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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十二 "我不去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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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就是了。\"元凌怕太后气着,忙转了话头,\"我倒是疑惑另一件事。带着阿澈的那个侍卫,怎么会觉得阿澈是十二?\"
太后出了一会儿神,问道:“你说,那侍卫将十一认成了十二?”
“是。”元凌肃然道,“阿澈和十二原都在山上,那侍卫该是什么人,为何会那般认定阿澈是十二?还要将他带回去,带去哪里?狩场再往北去,过不得一日就是勿吉,他还在那林中藏了替换的马匹,显然是有人早替他备下的。”
“你与你大哥说了?”
“是。”元凌点头,“那是大哥的人。”
太后点点头,却又问他:“这边是我说你莽撞的其二了——以你大哥的为人,你说说,他会不会去查?”
元凌怔了怔,道:“我与大哥再三嘱咐了,若往下查,叫父皇知道了更说不清楚。”
“是了。”太后笑笑,“那你大哥呢?你大哥会不会去查?”
“就算大哥叫人去追查,不过就是查查这侍卫家底,也只能查查这侍卫家底,父皇知道了也没什么。”元凌道。他早想着万一元灏不听他的,哪怕查也不过打着查一查家底,肃一肃军纪的名头,把那些松散的不听军令的清一清,哪怕父皇知道也没得什么。
“大哥一向最谨慎的。总不至于,去查那侍卫的来往?”
“你怎知不会?”太后悠然笑了笑,“越是隐秘事,对太子来说便越可能是大事。你大哥现在,老八名声在外,你又一个伏虎的名头,哪怕与你亲厚呢,太子名声不显,你觉得呢?”
“大哥要往这条线上查,那必定要惊动父皇的。”元凌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敢说对父皇别的了解,但是这件事上却是最明白不过。他自己身边有多少父皇的人盯着,数都数不过来,大哥身为太子,只会更多。
所以祖母教他最要紧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有事瞒着。若要瞒,也要有个必须要瞒着的光明正大的理由,打算好瞒不住的退路。
不然以父皇多疑,这怀疑的种子一日埋下,便会生根发芽,最终将这点父子之情全毁去,变成仇人了。
\"惊动也没什么。\"太后淡淡的道,\"十一不说,你那个亲卫不说,谁知道?哪怕是查出来有什么,那也是你大哥自己捅出来的,你还念着兄弟情分替他瞒着,够对得起他了。\"
\"祖母?\"元凌有些惊疑不定。
\"叫你知道点提防着些也无妨。\"郭太后想了想,道,\"我虽也不知道那侍卫为什么将十一认定是十二,还要将他带走,却是知道另一桩旧事。\"
她轻抿了口茶,才慢慢道:“林夫人,你十一弟的生母,你也常见的。”
元凌点头。
“她身子一直不怎么好,生你十一弟的时候更是元气大伤。钦天监也说,十一和她略有一点冲撞,若能寄到寺里头去,为母妃祈福,既是做儿子的孝道,也免了冲撞。故而两岁上的时候,舍到清凉寺玉真子的名下去了。你十二弟,比十一晚了九个月,却是和十一一同送去的。”
这段故事,元凌也略略知道些。
“林家你知道的,子嗣上虽然不旺,底子还在。你林母妃,宫里头除了殷氏和你母妃便是她。至于十二,他母妃生他之时,难产而亡。魏家不过一介庶民,虽也有些名声在民间里头,可也不过略知知,只怕是照料不到的。”
元凌点头。宫中这些高低,无需祖母细说,他自然想得到。
“十一到了外头两年,林夫人的身子更不好,也恐自己不知能熬得几时,便求了你父皇,将十一重又接回来。至于十二,宫里若不是有定例,你兄弟们又有排行,只怕记得他的都不多了。”
“是。”元凌道,“说来我都不认得十二弟。”
“是了,你都不认得你十二弟,清凉寺地处偏僻,向来只有舍进去,难得能出来,别人又怎么分得清是十一还是十二?你说十一便是十一,你叫十二便是十二了。”
元凌想了想,笑道:“正是,譬如六弟不往人前去,我去年往西市里头吃茶听书,那茶博士与胡人说我兄弟们排行,竟把六弟给漏过去了。”
“你十二弟叫送出去,十一回来他也不许,原是因着有人说,这个孩子的命上,是要颠倒乾坤的。”郭太后道。
元凌瞪大了眼睛:“颠倒乾坤?”
“所以你父皇将他暂舍去寺里头。”
“若有什么妨碍,”元凌略想了想,道,“父皇怎么容得下?”
