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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来 和伊勒德打 ...

  •   和伊勒德打了一场架,抢了人家的马,叫元凌胃口大开,再没有那吃了就吐的病秧子的样子。
      元凌叹道:“早知道,早该打一场的。”
      元灏拿指头敲敲案子:“快点写。”
      “这马车晃来晃去的,晃的我头晕,哪里写的了几个字。”元凌皱着眉头,提笔蘸了蘸墨。
      “这就快到天都了,三百篇写不完,父皇说叫你去跪太庙。”元灏有些无奈,“你逃也逃不掉,老老实实的写。”
      “叫阿洳帮我写一点嘛,大哥只当没发现。”元凌看看窗外,咬着笔杆恳求。
      “不是帮你写,他两个也用不着陪罚。”元灏点点旁边一笔一划认真抄着的元澈,“父皇还不认得你写的?你这磨磨蹭蹭的,一天写不几个字,什么时候抄的完?”
      “大哥帮忙写一点嘛,”元凌把笔塞他手里,“父皇又认不出来。我膀子疼。”
      元灏仿元凌笔迹,不如说是元凌仿元灏笔迹了。
      “谁叫你逞强?”元灏道。
      “知道知道。”元凌再不肯听他念叨,“大哥最近怎么有空来盯着我抄书?不是天天往父皇那里去听政?”
      “没人盯着你一个字都不写,父皇能怎么办?”元灏放下笔,见元澈也悄悄凑过来,便道,“沧州大旱,赈灾的粮食户部三个月了还没拨下去。沧州刺史石宁瞒报灾情,阻止灾民四散,激起民变了。”
      “为那一点子政绩前程,死点人算什么。”元凌淡淡的道,“我约莫记得,石宁不是郑家的女婿?年前来宫里头,看着倒是清气。”
      “这些大人们,哪个不清气?”元灏冷笑一声,“捞钱的时候,都还要端着一张清贵气的样子,怕沾了铜臭味呢。”
      “往后天冷起来,只怕流民更多。边关本来不安稳,哪有多少军士去沧州平乱?——少不得还得仰仗他。”元凌重又捡起笔来,“还有这么多,什么时候抄的完。”
      “老八也在父皇那里呢。”元灏道,“父皇的意思,他千秋节和秋狩都不错的,想叫他去吏部,要不就是工部去。”
      “来的时候路上不是过的生日,也十岁了。”元凌漫不经心的道,“他一向聪明着呢,父皇也喜欢。”
      “谁越的过你去?”元灏又有些急,“你也别只想着领兵,好歹也用用功,父皇问过你多少次了,三省六部不拘哪一处,哪里不紧着你先挑?”
      “我才不去跟凤相那帮老头子说话呢,他们看我不顺眼,哪里哪里都挑我毛病。”元凌看元澈看他,对他道:“不就是穿件好看的衣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阿澈不知道,大哥不知道?凤相见了我,那眼睛都要立起来了。我是嫌自己名声太好了,才学宫里头还不够,再把自己搁盘子里头送去给他们挑剔。叫他们回去和门生们一说,全大魏都知道我不务正业。”
      “那六部呢?咱们从来的规矩,十岁开始出来历练,老八不到岁数父皇就叫他跟着听政了,你就随便挑一个,你嫌户部麻烦,吏部呢?兵部呢?刑部呢?”
      一直不做声听着的元澈突然问道:“户部麻烦吗?”
      “咱们朝里头那些个大人们,哪个不麻烦?”元凌道,看元澈一双眼睛望过来,只好又道:“户部管着钱银,油水大着呢,想叫大人们干点事,得先把累年的账目清了。太宗皇帝时候想清一清,那时候还少呢,活活累死了一个李征南。后头谁也没上心管了,堆到现在,谁知道是个什么章程。”
      元澈瞪大了眼睛。
      “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元灏道,“哪里你也不想理,回去你还要去城西大营?”
