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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上药 元凌回了宫 ...

  •   元凌回了宫,便将那绣囊悄悄放在太后枕下,只说去外头求的平安符,叫魏燕子收拾见了,也再给放好。
      也不知是那茅屋寺的大师是真的有通天法力,或是近日太医院呈上来的新方子起了效,过得十来日,太后渐渐有了起色,再不像之前那般,只能靠着麻汤止疼,也能略略吃一点。
      元凌大喜,他只盼着自己当真能把祖母换回来,至于胸口的伤,虽深了些,好歹创口极小,慢慢也就愈合了去。
      当真要多谢元洳,没他掩盖着,元凌连个换药扔血布子的地方都没有。
      元洳每每叫拖了做这些事,只气个半死,见道理他听不进去,索性也不讲了,单说什么也不许他再出宫去,生怕他又胆大妄为的做出什么事来,只道:“你要叫祖母知道了,你想祖母会怎样?这些巫蛊之术,父皇知道能生剥了你的皮去!”
      元凌也后怕,便也老实在太后跟前侍疾,再不提以往。
      也就不知道,就在他去茅屋寺十来日后,元安也听完了黄不同的禀报。
      殷氏,又是殷氏。
      将元凌引去那淫邪之所。
      当年逃走的那一干人,换了个名头,竟然又出现了。
      不止出现,还将主意打到了凌儿身上。
      “好好盯着殷氏。”元安冷笑,“你会同李达,带一队人去,一个都别叫跑了。”
      “是!”黄不同领了旨,马不停蹄去叫了李达,两人带兵直往茅屋寺去。
      却仍旧去迟一步。
      人去寺空,只抓住了附近打扮成村妇模样,留下来探听消息的一名女弟子。
      以黄不同手段,不过三四日间,一份供状便递到了元安手里。
      意取皇子心头血。
      心头血!
      元安将两仪殿里的物件俱砸个粉碎。
      心头血!
      趁着凌儿叫太后之疾吓住了,诓骗他去取心头血!
      那个傻孩子!
      “将那贱婢,凌迟!”元安咬着牙吩咐。
      “是!”
      “慢着。”元安思量着,又叫住了退到殿门口的黄不同:“先关在里头,等过一阵再说。”
      “是。”黄不同低头退下。

      “父皇?”
      因着祖母好转,元凌也不必时时守在塌前。侍奉着太后进了午食,他也往后殿略小憩一会儿。睡梦里头觉得有人,一睁眼见父皇正坐下。
      他这里就要起来行礼,被元安按住了。
      “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且躺着吧。”
      元凌哪里肯,元安便将一个软垫塞给他,让他倚着软垫坐了说话。
      “你身上的伤,如何了?”元安问道。
      元凌叫问的一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长大了,知道有事瞒着父皇了。”元安淡淡的道。
      元凌就要起来,又被元安按回去。
      “父皇……”
      “解开让朕看看。”
      元凌早叫吓住了,一动不敢动。
      “解开。”
      元凌不敢再说什么,慢慢将上衣解了。
      他那胸前,仍旧用布条紧紧包裹了,缠的一层一层。
      元安叹口气,给他将衣服掩了,叫李会成进来,去取了剪刀金疮药布带等物来。
      “父皇……”元凌嗫嚅着道。
      元安不说话,他也不敢动,叫父皇亲自动手,褪了上衣,将那缠在身上的布带剪了,露出伤口来。
      那伤口不大,不过一寸有余,已然结了痂,只看着不怎么好,痂皮周围仍旧鲜红着。
      这伤口已然二十余日,只怕里头仍旧没长好,日间他行动时,往往扯着内里,又日日随侍在太后榻前不得休息,又怕人知道,换药也不及时,才这么久还见鲜红。
      元安将金疮药给他上了,仍旧用布带给围住,伸手去拿衣裳给他,元凌要自己动手,叫元安止住了。
      “父皇……”元凌却最怕父皇这一副淡淡的样子。这却是真生气了的。
      “怎么?”元安看他一眼,元凌闭了嘴。
      “受不住了?”元安问他。
      “父皇,我知错了。”元凌叫他给整好了衣裳,仍旧按在床上不许起身,只得低声认错。
      “错在哪里?”元安依旧在他榻旁做了,冷冷地问。
      “不该……”元凌迟疑着,道:“不该去茅屋寺。”
      “不该去茅屋寺?”元安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又把火气压下去,“他说要你心头血,你真就给他心头血?你是叫他迷了心窍昏了头了。朕不过给你穿件衣裳,你便觉得受不住了要起来。你且说说,那血怎么取的,嗯?”
