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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挑衅 景云这一等 ...

  •   景云这一等,便又是几天。
      直到秋狩结束,往天都回转,才又看见元凌。
      屈指一算,又是十余日了。
      景云原骑了马慢慢走,元凌从后头赶上来,两辔并行。
      元凌笑道:“可又不见你出来了。”
      景云起先叫他吓一跳,见了他细看两眼又皱眉:“病了?”
      元凌折腾了十来日,这两天才刚好些,瘦下去的却还没补回来,下巴尖尖的,显得眼睛更大,倒有些可怜了。
      他自己倒不在意,这两天略能吃进去一些,也不像前几日那样吐的比吃的过,正得意着,道:“吃坏了肚子,早好了。”
      景云听他说,更忧心:“怎么不早说?我来时带了些药丸子,也有那理气的止泻的,早不见你,该叫人去问问的。”
      “我那里有太医跟着,哪里有什么事。”元凌笑道,一催马围着她转了一圈,“你这身好看的。”
      他夸得直接,倒把景云羞红了脸,心里又很欢喜,道:“现下都时兴,原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今日里头为骑马,特地穿了件鹅蛋青的大口裤,上头配了石榴红的短褙子,戴了錾刻镂空牡丹纹小金冠,少了几分娇俏,多了两分英武。
      元凌道:“秋狩人也多,也没见你怎么下场。等回去了,咱们去城外头再猎一回。”
      “那再好不过了。”景云想想便觉得好,她也跟父兄习武,这是秋狩人多,她也怕失手被人笑,不太敢下场,只跟着女眷们略略凑趣,又看着元凌日日往狩场去,眼馋又无法,这时元凌一说,她便立时应了。
      他两个一面走一面说,赶上前头的车驾来。
      “四哥?”旁边车里窗帘掀开,露出彩倩一张小脸来。
      她在车里便隐约看见外头元凌,只车里有人,隔得也略远,终于等得两人上来,连忙出声招呼。
      “十一殿下不在吧?”彩倩往他身后张望,见没有元澈,才把绷着的一张脸松下来。
      元凌却从窗里瞧见车里还有旁人,只笑道:“你不说我倒忘了。”
      只与景云告了辞,拨了马头往回走。
      彩倩立时不高兴,道:“又是他!”
      景云笑道:“严家姐姐也在?”
      “过来与我看花样子呢。”彩倩道,她才多大,懂几个花样子?不过是找个由头,相互走动着罢了。况彩倩虽是殷家小娘子,却与郭家娘子最好,严家娘子也是因着这个,时不时过来。
      郭家与元老四的婚事,只怕比自己还要板上钉钉呢。
      严丽娘看了眼远去的元凌,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她便讨厌这元老四,却还要听父母的,好生与郭景云走动。

      元安瞧着元凌转了一圈又往后头去,对元灏笑道:“你四弟这是精神了,不是前两日那个病恹恹的样子。”
      “这十来天也折腾的够了,”元灏皱着眉道,“那个脸瘦的还没我巴掌大,看着就可怜。”
      元安沉默了一阵,道:“他与你不一样。”
      元灏有些疑惑。
      “他要给你当将军的,总要有这一遭。”元安道。
      元灏也沉默了,最后道:“都好好的,不行吗?”
      “不经磨砺,如何淬炼出刀锋来?”元安摇头,“这柄剑成了,是要替你大杀四方的。”
      元灏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又觉得伤心,又觉得沉重。
      “你和严家娘子的婚事,”元安又道,“过了年该操办起来了。”
      元灏抬头。
      元安并不看他,只沉吟着看向窗外,道:“你这些时日也远远见过了,如何?”
