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40、老九 那搭话的汉

　　那搭话的汉子进了井巷庄子对面的鸿禧饭庄，一路上了二楼，也是一个靠窗的小间，里头的几个人正等着他。
　　他一进门，对着的就是四张几乎掩饰不住惊喜的脸。
　　“这是？”李琪吃了一惊。
　　那高坐之上，正是仍旧被四处缉拿的谢蹊。
　　而此时，谢蹊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镇定，他看着李琪，特意压低了声音：“李兄看来是没有注意了。”
　　“诸位这是？”李琪更摸不到头脑，仍旧道：“我观诸位，虽然在下空手而回，诸位却所得颇丰？”
　　“何止？何止！”左手坐的叫谢用的，已经压不住兴奋，“李兄的心思是放在救人上了，故而不曾注意而已，否则李兄只怕要当场失态了！”
　　“想不到，想不到啊！”谢蹊已然笑容满面，“自先祖四处找寻，翻山越岭经年不止，谁想竟如此！竟如此！”
　　他见李琪仍旧一头雾水，才道：“我教所寻阳支，而今已然现世了！”
　　“什么？！”李琪大惊，旋即明白，“是……？”
　　他几乎不敢置信。
　　“是！是！”谢用连连点头，“谢先生与李先生一同认出来的！再没有错了！”他指了指一直不曾说话的另一名男子，那是李琪兄长，名叫李林。
　　“我仔细看过，他从楼上一跃而下，往马背上轻轻停住那一下。”李林点头。“他这力道，若换了寻常让，那马都要往后一坐，到了他这里，不过轻轻一点。”
　　“除了咱们乌家人的提纵术，再不会是别家了。还有那出剑之时手腕用力的掩藏方式，这是在收着力气了——不然那剑哪里会半插？必然要没至剑柄了。”谢蹊点头，“是了，他十三便能杀虎，我便该想到的，除了咱们乌衣社，谁还有这般的力气？先师保佑！乌家走失掉的阳支，竟然是在皇家！”
　　“咱们原想着结交九皇子，倒不曾想四皇子是自己人了。”李琪笑道，“那便更便宜了，咱们便该想想，如何相认才好。”
　　他这话一说，倒像是给兴奋的众人泼了一头冷水。
　　几人面面相觑，又都露出为难来。
　　“当初不知他是乌衣社后人，哄他取了心头血，元安将那茅屋庙一把火烧了，说不得四皇子也知晓了，”谢蹊怔了半晌，苦笑道，“这可好，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下如何相认？”
　　那心头血取起来极险，当初乃是趁着老太后病重四皇子失了主意才哄出来，原想着作法偿了他因果，保老太后不死，谁知作法失败，老太后也不过撑得短短时日便去了，那时他便知和这位四皇子的仇算是结下了。
　　只是这四皇子非嫡非长，他也就不怎么放在眼里，况这人极得元安宠爱，再不容易为己所用的，也就丢在一旁了。现下知道他是自家人，若能与之相认，玲珑使回归指日可待，其他事情办起来也容易的多。只是现下却难了，更加上若取心头血一事被他家师父知道，又是一场好官司。
　　众人皆泛起愁来。

　　他们这里为难着，元凌那边气氛也没好多少。
　　元凌将元洺带上楼来，自叫几个侍从下去清理后事。
　　他这里进了门，元澈元漓早迎上来，叫元洺坐了，又取了茶压惊。
　　元漓第一次见元凌动手，大开眼界，想说什么又不敢，只得跟在元澈后头。
　　元凌将剑收了，问道：“怎么惊了马？”
　　元洺摇头，他一路浑浑噩噩的，回过神来便是听见一声响，马便惊了。再回过神来已叫元凌救下来了。
　　元凌见他还惊着，也不再问他，专心看着对面。下头兵马司的人过来，他的侍从果然带了人直扑鸿禧饭庄，二楼小间的一扇窗突然打开，有人要往外头来，正是那搭话的汉子。
　　李琪正要往外走，一眼看见对面元凌正看着，见他露出头来，便冷冷一笑。
　　“竟然是他！”李琪匆匆关了窗子，忙对谢蹊等人道：“是四皇子叫来的人！他在对面看着！”
　　“走暗道！”谢蹊叹一声，招呼几人从暗道逃去，然而此时已知元凌是自家人，不由得赞道：“小小年纪，竟然这样聪慧！”
　　谢用失笑道：“长老这种时候，就不要这样感叹了，你我都要叫咱们这位阳星瓮中捉鳖了。”
　　“一块好玉。”谢蹊道，“必要收回来的。”

