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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打算 元安见元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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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安见元凌进来,不由得笑道:“十一呢?怎么舍得放你自己出来的?”
“出来半天,回去就睡下了。”元凌行了礼,才笑道。
“自打知道你年前走,越发的一步也离不了了。”元安摇头,招手叫他往自己对面坐了。“等你走了,只怕是要哭几天。”
“他和阿漓玩的也好,总有个伴儿和他了。”元凌往榻上坐了,看着棋盘有些迟疑,“父皇知我棋力,就不要为难我了罢?”
“难得没十一在旁边捣乱,陪朕下两盘有多为难你?”元安拿棋子敲敲棋盘,“上次藏了我几枚?收拾的怎么都数不对数儿,都快要吓死了。”
“不过看着好看,拿去玩了,父皇什么没有,也太小气了。”元凌拈了枚棋子随便一放,道。
“就你歪理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元安将那枚棋子推了两个格,才将自己的棋子放下。“十二呢?”
“路上说起他舅舅魏于丽也在天都了,叫侍卫领了他去瞧瞧。”元凌道,“早听过魏先生大名,哪天我也沾个光去听听他讲学。”
“魏于丽善辩,和你的歪理一路的。”元安一笑,“你这两月就要走,战庄上那一堆事儿还不够你忙的,战庄才回来就列出一串要干的事儿来。”
说着又想起元凌的战庄来,佯怒道:“再不许惦记朕的钱银,快叫你抠搜穷了!”
元凌早一年前便将当初那撒出去的两百兵士收了回来。
一年前元安去看他时,问往军前去须得什么,元凌便说了三件:一者他自己挑的兵,二者他自己指的守备地方,三者便宜行事的权利。
这兵,便是当初那两百兵士。
元安当时便道:“只要你收的回来,便是你的。”
元凌却笑道:“父皇自作便宜买卖,只护着您城西大营那帮将军们。这是我两百家奴,算什么收回来?他们用我三年,不过付的一点点利钱,本钱该另算的。”
元安无奈,只得问他:“你说说本钱如何?”
“我若收回来多少,那便都是我的,”元凌扳指头,“可我年纪这样小,尚未开府,不曾与父皇分开,那这些家奴兵士,便是父皇的,我与父皇这些虎贲之士,父皇总养得起罢?”
元安叫他算的目瞪口呆,只道:“你自己的兵也还要惦记着朕的钱银去养?”
“怎么能是惦记?”元凌一本正经地道,“父皇这便见外了,城南大营那地方我是看不上的,我将城南的庄子改成战阵,专为操练这些骑兵,我都不和父皇说这庄子多好多费钱,便是怕父皇觉得亏欠我,一定要补给我,我不拿也不好,若拿了,那仿佛我是拿这一片心意问父皇要钱了。”
“是了,朕还要谢谢你了。”元安气道。
“谢便不用了,”元凌笑嘻嘻地一拱手,“要是我的家奴拐多了人来投奔我,只望父皇给我挡一挡将军们的怨气。”
元安见他说的硬气,不由得好奇心起,笑道:“你倒口气大的很,仿佛那些人都要跟着你似的。且先把你那两百人拉回来,别到时候连个亲卫都凑不出来。”
“父皇只等着看,到时候郭将军那里,父皇可挡好了。”元凌道。
元凌所说果然不假,不过十来天,郭聿谷的状便告到了甘露殿。元凌那两百兵士不止回去了,还另拐带走了八百兵士,元凌将人具留了下来,放在了战庄里头。城西的各营里头,出挑的都叫元凌放出去的这两百鱼钩钓走,郭聿谷自己的亲卫走了八九个不说,连郭家的二郎郭平振也跟着跑了。
元安打发了来哭诉的郭聿谷,转头把元凌找了来,问他怎么办到的。
元凌只笑道:“这有何难?我教高军几个去对那些家奴讲,‘我虽读书不多,也知主忧臣劳主辱臣死,而今四殿下要往军前,城西大营兵士如何各位都看在眼中,与我等相比如何?当知四殿下所仰仗者唯我等,初时各位皆是饥寒交迫被四殿下救过来的,四殿下有事,我等可该藏在这天都闲地,蝇营狗苟了此一生?以后旁的主家若问起,汝等主人何在?当作何答?‘主人战死,我等苟活至此’,诸君可说的出口?’”
“你这话叫郭聿谷听见,要气厥过去了,竟然笑话城西大营的羽林军靠不住。”元安摇头,“城西大营里头的好兵士都叫你一网打尽了,郭平振都叫你拐跑了?”
“他原本就爱跟着我,既然都来了,我再没有将人撵回去的道理。”元凌笑道,“况且留不住人只能说他们无能,哪里怨得着我?家奴们护主,那些军户们可总是自己选的罢?他们信我那些奴婢跟着来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只得了便宜还卖乖!”元安拿指头虚点一点他,“来便来了,留不留得住还要看你的本事。——他们能放人跟着你,是信你,这很好。可战场之上无尊卑,他们既然把命交给你,你便要担得起。”
元安自然知道,郭聿谷这一哭,也不过是给人看的。元凌能将那两百兵士收回去,绝不是那叫高军的校尉单一番话那般的简单。这三年这些兵士便在郭聿谷的眼皮底下放着,多长时间便要串联一次,元凌手里便像有一张网,将这些人牢牢网在手心里头。元凌做的这些,不止他看着,郭聿谷看着,城南大营里头有些人看着,甚至这些人后头的世家也在看着。这两百人能叫元凌重新聚起来,便是这些人最后一道观察。所以才有各营的军户跟着要走的并没有多少阻拦,更有将自家子弟也悄悄跟着送来的。
“为军户,便要为国计为家计。在天都自然安稳,然而边关战乱不停,终无宁日,谁不想解甲归田安稳过活?况我等军户,当为后代谋划,可还愿自家儿孙再往前线十几年?不如跟着四殿下拼一拼军功,或挣些赏赐,为家殷实,或能挣些功名,子孙也可举荐为官,不比日日等候在这里强?你我在这营中角力皆为翘楚,男儿七尺之躯,不做日后打算?”
