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抢马 两人退到相 ...
-
两人退到相距五十步远。
元灏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会同意这一场比试。
阿凌不过十二岁,哪怕父皇是要历练他,也不该用伊勒德。
伊勒德比阿凌年长了不止十岁,又生的极为健壮。阿凌骑射好,可这么近的距离,近战阿凌本身臂力便吃亏,他还持的是剑。
以长剑对长枪,后果可想而知。
“看着。”元安道。
元灏不知道看什么,但他睁大了眼睛。
既然父皇叫他看,他便看。
伊勒德一提马缰,横枪当胸,胯下骏马立起前蹄,一声长嘶,向元凌冲了上去。
叫你尝尝我的厉害!
五十步!
元凌一夹马肚,同时冲了上去!
不过一瞬间!
元凌弃剑!
摘弓!
取箭!
对准了伊勒德。
箭镞闪着冷冷的光。
拉弓!
伊勒德一瞬间想起了元凌射虎的招式。
同样的方法。
不一样!
一弓三箭,品字形直奔伊勒德眼前!
太近!
伊勒德横枪一挑,拨开直奔他面部的三支箭。
两人错身而过。
伊勒德惊出一身冷汗。
拨转马头,元凌早回过来等着他。
伊勒德举起枪,做出再次冲锋的姿势。
元凌却好整以暇地,以弓指指他。
“低头看看。”
伊勒德的肩上,各绣了一支小箭。
那小箭比寻常弓箭更细更短,箭镞却更锋利,穿透了他的肩甲,紧贴着他的脖子,箭镞划破了他的皮肤,有血流出来。
他将那小箭扯下来扔在马下。
伊勒德明白,对面的小子已经是手下留情。不然这两支小箭,穿透的不该是肩甲,而应该是他的脖子。
那一弓,不是三箭,是五箭。
那寒光闪闪的三箭,不过是为了掩护这两支小绣箭。
对面的元凌右手一翻,又是五支箭搭在弓上。
弓弦“铮”的一声。
“夺”“夺”两声,五支箭整整齐齐定在伊勒德的马前。
一石弓,五箭。
前三,后二。
整个人群鸦雀无声。
“愿赌服输。”
元凌道。
“好。”一片静默里,元安拍了拍手,“好。”
人群骚动起来,先是嘈嘈切切,慢慢变成一场欢呼。
元灏悬着的心慢慢落下来。
“你的马是我的了。”一片欢呼里,元凌对伊勒德说。
“鹰也是。”
伊勒德看了他一眼,跳下马朝元安行了一礼,走了。
“去把凌儿那箭捡了。”元安对身后李会成吩咐。
元凌看了一眼将箭拔起的小宦,又看了一眼元安。
“你就能耐吧。”元安对过来行礼的元凌摆摆手,有些嫌弃地道,“去吧去吧,玩儿你的去。”
他可太熟悉元凌脸上又露出来的那种有点得意洋洋想炫耀又非要忍着,憋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了。
“是!”元凌飞快的行了礼跑了,去招呼下属们接手马匹。
吐谷浑的马向来最好,伊勒德骑的这些,更是不须多言,哪怕不懂马的来看,也知道有多好。
“父皇。”等人群渐渐散了,元灏跟着元安往回去,终于还是开口。
“看懂了吗?”元安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元灏跟着他仍旧上了天子车驾,重又开始前行。
他在心里来回琢磨了一通,终于道:“儿臣不懂。”
“哪里不懂?”
“伊勒德那样孔武有力,父皇怎么放心……”元灏斟酌着道,“可又是给四弟的历练?”
元安笑了一下。
“你别老将你四弟当小孩子。”他道,“他既然是去挑衅伊勒德,必然是早思量好了的。”
“可是……”
“没有可是,灏儿。”元安肃然道,“朕知你担忧什么,若是凌儿输了怎么办。”
“是。”
“输了便输了,又有什么大不了?”元安道,“那马本来就是伊勒德的,还给他也没吃亏。”
“儿臣只怕四弟伤着。”
“伤着?”元安认真看了元灏,道:“那你记着,这是凌儿他自己要的,那他便伤的起。”
“父皇?”
“他若打算不好,真输了伤着了,这是给他的教训。下次他便知道,要更小心。”元安道,“你要怕他伤着,只护着他不叫他去,那他下次也还是莽撞着。你是大哥,可不是说大哥便一定要顾这些弟弟们周全,不能叫他们磕着碰着。”
“是。”
人群里头的欢呼声传过来,彩倩便要往外跑。
“必然是四哥赢了!”
