手,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各处押运官立刻行动,将粮草车围住,有部将赶过来。
他这里正要再说话,元凌先开口了:“大人。”
“说。”唐德一点头。
“这可是出来掳夺的柔然人?”
“应该是。”唐德点头。
“属下这次带了八百人。”元凌拱手。
唐德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行?”他望向不远处的玄色队列。
“请大人为我掠阵。”
唐德迟疑了一下。
“两军偶遇,也说不上谁先动手。”元凌又道,“只要干干净净,这么深入我大魏的柔然人,谁知道他们来过?”
“你的兵……”
“我带六百人去,数倍于敌军。”元凌又道,“可请苏文将军随后。若有闪失,也好补救。”
苏文乃是唐德最得力的部将,战场上也极勇猛,向来少言寡语,正跟在两人后头。
唐德想着天帝给自己的放手叫元凌历练的密旨,终于点了点头。
这雏鹰,是要展翅了。
元凌行了礼,便回头去自己队中。
“苏文!”
“在!”苏文连忙应声。
“这里交给你,”唐德叹了口气,“李成去点三百兵,我亲自掠阵!”
他这里刚说完,见元凌那边早一声令下,玄衣的骑兵跟着纷纷催马奔出,以元凌为首,离开大军,就在行进间已然列队完毕,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直冲着远处飞快的压了过去。
“好身手!”李成赞道。
“夸个屁!”唐德急道,“快去点人!”
他可并没想过元凌行动竟如此之快,他这里尚未行动,元凌那边早走了。他自知道元凌卫队那些马的脚程,陛下是将御马监里的好马尽数都让这位王爷先挑了,只怕等自己赶到,这一场早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