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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求医 元安却没想 ...

  •   元安却没想到,这一缓,竟然要缓如此之久。
      自入了冬,太后便觉出不适来,开始只是上腹隐隐作痛,慢慢的厌油腻,反酸恶心的厉害,人渐渐消瘦了去。
      等过了年,症状更重起来,饭食吃不下多少,到了春上,竟开始呕血。
      元安早在年前便将太后迎回宫,太医院里头会诊过无数次,换一回方子,也不过略缓一缓,不几日又无效了。
      元凌早先还叫太后赶着往大营去,等到了秋风又起,他自己说什么也不出去,太后也不叫他走了,腹痛挨过去的时候,便细细看着元凌忙这忙那,也不说话,仿佛怕漏了一眼。
      她而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里外的都知道,是在熬日子了。
      元安过来时,太后正昏睡着,元凌在塌前跪着,一手握着太后的手发愣。
      元安轻轻拍拍他的肩,元凌抬头见是父皇,轻轻将太后的手放在被下,小心跟了出来。
      等到了外间,才给元安行礼。
      元安摆摆手,让他挨着自己坐了,才道:“你祖母,睡了有一会儿了?”
      “刚刚睡下。”元凌道。
      祖母已然吃不下什么东西,勉强吃的一点,也吐出来多半,药也吃的一点,不经什么用。而今只多用些镇痛的罢了。
      “你呢?午食用过了没有?”元安叹气,有些心疼。
      “吃过了。”元凌点头,愣了一会儿,又道:“听说茅屋庙的神佛灵验的很,我想去拜拜。”
      元安叫他说的一怔,思量了一阵,道:“你原不大信这些神佛之时,怎么突然想起来什么寺?”
      “说不得灵验了呢?”元凌低头道,“哪怕只让祖母不那么难熬呢。要能有用,我给他塑金身也行,我……我去舍身也行。”
      他自己说着,一面拿手悄悄擦了擦眼睛。
      他日日侍奉在跟前,看着祖母疼痛难忍,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元安看他那难受的样子,提了一口气,生生将那句斥责咽了下去。
      皇子舍身入空门,亏你说的出来。
      “你啊……”元安轻轻拍拍他的肩,最后只道:“早去早回,你祖母醒了不见你,要担心了。”
      元凌应了,自去换了衣裳出宫。
      元安等他走了,才叫黄不同:“去查,看看那个茅屋寺是个什么地方,谁在凌儿面前提的?”

