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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回转 “我让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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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大哥的侍卫偷偷带我去找四哥,他拗不过我,就去了。”元澈按着元凌教的,略略说两三句。
元安看他那惊惶未定的样子,也不再问什么,只叫人抱他下去歇着。
元澈却不走,只紧拉着元凌袖子,不说话。
“我等会儿过去找你。”元凌对他道。
元澈这才松了手,叫嬷嬷把自己抱去了。
“拿上来看看,你猎了什么。”元安先不问元凌,只往他身后看过去。
元凌绷着脸,迟疑了一下。
“怎么?”元安问他。
一旁李会成早下去将那等在远处的卫士带过来。
他这一行猎物颇丰,然最叫人注意的是那个包裹。
元安看着那大包裹被搁在一个大托盘上捧近前,慢慢站了起来。
那包裹大部分已叫血浸透了,贴在里头那物上。
是虎头。
是早抬来那白虎的虎头。
虎头!
那大包裹打开,营地为之一震,议论声一时四起。
元安压着心里的激动,慢慢看向元凌。
元凌抬头看他。
“你的猎货?”他说。
“是。”元凌答道。
“好。”他说。
“好!”
“好!好!”
他连说了几个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兴奋过。
这是他的儿子,他和连凤玉的儿子,亲手猎获!
一只虎!
——他一点都不怀疑。
这个儿子说的必定是真的。
他认得下,他便做得出。
营地的喧嚣静下来。
凉风裹挟着猎物的血腥气,带的刚刚略平息下来的归人们重新兴奋起来。
有人猎杀了一只虎。
——四皇子猎杀了一只虎!
“吾儿十二可伏虎。”元安看着面前跪着的元凌。
“吾儿十二可伏虎!”
元安重新看着沉静下来的营地,大声宣布:“起宴!”
篝火再度点燃起来,美酒一坛坛捧出来,今日的宴会,要比猎前的狩宴更叫人兴奋。
这宴上,端上来的便是今日猎获的各种猎物。坐中许多儿郎,第一次尝到自己亲手猎到的野味。
这味道与寻常的不同,尤其鲜美,仿佛浸着酒香,只凭着烤肉的香味,已然叫人沉醉。
天都的子弟,多少年已经惯了出入乘车,涂抹脂粉,甚或要仆从搀扶,做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仿佛唯有如此,才不负士人模样。
大魏的铁骑,消失的无影无踪。
武将匮乏,武职被贬。
人人都追捧清谈矜贵的清官们,武职无人问津,调武职须加文官散阶才行。
高祖为防武官拥兵谋反而抑武,不知有没有想过无人守疆的惨淡。
而今这营地之中,仿佛才又有点回到很多年前,狩猎,炫耀,狂欢。
元凌却不在这热闹之中。
他撑着勉强应酬了两个过来敬酒的子弟,只想要回去。
他这一整天下来,手到现在都是抖的。
今日之事,并没有完,后头的事,才是大事。
“你先去休息。”元安招手叫他过来,吩咐道。
毕竟才十二,这一天下来强撑着不易。
“是。”元凌躬身告退,将欢饮的人群都慢慢挡在身后。
“陛下。”李会成悄悄过来。
“澈儿呢?”
“殿下已经歇下了。太子殿下看着呢。”
元安点头,看了眼元凌去的方向,有侍卫引着元凌,去的是元澈的帐篷。
元洳也在,和元灏一个床头一个床尾,正守着元澈。
元凌进来,两人正要说话,元凌悄悄摆了摆手,然后指指元灏。
元灏连忙跟着元凌出来。
到得外间,元灏抓着元凌的手正要说什么,元凌已摆摆手,低声将白天林间事与他说了。
元灏脸色惨白。
近侍挟持皇子,追查下去是个什么章程着实难说。若有人有心做些什么,哪怕他最后洗刷冤屈,也难叫人不议论。
而他更只叫元澈带了一个侍卫,偏这个近侍还出了事。若说没有故意,有几个人信?
“我想的却是别的。”元凌轻声道,“那人将阿澈认成阿漓,是个什么道理?他跟在大哥身边,阿澈回来不过两年间,人人叫的十一皇子,他却认定是阿漓。阿漓一直在山上不曾回来,人人都晓得,他怎么那般笃定?”
元灏心中惊疑不定,道:“这该如何是好?”
“父皇必然要查的。”元凌想了想道,“那人既然已经死了,他要做什么咱们也不知道。父皇查到什么便是什么,大哥只当不知道。既然说了是阿澈要他带着去找我的,那便就是阿澈的主意他不敢违背了,谁知道会碰见那只虎?都是巧合罢了。”
“那咱们,不往下问了?”
“若悄悄的问,父皇知道了,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我和阿澈这一场吓,也白被吓着了。”元凌道,“大哥只当不知道吧,只悄悄的,叫李达将军把近侍们都再过一遍,那不听大哥话的,必不能留着。哪有小孩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的道理。”
“好。”元灏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自晚间见元凌带了元澈回来,一时觉得侥幸一时又挂心,只恐元凌怪他不上心,叫兄弟们起了嫌隙离了心。而今元凌这么说,仍旧为他打算着,他这心才落下去。
“去看看阿澈。”元凌低声道。
元灏与他一同过去,小声与他道:“父皇赐了安神的汤,吃了没多久便睡了。阿洳过来一会儿了,一直看着。其他几个兄弟也都来看过。”
元凌略上前看一眼,元洳对元灏小声道:“大哥回去歇着吧,这也累了一天了,我看着便是。”
元灏不想走,他满心内疚,也不知道怎么弥补去,只恨不得彻夜守着。元凌和元洳再三叫他去,他才回去了。
等他走了,元洳才冷笑一声,道:“不是我说,大哥心也大,叫一个侍卫带着阿澈回来,也不想想,路上要遇上什么,阿澈怎么办?”