      “自然。”元凌道,“你们那些这个那个我不耐烦,我脾气又不好,回头把这些老大人们气死了,留下些老妪往祖母面前哭,没得冲撞了老人家。”
      “回头我就叫户部减了城西大营的军需,看你拿什么养你那些兵!”元灏叫他这油盐不进气的不轻,“你可长长脑子吧,老五要去兵部了,老八往吏部去,剩下可没几个了。”
      “大哥在户部历练着,我怕什么。”
      “我这六部已经略转过一圈,须得往门下那里去。”元灏叹道,“户部的事我还只兼理着,也看不着多少了。”
      老四这里撒手只养他那几个兵,老六不良于行少于人前,元灏看一眼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的元澈——这一个,又太小了。
      “等回京再说罢。”元凌低了头抄经。“父皇什么章程,我听着就是了。”
      “你说的。”元灏听他松口,一下放了心。父皇向他抱怨过几次,他这个弟弟叫祖母惯坏了,这些事上再不肯上心的,你要当将军也罢,皇子们的身份难道能扔下去?
      “是是是。大哥帮我抄两遍罢?”
      “这时候怎么抄?父皇要过来看见,又是一堆人跟着你挨罚。等晚上去,我悄悄写了给你塞在里头。”

      等远远看见天都的影子,路上的树叶都快落光了。
      宫里头早早得了消息,那有头有脸的,大早便整理了,跟着太后出城迎接。
      这一场秋狩,也算如人意。
      与室韦勿吉仍旧结好,与吐谷浑也没丢了面子。
      元安很满意。
      还有元凌。
      秉风茶社成就了一个神童元湦,一场秋狩又成就一个元凌。
      元安想着天都的密报,沉吟着。
      只是这小小年纪,当真要……
      他叹气。
      朝中无将啊……

      魏燕子扶着太后,在城外的送归亭外,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远远的车驾过来。
      魏燕子觑一眼太后的神色,又远远瞟一眼天子的车驾。
      元安率众人远远下了车,缓缓而来。
      “母后。”
      元安郑重行礼。
      远游而归,劳母亲挂念。
      太后只淡淡道:“凌儿呢?”
      元安心下一跳。
      元凌听见问,起身上前跪倒:“皇祖母。”
      太后已伸手将他拉起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大魏的皇子,竟然能遇上猛虎?!”太后冷冷的看着元安,“羽林卫是干什么吃的,能叫人混进狩场去?!”
      “母后恕罪。”元安伏下身去。
      “太后恕罪。”一干人等重又拜伏下去。
      元凌也要跪下,叫太后拉住了。
      “恕罪?”太后冷笑一声,“我就这么一个心尖尖,这是有人看我老婆子不顺眼,想要挖我的心来了。”
      她拉着元凌转身,根本不叫元安开口。
      “既如此,我们也别在这里碍眼,祖母接了你,咱们离的远远的!”
      “母后!”
      元安叫道。
      太后回过头来,环视了一圈仍跪着的众人,重又冷笑一声:“谁要打我凌儿的主意,哀家跟他拼命!”
      扔下众人扶了元凌,径直上了马车去了。
      元安从地上起来,看看身后众人,苦笑一声。
      他这母后,这是被触了逆鳞了。
      这时必要一个说法了。
      他无意与室韦吐谷浑翻脸,对外的说法皆是羽林卫叫猛虎进了狩场,刘玖文夺职。
      但这显然平息不了太后的怒气。
      殷监正跟在队伍里头,捏了捏袖中的奏卷。
      太后,到底还是当年的太后啊。

      郭太后领了元凌,一路往行宫去。
      行李车驾是早都备好了的,只等元凌回来。
      等把天都远远甩在脑后了,太后才把自己冷着的脸放下来。
      元凌坐旁边,一手支着头,看太后脸色缓和了,才笑嘻嘻地问道:“祖母发那么大火,可吓死我了。”
      “小孩子胡说八道,不知道忌讳,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词,不许放在嘴边上!”太后伸手点点他的头,又心疼道:“不过出去了这两个月,看看瘦成什么样子!”
      元凌讪笑。他而今胃口恢复了,掉下去的肉可还没长回来,脸快和元澈的一般大了。
      郭太后正了脸色,道:“与祖母说说罢。”
      “是。”元凌端坐好,将这一路之事尽量详细的一一道来。
      他这一讲,等到了行宫,用完晚食,才慢慢讲完。
      既在行宫里,也就没那许多规矩。郭太后携了他往偏堂榻上坐了,慢慢思量着,才终于道:“你却是莽撞了。”
      “是。”
      太后仔细看了看他神色,又笑道:“你心里却是想着,事急从权,若再叫你经一回,你还是得冲上去,是不是?”
