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元凌同人）》羽玉鱼

37、婚事 转眼三年，

　　转眼三年，又是秋风起。
　　清平茶社的茶点比茶水出名，说书场子又比茶点还要出名些。说书人吟唱之间，面前的小罐子里头便渐渐的满起来。也有相熟的客人，更加一点银钱，点那自己喜欢的，说书先生一日的进项，便又分外的多些。
　　这书却也不是那样容易说得，客人们自然有自己的偏好，譬如这几年间，小娘子们小郎君们最爱凑了堆来，三三两两的，或点一个八殿下如何舌战慧午力保儒家颜面，或点一个四殿下如何狩场猎虎英武不凡。听的多了，也有那不耐烦的游侠儿不服气来寻茬子，又被人哄出去的也有。更多的是一面听着，一面又想八殿下那样人物在朝中何等的风流少年，只可惜四殿下早往落霞山去，却难得见了。
　　今日仍旧是有人点书，两本都点了，先说八殿下，后头接着四殿下。元凌进来时，正说到慧午如何步步紧逼，八殿下乘车经过。
　　“这是什么？”元漓好奇的问。
　　他自被接回来，在宫里头闷了一年，天帝不许他出来，这还是第一次能往外头来。原来在山上，也不过那一个小小的寺院，侍卫林立，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擅自出去的。昨日定了四哥要带他出来，他一夜都没怎么睡。早早叫小宦给他梳洗了等候着，这一路上他只恨自己没生一百只眼睛，好把这天都景象都看进去。
　　“你要去听听？”元凌看了一眼，果然见彩倩坐在最前头，换了男装，听的正出神。这场书，必然又是她点的了。
　　“这有什么好听的？”元澈撇撇嘴。
　　他虽也没听过，可好歹也是早比十二回来几年，一定要做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来。况说八哥的，又有什么好听的，哪有四哥好。
　　元凌揉揉他的头，也不点破，只道：“十二没见过，你带着去罢，”
　　又嘱咐道：“不许说漏了身份。”
　　“好好好！”元漓连忙答应着。
　　“我……”元澈皱眉，他是不想离了四哥的。
　　“你照顾着些十二。”元凌拍拍他，“不要和殷家小娘子起了口角。”
　　“我哪里会和她起口角？都是她找事情欺负我，我自来不理她的。”元澈道。
　　“叫一个小娘子欺负着，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元凌笑道，见元漓扯着元澈往前头走，叫几个侍卫小厮跟过去服侍着，自己才往楼上去。
　　“我一会儿过去找你。”元澈一面叫元漓扯着走，一面还不忘回头。
　　“好。”元凌失笑。
　　祖母去后不久，林夫人又病去了。阿澈往落霞山送了葬，说什么也不回去，只说要给母妃守孝。他那时正病着，自己也有心无力，原想着是暂托了阿洳在宫里头照应，父皇却应了一并在落霞山守孝。倒也多亏了阿澈留下在身边，小小一个孩子反倒过来照顾他。等到后头，元凌便实实在在多了一个不离身的小尾巴。元凌心里当真是拿这个弟弟最重了。
　　他这里往楼上小座上去，早有小厮前头引着。
　　一进门，元凌先笑了，道：“我道是彩倩怎么换了郎君衣裳，原来本源在你这里。”
　　景云起身让了座来斟茶。
　　她今日也换的男装，只神色略有些厌倦，道：“彩倩一早便过来我那哪里，本来好好的，又想起来这里的说书场子，非要换衣裳，回去再换也晚了，把我以前的旧衣裳找出来穿的。”
　　她小时叫元凌领着偷偷往城外头玩，往往就换了男装出来，旧时候的衣裳还留着，彩倩吵着要换，也就找出来给她换了，毕竟男装出来倒便宜些的。
　　“我说看着眼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元凌笑道。
　　“十一殿下怎么没来？”景云问道。
　　“父皇叫我带十二一起出来的，和阿澈往彩倩那里，在一处听书呢。”元凌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仿佛不认得我一样。”
　　“十二殿下也来了？”景云一愣。这位殿下自从山上接回来，在后宫里头，也少有人见着，连宴席也不出来的。
　　“父皇一向疼他的，”元凌道，“他和阿澈也是小时一起的，昨日听说阿澈要出门，去求了父皇，父皇叫我带着了。”
　　父皇对十二多有内疚，回来之后除了学业上严了些，其他都尽宠着。原不许他出门，昨日去求，父皇绷不住他缠，也答应了。
　　“这一年往宫里去得几趟，倒没见过这位殿下的。”景云道。
　　“听完就上来了。”元凌一笑，“倒是你，卫母妃多惦记着，前几日还说起你，说她那里的雪青开了，还开了一坛菊花酒，专等着你去呢，答应的好好的，临了你却又不适，可惜了她那酒，都叫阿洳给糟蹋了。从我这里要了两支金凤梅才算了，不然不能放过你。”