　　等元洺这里略镇定些，元凌才问道：“你原是往哪里去的？”
　　“原是去三哥家的。”元洺将茶放下，才道。
　　“三哥的王府在东市那里，你怎么往西市来？”元凌道。
　　元济早封了祁王，王府在东市景壶巷子那里，离这里颇远，便是马惊了，也断没有从东市跑到西市的道理，况都这么久了，跟着的人也还没到。
　　元洺摇摇头。
　　他自宫里头听了消息便出来找元济想商量，心里乱成一团，哪里还记得这个那个。
　　“你这混沌样子，想也想不出什么了。”元凌便吩咐，“我教人送你回去，回宫里头还是往三哥那里？”
　　元洺低声道：“往三哥那里罢。”
　　元凌便叫他坐了自己的车，先往祁王府去。
　　等元洺走了，元漓才问道：“九哥这是怎了？”
　　元凌这里不及答，有侍卫悄悄上来禀报，说对面扑了个空，只扣下了掌柜一家。
　　元凌冷笑一声，道：“不打自招。”
　　便吩咐：“押好了人，谁都不许见了，且等着消息。”
　　那侍卫答应着自去了。
　　元漓问道：“四哥这是做什么？”
　　元凌摇头，起身道：“你不是去魏先生那里？马车坐不得了，我教侍卫骑马带你去罢。——你骑过没有？”
　　见他摇头，道：“正好试试，天都之中郎君多骑马，你也连起来。我和十一这回便不去拜访了，等到有时候，还要请魏先生指点的。”
　　元漓答应着。
　　元凌便带着元澈，骑了侍卫的马回宫里去。
　　元澈悄悄问道：“四哥是觉得那饭庄不对吗？”
　　“那也是个老庄子，早几年我也常去，与掌柜也算相熟。”元凌想了想，道：“老九那马过来，他那庄子二楼便有人在等着了。”
　　“九哥的马是早叫人盯着的？”元澈一惊。
　　“救命之恩，是个结交的好由头。”元凌淡淡地道，“十二在，咱们必要管的。至于老九怎么本来该去东市却跑到西市来，他跟着的侍从去哪里了，这不是咱们该问的。”
　　徐家这两年更显露出来，元洺却比太子在徐家那里更吃重些。谁要对元洺上手，自然有小徐妃过问，他们这些哪里须得过问。
　　“九哥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元澈道。
　　元凌不语。元洺那样子他看在眼里，又要去找元济，那必然是和元济有关的。元洺和元济向来要好，那必然又是元济上头的缘故了。
　　“必然是三哥怎么了。”元澈也不用他说，自己想了想，又点点头。
　　“就你想的多。”元凌笑道，“你说说。”
　　“三哥能怎么？”元澈沉吟着道，“他一向不大说话的，礼部也没多少大事，旁人能怎么样？这阵王府还在修缮着，等大哥侧妃过了门就该着三哥大婚了，好好的能有什么？”
　　“有什么也没什么，”元凌笑了一声，“自然有你九哥给他挡着，你九哥要挡不住，那旁人也挡不住了。”

　　元凌和元澈这次却是猜错了，这次不是元济的事，却真是元洺自己的事了。
　　“什么？！”元济惊的手里的茶碗都要掉了，“徐母妃想要你定凤家大娘？”
　　元洺点头。
　　他得了这个消息直如五雷轰顶——徐家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当真？！”元济紧盯着他，再一次问道。
　　“是。”元洺叫他问的鼻子一酸，不由得眼泪落下来，“母妃这是要我死！”
　　“你……哎！”元济也不敢叫人进来，抽了自己的手巾给他擦了擦脸，才道：“母妃怎么有这样想法？不说旁的，凤家大娘不是与我同年？那要大你六岁了，虽在寻常人家也不算的多少，可咱们天家，再不能有大这么多的！”
　　“三哥却不知道，”元洺攥着手巾，扯着嘴角苦笑，“别说差这么多叫外头笑话，你搬出来，不怎么往宫里头去，只怕不知道，前些天父皇漏过口风，要把凤家大娘给大哥做侧妃的！母妃这一出，是要我和大哥离心啊！大哥怎么看我？传出去我又怎么做人？”
　　元济原不知道这个，听了消息一口气没上来几乎要厥过去。他自来因着母亲小心行事，元洺是他看着长大，小徐妃拿他母子不错，元洺又极懂事可亲，宫里头旁人有点什么，多是这弟弟回护他，他都记在心里，等到年纪渐长，他也是有点什么都尽着这个弟弟，多给这弟弟打算着，是自心里拿这个弟弟当至亲待的。
　　只他这里着急，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连连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我哪里知道？”元洺见他比自己还急，反倒定下心来，道，“反正我也说了我不愿，母妃爱怎样怎样罢。”
　　“你与母妃争吵了？”元济皱眉，“你好好和母妃说，将这利害摆明了。她最疼你的，就算一时心大了，总不会害你。”
　　元洺笑一声。他这三哥，总是往好处想着。他母妃不过是姨母，自家没得孩子指望他罢了。徐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哥现成的太子不亲近，天天撺掇着往他这里凑。他一个九皇子，比前头哥哥们小六七岁，文武都不出众，也不知道外祖舅舅叫谁灌了迷魂汤了，竟然想着叫他们亲兄弟起嫌隙，叫他和自己亲哥去争抢！
　　凤家原本就是一等世家，更因着绥和年间的凤衍一个小小的比部员外郎，扯出上下近千人的曹进案来，早得了天帝青眼，评曰：“雏凤清于老凤声”，等凤相致仕，凤衍入中书省是早晚的，这般的兴盛世家，哪个有心的皇子得了都是助力不错，可他一来没有去争抢的心，二来他自家亲哥是太子，到底争的哪门子争！大哥做皇帝，他做皇帝，对徐家来说都没差，何苦一定要走个远路来逼他？
　　“先在我这里住一住罢。”元济最后也只得宽慰他，“等过得几天，再和母妃好好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