      元凌哪里敢答,那一根小指粗的管子硬插进去取了血,拔出来的时候血连墙上都溅上去了。差点压不住。他还骑马回来,那日晚间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在祖母榻前昏了小半日,也亏得是夜里,桃夭只以为他倦极睡着了,不然早瞒不下去了。
      “你把自己的命交给个不知底细的人,你要出了什么事,你让父皇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且不说有用没用,你让你祖母知道你拿自己寿数换她的,你说你祖母会怎样?你祖母受不受得住?”
      “父皇……”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皇?!”元安叫他气的抬手想打,最后还是狠狠剜了他一指头,“你胆子大的过天了!这种事情也说做就做!谁给你的胆子,拿着自己的命去玩!”
      “我以后再不了父皇!”元凌扯着元安袖子求饶,“我知错了。”
      “不许再有下次!”元安把自己袖子从元凌手里扯出来,“再有下次,还有元洳!什么都替你瞒着,这种事情怎么不知道拦着你?!朕连老六一起,你别想再蒙混过去!”
      “我知了父皇。”元凌哀求,“六弟是我逼着他的,他只怕父皇知道了要罚我,才替我瞒着的。父皇别气他。”
      “巫蛊之事,你年纪小不懂事,”元安与他道,“这事暂且不追究你,再不许去靠近这些腌臜之物,你知道了?”
      “是。”元凌连忙答应着,“我再不去的。”
      “你却不知。”元安知道元凌性子,你不与他说明白了,难保他不去查找,“那伙子人,哪里是什么佛家分支子弟,你当时是糊涂了,没看见那为首之人不曾剃度,穿着也和比丘们不同?”
      “虽然当时看见了,也不曾细想过。”元凌见元安不追究了,也放下心来,“当时着急,只想着哪怕试一试呢,万一灵验了呢。我原叫人去打听过,也说有效的,说那大师自来慈善,不曾有什么。也就试一试了。”
      “便是专等着你去呢。”元安冷笑一声。
      “他……”元凌迟疑了一下,终于道:“知我生辰。”
      “你便觉得他有些神通了?”元安问他。
      “是。”元凌点头。
      “他知你生辰也没甚的奇怪。”元安道,“你还记得浣衣局的于氏?她当年便是昔邪的弟子。你出生之时,于氏尚未被贬去浣衣局,于氏知道,她师父知道又有什么奇怪。”
      元凌这才知自己被骗了。
      “昔邪昔邪,”元安冷笑一声,“他原叫做谢蹊,原是近山书院院长谢木言的独子——谢木言你是听说过的罢?”
      “是。”元凌点头。谢木言创办近山书院,广招庶民,在寒门之中很有些名声。
      “这个谢蹊,却比他爹还要疯些。”元安笑了一声,“谢木言不过说些寒门世家具为一体的话,他却要连女子都要鼓噪着入朝为官,如男子一般,平分天下了。”
      “女子为官,先前也不是没有。”元凌想了想,道,“怪道我见寺中多女子,原来这么个缘故。”
      “入朝为官也未尝不可,那便要走正路,你如男子一般举荐选入,自然可以。”元安道,“哪要想着女子便更该容易些?你母妃也是女子,战功难道要靠着男人让她的?想要什么,便该自己去拿,不想着脚踏实地,反倒哗众取宠,煽动些不明事理的跟着起哄,最后朝野震动,国祚不稳,还要痛骂世道不公,枉费了他一番为着天下百姓的心,才是最可恨。十几年前他便鼓噪过一通,念在谢木言的份上,朕不曾真正追究过,倒没想到竟然他又死灰复燃,打着佛家弟子的名号,对你竟下手。”
      “是。”元凌更觉羞愧,“我知错了父皇。”
      “这也没什么。”元安反倒放了心,“你一个小孩子,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早经一些也好,总强过以后再叫人骗去。”
      “我知错了。”元凌低头。
      “日后见了事,多想想,越着急的时候,越要多想。”元安拍拍他肩膀,“你着急了,才疏忽大意,容易叫人钻了空子。”
      “是。”
      “日后你上了战场上,猛不丁听见袭营,或是听见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那要慌张了,不是更容易叫人钻空子?”元安笑道,“你兵法学了这么久,倒是越发忘记了。”
      “是。”元凌不好意思起来,想了想又问:“祖母的病症,是好了些了吧?”