“容不下也要容。”太后笑了一声,“魏氏虽然不过庶民出身,她哥哥魏于丽,却是白山书院的教习先生。”
元凌恍然——怪不得十二一直在寺里头活得好好的。
只是而今有人错认了人,却要将十二偷出去。
“有人,要拿着十二的名头做什么事。”
“由他去,于我们不相干。”太后淡淡地道,“你父皇而今不是想着整顿吏治?这点子小事都按不下去,那他还临什么朝当什么政,直把头上十二冕送出去罢。”
“祖母又生气了。”元凌偷偷抿嘴。
“生气?”郭太后冷笑一声,“我对你父皇,连生气都懒得生。”
“我以前往茶馆里头听书,说当年天都里头,祖母脾气最大,我是不信的。”元凌笑嘻嘻地道,“祖母最和气,哪里有‘脾气’这两个字?今早上才知道了,原来市井传言,却是真的。”
“你祖母,早不知道‘脾气’两个字了。”太后点一点他的头,笑道,“也就是你,敢对你祖母这般的没大没小,跑去茶社听故事,还是你祖母故事,嗯?”
“祖母又不讲于我听,魏姑姑也再不肯说的。”元凌故意叹气,“我也不过听些故事,带出来一言半语,想着祖母那时候风华动天都罢了。”
“果然是晚间的蜜饯吃多了,小嘴一张就带着甜味儿的。”太后叫他逗乐了,伸手朝着他脸上轻轻拧一把,“怪道前日里头老誉王妃来,夸你这嘴甜会哄人,只说日后娶了王妃进来,大约着满王府里都能甜的引得蜜蜂飞了。”
“今日你瞧见了?”殷卢捻了捻胡子,问道。
“是。”殷监正躬身答道。他再没想到,百尺竿头,就差这么一点。
千想万想,竟忘了宣德宫这一位。
“这一位,”殷卢竖起一根手指,“十八年,十八年不曾问过事了。若不是今日,连我,都快忘记宣德宫这位了。”
“父亲?”殷监正有些疑惑。
他当真不曾把宣德宫这一位怎么放在眼里。元凌虽在宣德宫长大,却是陛下亲自教导,多时和太子一处听圣训的。太后十几年间非大事,连宣德宫也不出。绥和时太后也一样不宣外臣,至于孝宗时候,太后也极少出现于外臣之前。谁会想到,这位竟然直接在陛下回宫的时候发威。
几句话把所有的打算都打乱了,现下除非陛下敢顶着“不孝”的帽子,不然元凌军前效力一事,提都不能再提。
“陛下,现在只怕在写请罪的信了。”殷卢叹道,“天时地利,天时地利啊……往后再找这么个机会,难了。”
“咱们的奏卷,还往上递吗?”殷监正问道。
“递?”殷卢摇头,“不止陛下不会准,太后的意思,要拿刘玖文开刀了。”
“可是……”殷监正有些着急。
刘玖文,乃是他的门下。
“陛下要想保他,自然保得住。陛下要不想保,再求情也没用。”殷卢道,“等着看太后的意思吧。”
“是。”
“记得告诉湦儿,稳的住心。这个时候,越是要静下来。”
“是。”
元安这几日,何止要写向太后请罪的书信。
沧州大旱,赈灾的粮食已经拖了三个月,再拖就要入冬。沧州太守杨舒真请调周边粮仓暂用,刺史石宁怕流民涌往其他地方,秋种无人累及明年收成,更兼着报轻了灾情怕被看出来,各路设关卡阻止流民外出,遍地饿殍激起民变,过路商户货物被抢,沧州境内响马成群。石宁派兵清缴,兵士一触即溃。反倒叫响马打出名声来。梁国借着机会蠢蠢欲动,已有密报有响马联络梁军。
朝中无将,竟被几股响马欺到头上。
若当真内外勾结,只恐青州保不住,过河更易如反掌,这一道天堑,挡不住梁国的军队了。
而这些,都比不上现在他手里的密报更叫人糟心。
“贼心不死,贼心不死,呵呵。”元安冷笑一声。
谁曾想,太子身边,竟然又有那群贼子的影子?
他便知道,这群阴沟里头的老鼠,只要还有一个,便会紧紧盯着他这些儿子,伺机而动,去谋划他的江山的。
元灏为什么只叫一个侍卫带十一走?他想做什么?
元安将当初知道的内容细细的、翻来覆去的琢磨。
他是不是,已经叫那群东西给拉拢过去了?
是了,太不合常理。
便是哪个皇子,也断没有身边没个随从伺候的形式。
太子为什么只叫了一个侍卫带十一往回走?他一向都周全,断不会这么粗心疏漏的。
凌儿将十一特意托付给他,便是看在凌儿的面上,也不该这么不上心。
他还偷偷去查那侍卫。
必然是心里有什么,不然整肃亲卫,哪里用得着去查他与水交好,平日里头做什么。
这是知道些什么了。
那当日便不一定是十一叫带他去找凌儿了。
元安攥紧了手里的纸,又慢慢放开去。
这是凌儿知道了什么,在替他大哥瞒着。
那么凌儿为什么要叫侍卫杀了那人?
那人必然是说了什么了。
说了什么威胁到太子的话,才叫凌儿灭口。
元安冷笑一声。
他倒是和太子一条心。
可惜还是瞒不住。
说了什么呢?
带着十一。
那群人……
颠倒乾坤……
“来人!”
李会成连忙过来行礼。
“叫黄不同,带上一队人,去清凉寺看看十二。”元安深吸了一口气,“好好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人在山上出现过。”
李会成心中一惊,忙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