　　他这里是打趣，景云却叫他说的又难过，忙低了头，勉强掩饰道：“的确是突然身子不适的，等下回见了卫娘娘务必要告罪的。”
　　元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凑近了笑道：“卫母妃不过玩笑话，怎么会真怪罪你？你要想告罪，不如先把我那两支凤梅赔了？”
　　景云不妨他突然靠近，慌的往后躲了一下，几乎将手里的茶碗扔出去。
　　元凌仍旧坐好，仔细瞧了她的神情，问道：“有心事？”
　　“哪里什么心事？”景云将茶碗放下，道：“外间场子该说到你了罢？——‘能拉五石弓，使一条百来斤的长枪’，只听他说，都不知道我认识的四殿下是谁了。”
　　“我便是现在也使不了百来斤的枪。”元凌仍旧看着她，也顺着她的话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仿佛彩倩不认识我一般。”
　　“她自小仰慕你的。”景云道。
　　“你心里有事。”元凌道。
　　“没有！”景云急道，又觉得过急了，又缓声道：“没有什么事。”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得？”元凌微一扬眉，道：“你自己压在心里头，压烂了我也不知道，那有什么意思？你再生气，也叫我知道因为什么才是。”
　　“哪里有什么事？”景云勉强想笑，却叫他看得眼圈一红，几乎落下泪来。
　　“你要不说，我去问七婶。”元凌道，“七婶总知道。”
　　他一面问，一面仔细去看景云脸色，只道：“七婶不知道吗？——那小桃总知道的罢？小桃和你一条心，你不叫说她打死也不肯说的。——不然彩倩？”
　　“你别问了！母亲并不知道的！”景云叫他问的难堪起来，一低头，眼泪终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这心事，却是实在说不出口的。
　　元凌三年孝满，早两年前天帝便给物色了宅子，修缮起来，只等他除服。眼看着一除服，元凌便快到十六，便要封王开府，婚事也要打算起来。
　　她小时候姑祖母便常常叫母亲带进宫去，一者姑祖母爱小娘子，膝下没有女儿深以为憾，二者也是为郭家打算的。自姑祖母之后，郭家与天家联系便少，若能与天家联姻，郭家也稳当些。元凌在姑祖母眼前长大，知道脾气，他又最得天帝宠，若能得这门婚事，郭家自然是不能再高兴了。她略懂事时，想到这一层又是高兴又是惶恐。元凌自然是好，多少世家的小娘子偷偷看着的，两人也说的来，难得这样的缘分。可她又怕元凌知道这后头的干系，两人反倒远了。等见得元凌并不往心里去，两人还如之前一般相处，她才渐渐放下心来，一心一意的盼着。
　　等到前几月天帝叫大伯父往甘露殿议事时便说起，只言元凌眼看着除服，两个孩子年纪也到了，等明年她及笄便叫礼部准备起来，元凌将要往九原军前历练，年后父亲也要调往平兴郡去，虽则太子尚未大婚，后头兄弟们也不好靠前了，然行前要先将婚事下了旨意定下来。大伯得了准信儿回来，一家人都替她高兴的。母亲悄悄叫她去看妆奁匣子，笑说早早的给她攒着了，必要风风光光的十里红妆，是郭家的颜面，也是四殿下的颜面。
　　她安了心，嫁衣都偷偷看了几回样子。却不想大伯母来找母亲，说外头走动时候听到，殷家要将彩倩嫁过去！
　　母亲先是勃然大怒，最后却也只能一声叹息。殷家出一个二房的嫡女，往皇子府上只要一个侧王妃的名分，依着殷家的身份，彩倩的身份，元凌再没有不应的。大伯母更提到，若她贴身的小桃要是不打算日后叫四殿下收成侍妾，那便是要另准备了。且四房里更想叫庶姐跟了做个滕妾，都也还要计较的。
　　她原是来寻母亲要花样子，不想这样一盆冷水浇的她浑身冰凉。浑浑噩噩了几日，却也知道自己难受的没道理。元凌就算不是皇子，世家子弟也都是后院里妻妾成群的，总不能单守着她一个。况彩倩一来知根底，天真烂漫，过来也不会与她怎样，二来殷家这般势力，为着元凌好，彩倩不止要过来，还要好好的待着。她自己宽慰自己，总好过那乱七八糟的人家，却也再没心思去看那红嫁衣。也因着此，元凌往郭府去，她悄悄躲了，宫里头卫淑媛叫她，她也推了，只怕见着元凌难受。
　　只到底没躲过，元凌叫郭平振传的话，说他走也没多少日子，又叫彩倩知道了，她再没推脱的道理。只元凌这一问，问下她的眼泪来。
　　她这一哭，把元凌也吓了一跳。男女有别也不好宽慰，只将自己手巾递过去，道：“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大胆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