      元灏有些不知所措。
      他来时只知严家娘子在女眷里,却不像其他小娘子们一般偶有出来,也不曾见过。好歹等到了营地,远远见过几回,也略有些印象了。却和他心里头描画的样子不同。
      他也偶听到风声,说这位严家娘子脾气暴躁,不好与人相处。
      一众小娘子们都骑马下场来新鲜,偏就那少少几个冷眼看着的里头,就有她。
      看不懂天子的脸色,也处不好女眷们的关系。
      他心里头踌躇,这话他却不敢说的。
      “你母后当年选定的严家娘子,这些年过去,人虽然会变,但是既然定了,你便要娶。”元安道。
      “是。”
      “严家前几年不大好,朕看在你的面子上,没动他们。”元安道。
      “是。”严家的事元灏也知道,在沧州抢占良田,几乎闹出民变来。
      “朕原本想着,若不是什么大事,总算他家是你母后亲口定下,朕总要保全太子妃的娘家,不然日后在宫里头,一个罪臣之女,就算是给她再大的名分,也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是。”
      “可现在看来,朕倒是错了。”元安道。
      “父皇?”
      “朕因着她要保住严家,也因着她要先把严家拿下。”元安点点案子,“你可懂得?”
      元灏悚然而惊:“父皇是要?”
      元安点头。
      “儿臣懂得。”元安长揖伏地。“儿臣让父皇挂心了。”
      这些时日,父皇也在看着严家娘子。
      他不满意。
      “或者有什么议论,你自己知道便好。”
      “是。”
      元安望着窗外,不再说话。
      他这个太子,有时是分不清大事小事。
      反倒有些大事上,不敢说话。
      像这般婚姻大事上,因着是先皇后定下的,哪怕严家娘子不好,也委屈着就同意了。
      日后要母仪天下的太子妃,哪能要严家这样的人家调教出来的娘子?
      原先还看不出来,约莫这两年是觉得板上钉钉了,带出些得意洋洋的样子来。
      还没抬进宫,先自己充起皇亲国戚来了。
      那严家的娘子也是一脉相承的,只冲着郭家娘子和殷家那个小娘子结伴,旁人竟都不放在眼里。
      也是笑话,来伴驾的,哪个不是一等世家,轮得到她一个小娘子挑拣?
      远处却又喧嚣起来。
      元安皱了眉,问外头:“何事?”
      外头有侍卫往后头去了,一时回来禀报:“四殿下和吐谷浑的伊勒德王子有些冲突起来了。”
      元灏立时又皱了眉:“这个伊勒德是怎么回事?没够他闹腾的,狩猎不见他怎样,天天盯着四弟,这是要怎样?”
      元安倒笑道:“老四这是精神起来了。”
      叫人停了车驾,带了元灏往喧哗处去。

      那头元凌带了七八个侍从,一脸的不屑。
      伊勒德与侍从具极力压抑着脸上的怒气,扯着马缰。
      见元安过来,两边皆下了马过来行礼。
      这事情却简单的很。
      起由还是元凌侍从骑的马。
      他身后那几个侍从,除了高军张小舟几个,其他人那四五匹马,都是伊勒德和侍从们原来的。那马从草原过来,原本就是百里挑一的,伊勒德在狩场吃了暗亏,马叫人抢了去。他那头马本来性子烈,元凌的兵士里却偷偷藏了一个训马的老手,不过六七天工夫,训的老老实实,交到兵士们手里。
      这回上路,张小舟将自己原来的给了旁人,他现下这匹便是伊勒德的马。不止这一匹,今日里头元凌正将那几匹马都拉出来,带了几个侍从游离在队伍外头,从伊勒德的马车队伍走过四五个来回,伊勒德哪里忍得了,当下将人拦了下来。
      “上战场的战士,连自己的马都丢下了,那你找得了谁?”元凌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开口要的。我在狩场上拿到的猎物,那就是我的,难道你猎获的野物,别人要你就给?”
      “捡到别人的东西归还,不是汉人常常赞颂的美德?”伊勒德压着怒气道,“你的手下,骑的是我的骏马,这些马匹,是我草原上百里挑一的骏骑,这个难道还有疑问?”