      “你当时那贼人的功劳?”元安道。
      “自然不是。”元凌忙道。
      “孙太医翻阅了多少典籍,才出来这一张方子。”元安叹道,“你要把功劳归到那虚妄的东西上,他该去神农那里哭去了。”
      “我知错了父皇。”元凌扯着他袖子求饶,“父皇不要再嘲笑我了。”
      “你祖母而今也不须你时时在跟前,你先把你自己伤养好了。”元安给他掖了掖被角,道:“别再叫人给你操心了。”
      “是。”元凌应着,见元安起身,连忙也要起。
      “你再睡会儿罢。”元安摆手,自出去了。
      元凌放了心,慢慢又睡过去。他这些天来,难得睡一个好觉。

      元安出得后殿,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长长出了一口气。
      太医正孙庭发拿了那单子来请旨,他便知道了,虎狼之药用下去,不过缓解得一时而已。
      太后,只怕是撑不过年关了。
      他与太后之间,这近四十年的母子情分,算是终于要画上一个结局了。
      而他,也终于可以摆脱母后这么多年来,对他的震慑了。
      三十九年,他每日里战战兢兢,唯恐有一处不入母后的眼睛。
      大哥也好,父皇也好,都在母后的阴影之下。
      她不用说话,只许轻轻一瞥,就叫人卑微到尘土里头去。
      似乎时时刻刻都在说:“你连这点都做不好。”
      他忘不了那夜她的话。
      他提着剑往宣德宫去,那情形已经在他脑海里演练过几百遍几千遍,他要告诉她:“你看,你选定的皇帝,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最后赢的人,是我。”
      可他踏入宣德宫,只看见母后毫不在意的,问他:“继位的诏书,想好该叫谁来写了吗?”
      然后说:“殷卢虽然叫你倚仗,却没什么文采。想叫天下人别议论,该叫魏于丽来。”
      最后她说:“你兄长既然已经没了,我只告诉你一句,想好若水怎么办。”
      若水怎么办?
      不如说凤玉怎么办。
      怎么办?
      他继了位,每日里勤勤恳恳,唯恐有一丝比元宁差。
      宣德宫仿佛有双眼睛在看着他的背后。
      在冷笑。
      世家门阀盘根错节,从父皇,从太宗皇帝时候起,就说要理清。可他登大宝,靠的就是这些世家的支持。所以他要理吏治,千难万阻。
      他兄长因着什么失了皇位?不过也是清吏治失了世家们的心。
      不坐在那个位子上,不知道母后当年所说“破釜沉舟”是什么意思。
      他现下也开始知道太宗皇帝当年的心思——有精兵,无粮草,不清吏治谈何抱负。他更开始知道父皇当年的心思——无人可用,空有一身抱负举步维艰。
      大魏所有的人才似乎都在太祖高祖时期出完了,到太宗这里,便只剩了零星几个。等到了父皇,文不成武不就,太宗时尚有平柔然踏吐谷浑挥师南下投鞭断流的豪情,等到了后来,便成了偏安一隅安分守成。
      他不甘心。
      十五年前那场巫蛊之祸他可以利用,那而今那群仇恨世家的余孽,也仍将是他手里的棋子。
      元安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的偏殿里,他最疼爱的那个儿子正睡着。
      “行军当有李琪之风。”
      这是他给元灏留下的利剑,也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利剑。
      而今日他便更明了。
      行动果敢,又心怀仁义。
      这个孩子,生来就该被疼宠着,因为他再不能叫你失望,你给他多少,他必然会加倍的回报你!
      他能为祖母毫不犹豫献上心头血,便也会为父兄江山呕心沥血。
      母后再不能将他藏在鞘中。
      凌儿生来,就是为成就大魏这千秋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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