“你小心。”景云拉着她,“咱们女眷这里没得人过去,你也别去。”
“我……”彩倩着急。
“听话。”景云沉了脸。
彩倩只得重新坐下。
到底年纪小,景云也终忍不住,自己先偷偷笑起来。
“四殿下可厉害了。”严丽娘往外头看了一眼,淡淡的道。
“自然!四哥可厉害了!我要让四哥教我!”彩倩满脸兴奋,“凭什么教十一不教我!”
她早看见四哥教那个讨厌的十一拉弓了!
讨厌的十一在车里和六皇子同时舒了口气。
赢了。
元澈怔了半晌,道:“四哥真厉害。”
那伊勒德那么高壮,还被四哥打败了。
元洳没说话。
这种时候,他总帮不上忙。
日后元澈也能独当一面的时候,远远看着的,也就只剩他一个了。
“六哥?”
“马场该想办法办起来了。”元洳淡淡地道,“这种法子也就一两回,哪有回回去抢的。”
“哦。”元澈眨巴眨巴眼。
“不过取巧。”等到夜间扎营,元凌那兴奋劲儿也过去了,元澈问他,他便笑与他说了,“自从天都走就惦记他这几匹马,想了无数的法子。那箭哪里那么容易?临走我请高师傅特地打的箭镞,不过只得四支小箭。”
“那是骗他的?”
“只能算骗他一半。”元凌笑道,“我又不是傻的,谁要和他近身搏战?他那一杆大枪,少说也有四五十斤,我不过这点臂力,拉弓也不过能射的十来箭,他若再冲锋一回,我是要认输了。”
“你托大了。”元洳道。
“总要冒一冒险。”元凌道,“那天在林子里头,他毫不犹豫转头就走,我便知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元洳“哼”了一声,道:“我先回去了。”
叫人将自己推走了。
“六哥生气了。”元澈悄悄道。
“明日就好了。”元凌也不当回事。
“哦。”元澈答应着,又道:“六哥等你半天,就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一个个的都这样。”元凌皱着眉,把自己进帐子时放在案上的纸卷拿过来。“明明去做事情的是我,我自己还没担心,都先担心的来数落我。”
他一面说,一面将纸卷摊开,抬头看元澈凑过来,嘱咐道:“阿澈你记着,以后你可不许跟别人一样的,看见我就唠叨。”
“好。”元澈点头,“我不说四哥的。”又好奇问:“谁又唠叨四哥了?”
元凌不想说。
他晚间叫父皇叫去,扔了道德经在脸上叫抄一百遍静静心,出了父皇帐子,太子殿下拉着说了半天不可轻易涉险,半路上遇上景云,一句话没说,上下打量两眼就走了。
“四哥抄什么?”
“练字。”
元凌铺开纸,叫小宦过来研磨,元澈便在一旁看着。
他提笔写得两个字,便扔到一边去,不往下写了。
“四哥怎么不写了?”
“胳膊疼,不想写。”
“父皇会生气吗?”元澈迟疑了下,捡起笔来,“四哥歇歇罢。”
“不写了。”元凌抽了他手里的笔,让小宦把纸笔都收了,叫他梳洗了去睡。
“如何?”元安问低下跪着的人。
那人一身侍卫装扮,乃是随驾的羽林卫里头一等一的弓箭手。
他面前摆的,正是元凌白日里头用的弓与箭。
自另有白日里跟随的侍卫将当时情形与他说了。
那弓箭手告一声罪,取了弓箭仔细去查验,又拉了几次弓试验,才回禀道:“一次五箭倒不是做不到,只是以殿下的臂力,若叫这五箭如此精准,却是极难的。”
“怎样能做到?”元安问。
“须要至少三石弓,常常练习方可。”那人答道。
“白日之事呢?”
“卑下猜测,四殿下不是一次五箭,乃是极快拉了两次弓。”那侍卫慢慢思量着,自己也有些惊讶,“想必殿下是手里扣了箭,第一次三箭齐发,第二次才是这两支小绣箭。”
元安慢慢点头。
“那他后面那箭呢?”
“这个却是容易的多。”那侍卫道,“想来殿下是为了吓那吐谷浑的王子,这个却不难。”
见元安略有疑惑,于是又详细道:“一开始那吐谷浑的王子是在马背上,要射中却难,殿下后来那箭,只射马前,那吐谷浑的王子是没动的,便容易多了。只消拿箭之时手势注意些就可以。”
那侍卫迟疑了一下,又道:“只是这般用力,只恐殿下的手臂是要拉伤到了。”
元安点头,这才叫那人退下。
他今日看元凌骑射极为娴熟,这才找了这弓箭手来问。
元凌骑射好他是知道的,但是马上极短时间里头拉得开弓一次射出五箭,对这般大的孩子来说,便有些骇人了。
能拉三石弓,叫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还好。
不过是一石弓。
不过是取巧。
他不希望,自己寄以厚望的孩子,身上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更不希望,自己最疼爱的孩子,有什么自己最讨厌的东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