      “谁告诉你这是我捡的?”元凌拿下巴指着他,“早说了这是我的猎物,你听不懂汉话,就该带个好点的随从,叫他用吐谷浑的语言给你说清楚。这么纠纠缠缠的,和个女人一样。”
      “你才像女人一样!”伊勒德大怒,“你这个长的像女人一样的小子!只敢使用卑鄙无耻的手段!敢来堂堂正正打一架吗?!”
      “这话不该我来说?”元凌冷哼一声,“你在我大魏的国土上,侮辱我大魏的皇子,不砍掉你的脑袋,我看你是要上天了。”
      “凌儿。”元安微皱了皱眉。
      “父皇。”元凌瞪了伊勒德一眼,躬身朝元安行礼。
      “你是大魏的皇子。”
      “是。”
      “尊敬的陛下!”伊勒德上前一步,也躬身行礼,“我无意冒犯您和大魏,但是您的皇子在侮辱我,哪怕草原一直对您无比的尊重,我不能忍受这样的耻辱。请允许我捍卫自己的尊严,和草原的尊严!”
      他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是的,草原的尊严。
      他的侍从,那几个将白虎运去狩场的侍从,一去不回。
      在狩猎的第三天,魏国皇帝的侍从以赏赐的名义,给他送来了一个大盒子。
      是他的侍卫们的武器。
      他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他的这几个亲随,再也不会回到草原。
      他的马被人抢了,他的侍从被人杀掉了。
      正大光明。
      那个小魔鬼,还骑着他们的马,耀武扬威的从身边走过去。
      他忍不下去。
      “谁怕你一样。”元凌冷笑一声,“手、下、败、将。”
      “你!”伊勒德睚眦俱裂,恨不得立时将元凌砍成肉酱才好。
      “点到为止。”元安看了一眼元凌,并不阻止。
      “父皇?”元灏小声道。
      元安看他一眼,复又看向伊勒德。
      “父皇,比武下手难免不好把握个轻重,”元凌朝伊勒德丢了个挑衅的眼神,激得伊勒德满脸通红,“若是我不小心伤了伊勒德王子,希望你不要哭哭啼啼的找我父皇。”
      “你才不要哭才好!”伊勒德已经顾不得元安尚在侧,回身上马。
      “来!”
      “慢着。”元凌却不着急。
      “怎么?!”
      “你要输了,”元凌指了指他□□的马,“你和你侍卫这几匹也归我。——还有这个。”
      他又指了指伊勒德一名侍从肩上的鹰。
      “你想要这个?”伊勒德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元凌在故意挑衅。
      故意挑衅,这个小子必然是想做什么。
      正合他意。
      他一面顺着他的意思勃然大怒,一面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原来是想要他的马。
      正好,他也想要回自己的马。
      顺便给魏国皇帝一个教训。
      杀了他的人,那就用皇子来还!
      这瘦弱的小子竟然会觉得自己能赢?他箭术不错,可马上比武,谁会去比远射?若论臂力和战力……
      伊勒德看着元凌上马,抽出长剑。
      “若你输了,你的马也归我。”伊勒德将手中长枪一抖。
      这小子的马是好马。
      “可以。”
      原本因为这里喧哗围拢过来的人开始后退,给两人留出空地。
      元凌和伊勒德拨马缓缓后退,留出冲锋的地方来。
      元澈远远趴在车窗上看,从这里看过去,只有围拢的人群。
      他抓着元洳的手,两人的手心里都是汗。
      车里很静,静的听得见心跳。

      另一辆车里。
      彩倩看着景云。
      景云低头看着花样子。
      “咱们去看看吧。”彩倩道。
      “等咱们过去早完结了。”景云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的紧,面上只微笑道,“你还不知道你四哥?叫他玩闹去就是了。”
      严丽娘看她一眼,悄悄垂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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