这个时候,元凌当初那猎虎的事迹,便有了用处。谁不愿跟随一位勇武的首领?当初小小年纪便有武力,少年时的两百军士如何更都看在眼里,能得一位英武有能力的头领,正是能征战沙场的军队根基所在。
元凌果然不负众望,他将这千余人都拉去战庄,借着元洳这几年经营起来的马场,日日的勤奋操练,元安去看过一回,回来也只好摇头,一面摇头一面将连凤玉也拉去看过两回。
他这儿子是真不拿钱当钱,一千人的兵伍,哪个拉出来都是城西各营的好手,就这样,元凌还月月考察,筛了两百下来,剩余八百人,一人三骑的配备,军马皆是精料喂养,每日供给足够,战庄之中日日的尘土飞扬,只当里头埋伏了千军万马一样。
倒是连妃,两次都看得目不转睛,回来之后对元凌也不那么冷若冰霜,稍稍能说得几句话。
这便是元安说元凌快讲自己抠搜穷了的源头了。
元凌只笑道:“父皇不讲道理,我这时候费钱,日后给父皇省了钱,父皇却不把省下来的给我了。”
“你倒说说,怎么个省钱的法子?”元安一面将他摆歪了的棋子推回去,一面问。
“柔然军往年每至隆冬,便要南下袭扰,我军年年防范,却也防不胜防。九原一带,水草肥美,因着柔然袭扰,关外不得耕种。我观他作战,不过仰仗柔然马匹强壮,小儿亦长于马背之上,行动迅速。劫掠之后,不等我军赶到便迅速撤走。况且柔然乃是部族各自为战,然后统领于王帐之下。所以部族为重,王帐为轻。老柔然王谷里奇去世,新王继位不足三年,图育衄部虽然仍旧强势,但单凭此时新王靠的是谷里奇的余威和图育衄的强势,一旦边境告急、王帐混乱,他自己乱起来,那柔然便不足为惧,成我口中肥肉。”
“所以呢?你如何对付柔然?”元安一面听他说,一面又将他随意放的棋子另换个位置放好。
“所以对柔然,一者要让他对我大魏心生畏惧,不敢南下,二者要让他王帐混乱,无暇南顾,更不能借着与我大魏挑起战火来转移王帐之中的矛盾。”元凌随手又放下一枚棋子,“父皇这几年清吏治,开漕运,钱粮已有些积余,然要想像汉武帝时那样,调动几十万大军与匈奴决战,却是不能。不说咱们没这么多兵士,便是有,南有梁国西有吐谷浑,几十万大军调度,国中其他便要空虚,若灭掉柔然,我军神威之下吐谷浑梁国也告急,故而他们绝不会放弃这趁虚而入的机会。我大魏更不能久战,连年征战,这几年存下的钱粮哪里够用?”
“所以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柔然能行动迅速,咱们也能。”元凌看着元安,“他不过靠一个快字,柔然铁器不如咱们锋利,兵士不如咱们训练有素,不过靠着马匹迅疾,他能做初一,咱们就能做十五。他能来袭扰咱们,咱们就能袭扰他!他能抢咱们,咱们也能抢他!等到柔然也谈大魏色变,那便是各处将军们出关永除后患的时候!”
“你啊……”元安点点他的头,这个说到自己得意之处满脸的得意又要故作镇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父皇?”
“你只管去做你的,”元安无奈的笑笑,“粮草不用你操心。若我的大将军在前线拼杀之余还要担心自己的将士们吃不吃得饱肚子,那朕有何用?”
“我便知道父皇最好!”元凌笑道。
“呸,你也就只要钱的时候这般来巴结我。”元安啐他。
“我用钱银,还用专门来巴结父皇?”元凌瞪大眼,“父皇自来不是尽着我用的?”
“就只有你不要脸的来问我要!”元安连连摇头,又想起来,叫李会成:“尚食房新做了点心,拿来叫他尝尝。”
“只有说得父皇满意了才有点心。”元凌叹气,“我来这半日父皇都不提,再没有比我凄凉的了。”
“只你凄凉?”元安要说他,又罢了,将进上来的点心塞了一块往他嘴里,道:“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父皇这里点心比别处好。”元凌咬了一口,将剩下的拿在手里,“到时候边关怕吃不到这样好的,到时候叫孟延第跟着我去罢?”
“孟延第不过仗着他那调料,算什么?叫王安跟着你。”元安道,“等尚食房里头学了好的,朕叫厨子过去给你做新鲜的。”
“只怕到时各处的将军们眼馋。”元凌笑道,“御史们怕是要弹劾我了。”
“朕赐下来的,谁敢分一杯羹?”元安也笑了,“朕的皇子想吃点什么,难道朕还供备不起?朕从私库里头出,又不花他的钱。”
“父皇的私库里果然还多的很。”元凌点头,“那儿臣便放心了。”
“就知道你又惦记上了!”元安点点棋盘,“你用点心。”
“用着呢。”元凌将手里点心放到嘴里,仍旧拈了棋子随手一摆,只等元安给他找地方重新放好。
“今日出去见过郭家娘子了?”元安问他。
“见过了。”元凌点头,“说好过几日一同去城外猎一场。到时候看大哥三哥有没有空,连上五弟八弟他们。”
“郭家娘子那头是要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