      茅屋寺却当真不近。
      元凌只带了两个人,一个王盛一个张小舟,三人马都快,从通化门出了城,一路往北去。行得七八十里,眼见着人烟稀少,王盛指着路,三人离了大路,往西北一条岔路上去。
      这路虽偏僻,却也平整。又行得十来里,才远远又见着一个山村。
      村前一座高庙,香火却不多。路上有几名深衣女子走来,见着人也不避闪,打量着笑作一团。
      元凌心中诧异,然心中有事,也不多想,放缓了自避让过去,在庙前下马。
      那高庙之上,只挂了“茅屋寺”三字的牌匾,两遍连个条联也无。
      修的这般气派的寺庙,却叫茅屋,也是奇怪了。
      王盛早进去打了招呼,元凌将缰绳扔给张小舟,自己跟着进了寺。
      寺中主持早带了众人迎出来,见元凌进来,各自行礼。
      这寺中皆是女子,元凌见那主持及众比丘衣裳,才知路上所遇着紫绀深衣的女子,也是这寺中之人。
      他心中虽疑惑,然此来乃是为祖母,也顾不得了。
      人言此间香火灵验,主持颇有些神通,若能医祖母之疾,怎样他都甘愿的。
      他知这茅屋寺,还是彩倩悄悄与他说起。
      言道山中有高人,原是佛家一支,主持昔邪神通,能知过去未来,更有些医疾手段,天都有几位世家的老夫人,都受他恩惠,颇得了些名声。那昔邪大师却不爱名利的,只往僻静处修行,更不愿自己名声显露。受了好处的无法,便往这修行处修了庙宇,供奉些香火。
      那主持只道自己虽为着行善,却往往逆天改命,只恐糟了天谴,更不占什么功劳,每有人求,只往那虚妄了交换。
      元凌打听得,自己却想,不拘得什么,只要能换祖母康乐,只他有的,必然尽数奉上。
      等见了那昔邪,元凌只道自己是天都子弟,来此为祖母祈福。他再着急,也不会这般把底细泄出去。
      好在那昔邪大师也不细问,只请往殿中奉茶。
      等落了座,殿中只余他二人,元凌才道明来意。
      祖母病重,唯求能救得一命。若此求过于强人所难,便求能略缓得疼痛,不至祖母受磨难。
      若须得什么,主持尽管开口。
      昔邪沉吟半晌,才问道:“小郎君可是祖母一手带大?”
      元凌道:“正是。”
      昔邪点点头,于指间细细掐算,又仔细打量了元凌,才道:“郎君乃是腊月初八辰时两刻的生辰。”
      元凌叫他说的一怔。
      他的确是腊月初八的生辰。
      只是父皇隐瞒,年年生日,皆是过的腊月初七。连宗□□里的宗碟上写的都是腊月初七,当年接生之人都消失了,宫里除了少数几个,无人知他真正的生辰。
      “腊月初八,日子不寻常。”昔邪看着元凌,道:“您这一生,该着是有大造化的。”
      “哪里造化了?”元凌苦笑一声。
      “您这一生,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别人眼里头求也求不来的富贵荣华,与您不过随手玩物,”昔邪笑道,“我不问郎君谁家子弟,只因单看面相,只怕您说了,我却不敢听的。我若点破您这面相上的福气,只怕您也不敢听的。”
      “那我可能求个心想事成?”元凌问道,“惟愿祖母平安。”
      昔邪叹道:“小郎君这一求,却是为难老衲了。”
      他此话一出,元凌周身如坠冰窟。
      他早知祖母之疾太医院束手无策,彩倩与他说起此间,他也悄悄打听过,唯报最后一点希望。
      而今这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昔邪见他脸上一瞬失了血色,怔怔坐着不语,忙又道:“虽难,却也不是不可为的。”
      元凌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可有法子?!”他急急抓了昔邪的手腕,道:“大师只管说,要什么都行!”
      昔邪叫他抓的手腕生疼,也不好叫放开手去,只得道:“郎君莫急,且听老衲慢慢道来。”
      元凌松了手,道:“大师可须得什么?”
      “老衲言道并非不可为,乃是所需之物难得。”昔邪道,“我观小郎君相貌,乃是龙凤之相,至贵之人。郎君祖母得您左右护持,当该长命百岁,富贵延年的。”
      元凌紧盯着他。
      “只是郎君这里,”昔邪伸手点了点元凌眉上那道疤,“这一点疤,却是破了之前这至贵的面相,不能龙跃九天了。”
      元凌怔怔抚着额上那疤,道:“那我……护持不了祖母了?”
      他哪里管什么龙跃几天,他不过想求一个祖母平安康乐。
      “这……”昔邪倒不曾想他竟没把那“龙跃九天”听进去,只得略顿了顿,才道:“郎君所求,却也有法子。”
      “你说!”元凌有些着急,“你只说,有什么法子能叫我祖母好起来!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没有不允的!”
      “只是恐要折损郎君的福气和寿数。”
      “无妨!”元凌忙道,“你说,要如何?”
      “郎君却不懂我的意思。”昔邪肃了面容,道:“我观郎君面相,这一点疤虽不能龙跃九天,然仍是天下少有的富贵之相。若您将这份福气给了旁人,那您这一生坎坷,再难有之前风光。”
      “我说了无妨!”元凌急躁起来,“你只说该如何做!”
      “我教有一桩秘术,谓之移星换月。”昔邪终于道,“用自家福气寿命,换至亲福气寿命。”
      “我换!”
      “郎君,”昔邪道,“只是这一桩,一来虽之前有成例,然也不是没失败过。”
      “无妨,无论成与不成,我不怪你。”元凌道,“你只说,我当如何?”
      “郎君听我说完。”昔邪摆手,“这以命换命的法子,五不换一。您自家五成的福气寿数,也不过换得您祖母一成的福气寿数。”
      “无妨。”
      “郎君再想想。”昔邪劝道,“此事非同小可,须取郎君心头血,此乃极耗元气之事。更兼着抽离寿数,乃是逆天之事。往后那泼天的富贵,都与郎君无缘了。”
      “不必了。”元凌倒笑了,“我祖母若能好,要什么我都给。大师只管说,何时能做法?”
      “郎君可稍候,老衲让弟子去准备。”昔邪起身。
      “好。”
      等昔邪往后堂去,一入后殿,正等在此处的众弟子立刻围了上来。
      “如何?”
      “成了。”昔邪略松口气,吩咐众人:“即刻准备起来。”
      众人应了,忙忙碌准备起来。
      另有大弟子叫明燕的,却心思慎密,只问道:“这般容易,会不会其中有诈?”
      “哪里容易?”昔邪一面看众弟子将早准备好的物什一一取出,一面道:“这半年他拜过的庙,没得一百也有几十。若不是他着急乱了阵脚,哪里会信你我。承天寺的慧午度化了他几时,你看他听不听?况他只带了两个人来,还都留在外头不曾进内里,也没人提点着,难得遇上这般好时机。若今日留不住他,只怕也没得下回。”
      “是。”
      “咱们也不伤他性命,只取他几滴心头血罢了,况咱们也不白要他的,太后的福,咱们也帮他祈了,算是还他这一桩因缘。”
      “只是要劳动师父了。”
      “能为使者做些事,乃是我等之福了。”昔邪眼看着众人准备妥当,道:“此番机缘巧合,能取得他心头血,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得着机会,将使者迎回来。”
      “走罢。”他打开门。

      这一番做法,却颇费了些功夫。
      昔邪将伤口与元凌包扎好,又将一个小绣囊与他,道:“郎君只将这绣囊贴身带着,这玉环正是郎君心头血所聚,便放在您祖母身上,便可挡灾除厄了。”
      “知道。”元凌将衣服匆忙整理了,将那绣囊接过贴身放了,这才拜谢。
      “等祖母好转,我再来拜谢大师。”
      “惟愿郎君心想事成。”昔邪将元凌送出寺外,行礼道:“郎君承诺,昔邪到时来取。”
      “少爷?”张小舟与王盛早在外头等得焦急,若不是殿下早有令,两人早冲进去了。此时见元凌出来,忙迎上去。
      元凌摆了摆手,翻身上马,咬了牙,只道:“回罢。”
      “是。”两人对视一眼,虽心中疑惑,也不敢多问,随元凌打马而回。
      殿下脸色苍白,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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