      “是。人若生死之时尚还要想着比较利弊,未免也太冷血了些。”元凌道,“阿澈有事,我便该冲上去,不然我连兄弟死在面前都无动于衷,那我活着干什么?”
      太后慢慢点头:“你这样想,是好的。”
      “我说你莽撞,却不是这一桩了。”太后道,“其一,你与伊勒德那一场,是太莽撞了。”
      “我想要他的马。”元凌道。
      “还有弓箭。”太后摇头,“你须要让你父皇看见你怎么射的虎,要让人看见你用的一石弓,以绝后患。”
      “是。”
      “原不需要这么喧闹的方式的。”太后道,“你性子虽然跳脱,几时压过你大哥的风头?杀虎实属无奈被迫,挑衅伊勒德呢?多少双眼睛看着,你还要取巧,稍一不慎,便能叫有心人抓出破绽来。”
      元凌咬了咬嘴唇:“我想要马。”
      “草原的骑兵,是自小在马背上,千锤百炼出来的。你拿他区区几匹马,就能和吐谷浑的骑兵一样了?”
      “原本没打算的,初时我从城西大营里头走,叫郭将军给我挑了一个老马夫。他与我说,伊勒德那些马里,有几匹没骟的,种马难得,总要试一试。”
      “吐谷浑每年进贡过来的,少有良种,也难为你。”太后也叹气,“一个皇子去搏命,就为了这点子东西。”
      “谁叫我穷呢。”元凌笑道,“穷便只好想别的法子。也就是我,要是换个孔武有力的将军,伊勒德哪里那般容易上当的。”
      太后又出了一阵神,终于冷笑一声。
      “你先是狩场杀猛虎,接着两箭败伊勒德,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名声起。”她叹了口气,“凌儿,你这是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了。”
      元凌低头不语。
      “既然能狩场猎虎,那便能战场杀敌。那自己气势被压想一搏的,那不怀好意想借刀杀人的,都拧成一股劲儿,要拱着你上去。”
      "去便去,我也不怕。"元凌昂然道,"甘罗十二拜相,我为什么不能上阵杀敌?"
      "你有这股劲儿当然好。"太后看着他,一面欣慰一面又心酸,"可你而今手中无兵,你父皇也不放心真将兵士性命都放在你手里。去阵前,一则危险大,有那心术不正的,稍微动动手你都没处躲闪,二则你身为皇子年纪又小,调不动兵说话没人听,有什么事却多的是人往你身上推,何必去当那个替死鬼?"
      "军中常言'富贵险中求',我总要走这一遭的。"元凌沉默了半晌,又道:"好歹经得这一场,才知道老师当年教导的,比以前不同是什么意思。"
      太后知他说的什么,倒笑了,道:"挨了多久才夜里能睡一睡?"
      元凌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略略几日。"
      "你母妃,十三守城。"太后道,见他眼睛一下亮起来,笑了笑,道:"你以为是好事?朝中无将,儿郎无能,才叫一个十三岁的小娘子站在城墙上。说起来觉得振奋,我却只觉得,满朝文武都该撞死在大殿上。"
      "祖母……"这是他第一次从皇祖母口中正正经经听她说起母妃。
      "你也一样!我大魏的江山到了要十二岁的孩子去守的地步,先叫这满朝文武都撞死在甘露殿上!叫我这老婆子先战死在沙场,才轮得到你!"
      "祖母?"
      "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在回京的路上呢,举荐你去沧州的奏卷都写好了!殷卢老匹夫,只怕你不出事!"
      "祖母别生气!"元凌极少见太后发怒,连忙道,"他们举荐,咱们就接着,有什么大不了?祖母不叫我去,我就不去,和他们生什么气。您气坏了身子,我多难过的?"
      太后伸手拍拍他手背,终于还是没将话再说出口。
      痴儿,你那好父皇,还有那好大哥,可都等着殷氏一派的奏卷递上去,好叫你去沧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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