\"大哥事多,也是我想的少了。\"元凌淡淡的道。
他在路上已然悄悄问过元澈,正印证了心中所想。太子也带四个侍卫,然元灏本来骑术不精,又想要照看着元洺,大约还想着能猎得些猎物。元澈因为托给了他,元凌便同意了侍卫从他里头出。这般算起来,元灏那里便带了八个侍卫,分去一个照看元澈,又放不下元洺叫了两个去跟着。原两个人六个也够,元澈毕竟小,困乏了便要回去。因着离大营不远,元澈也说只让侍卫带着便好,将剩下五个都给元灏留下,他便当真答应了。没料到这一个向来老实巴交的侍卫竟然出了差错。
\"倒不如说,毕竟是太子殿下。\"元洳冷哼,\"又答应着照看阿澈,又想着不能扔了老九,还想着叫侍卫帮忙多打些猎物别失了颜面。不是我说,瞧咱们太子大哥这什么都想着的样子,还不如老八。老八都知道不擅长的玩意儿不揽着。\"
\"大哥是太子。\"元凌道。
\"也就是太子,不然我非把状告到父皇那里去,问问他就叫一个随侍带着阿澈在狩场,是不是故意的!\"元洳道。又问元凌:\"那白虎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快要被你们吓死了!\"
他初听外头喧哗,叫了随侍来问。初时只激动万分,稍一冷静便品出不对来。可惜一直不得空来问。
\"那室韦的贡品,怎么跑去狩场的?\"元洳问道。他毕竟也小,一时又激动起来:\"我的四哥,竟然杀了一头猛虎!一头猛虎!\"
\"你可小声点吧。\"元凌朝他摆摆手,\"别把阿澈吵到了。\"
\"你快说说!\"元洳压低了声音。
\"你觉得我能杀的了?\"元凌问他。
元洳一时语塞,他万说不出\"能\"这个字来的。
\"我与你从头说。\"元凌对他道。
散了夜宴,元安才回到帐篷里。
刘玖文早等候着。
元安冷笑一声。
\"那几个吐谷浑的随侍,的确不在帐中。\"刘玖文禀报。
元安看了一眼李会成。
李会成将一份小图递给刘玖文。
狩场图,标明了两条兽道,从狩场延伸过去,绕一个大圈,能到大营后面去。
刘玖文的汗都要下来了。
他负责狩猎的巡查,竟不想还有这两条小路。
\"伊勒德的人,该是从这条路上往回来。\"元安伸手点了点那条隐秘的小路,\"带人去,一个不留。\"
\"是!\"刘玖文连忙应着退下了。
收买了室韦的随属,趁着夜间将那白虎麻倒运出去,偷放在狩场里头,寻常人遇到,只吓个半死,只怕这蛮子还要跳出来做个拔刀相助的英雄呢。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元安冷哼一声。
也是元凌命大,这白虎一则麻药未全散了,二则自小叫人养起来的,不像那般野外头的猛虎身手,三则身量看着庞大实则未成年,否则自元凌的身手,哪怕加上他那些个侍卫,今日见到的也该是一堆白骨了。
元安沉吟良久,又叹口气。
太子今日,却是做错了。
\"不然呢?\"元凌笑道,\"你当真以为,我杀的了一头猛虎?\"
元洳愣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怎么不是?你不说,哪个知道那虎有蹊跷?\"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元凌摇头,\"你没瞧见,自从老八秉风茶社一辩,大哥已经开始急了?他原没有这般的万般求好。\"
\"他本来就那个什么都想着要好好好。况急有什么用?好是求能求的来的?\"元洳道,\"你真心待人家,人自然看得到,只做那面子上功夫,当谁傻子呢。\"
他嗤笑一声,道:\"今日要是换成四哥你,你说太子殿下会只叫一个人送回来?\"
\"大哥待我是好的。\"元凌道。
\"我要是他,我待你也一百二十个好。\"元洳翻个白眼,\"你要伤着吓着,你看皇祖母愿不愿意他?要叫皇祖母知道就叫你带一个侍卫在狩场里头走,皇祖母能叫他去跪太庙!况你要不和他好了,他上哪里找个你这样的傻子给他送钱?穷不死他。\"
元凌只好笑笑,道:\"你又惦记那点钱。\"
他自小也算常叫元灏哄大,开蒙习字都是元灏教的,情分深厚自不必说。然而人渐渐长大,这兄弟情谊里头掺了什么他也知道。爱护是真的,有所求也是真的。
然而既是大哥又是太子,是兄长又是未来的君上,元凌想的,不过是都好好待着好好经营着,他能给的都给,能到几时算得几时,父子兄弟皆如此,若哪一天人家不稀罕了,他也就放开去,也不须难过。
\"你可真老实。\"元洳看他一脸倦容,挥手道,\"我今夜在这里睡了,你去歇着罢。\"
元凌也累极,只嘱咐一句:\"小心日里头吓着了,若起了热叫太医过来。\"
\"省得。\"元洳赶他走了,自叫人服侍自己在旁边窄榻上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