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再猎 元凌按着平 ...
-
元凌按着平日里习惯,卯时起身,他这里刚刚起身,元澈正睡着,一伸手摸不到,接着便惊醒一骨碌爬起来。
“哥?!”
元凌也被他这一下吓一跳,只道:“阿澈?”
元澈这才放下心来,见他穿衣,问道:“四哥要走了?”
“辰时才集结。你今日别去了,和你六哥在家等着罢。”
“好。”元澈点头,坐在床上眼巴巴看着他。
“时候还早,你再睡会儿。”元凌见他揉眼,又嘱咐他。
元澈摇头,又看着他。
元凌想了想,问:“想跟我去?”
元澈又摇头:“我不去了。”
小宦过来伺候着元凌把衣服穿了,又束了发髻,戴上小冠。元澈也不起床,就坐着看,元凌往这他便这边看,元凌往那他便往那看,眼睛一刻不肯离。
元凌净了面,见他这般样子,道:“你跟我去罢,我今日也懒得动弹,也不往远处去,只略在近处打几只交差,带着你也没甚的。”
元澈迟疑了一下,道:“我去总麻烦的。”
一面说,一面忙从塌上下来,叫小宦给他拿衣服穿上。
元凌被他逗乐了,看着他整理好,叫人把饭食抬上来。
“……哥?”元澈吃到一半,见元凌只略挑了几丝沾了沾唇便罢了,有些忧心。
“吃你的。”元凌摆摆手,叫人先将自己面前的食案撤了。
元澈不敢再问,低头忙忙将自己的饭食吃完,随元凌往营场去。
一路上又有几个往日略交好的朋友过来道贺,昨日里不曾祝贺,今日必然是要来补上的。
元澈一路上默默扯着元凌衣裳,也不看周围,只低着头跟着。
元凌见他这样,伸手领了他。其他人识趣,说的几句便四散去,也有那不相熟的,暗里悄悄的议论着,又是仰慕又带些嫉妒了。
偏的人家命好,遇上那猛兽,不止没伤到,还得了这么大的名声。
人便是这样,多的是只看得到得好处,却没几个想到危险。
元安远远见元凌手里还领了一个来,不由失笑。
昨日那一场,是带了个小尾巴来了。
等到近前仔细看了,元凌眼下尚一片乌青,人也恹恹的,昨日夜里必然是没睡好。
元汐略瞟一眼元凌,不动声色往旁边站了站。
昨日里叫他拔得头筹,今日必要赢回来。
元湦若有所思的看一眼元凌领着的元澈,又看一眼前头立着的太子。
昨日事他已知晓。若是老四和太子起了嫌隙自然最好,只是元凌那个性子,有什么嫌隙也一会儿便丢到脑后去。反倒是十一看着越发亲近他,林家乃是一等世家,最是清贵,子嗣虽少,门人却多。若是跟着老四去了太子那里,那便大大的不妙。
只是舅舅说老四可用,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元湦又看了前头同样叫元济领着的元洺一眼。
这一场秋狩,倒是来的值得了。
原没想到,老九竟然和太子不亲近。一奶同胞生疏不说,徐家与太子也不怎么亲厚,不知徐家这是怎么个打算,难道竟要舍了太子不要,去亲近老九?那可真是舍近求远了。
元洺也有意思,放着同母的太子亲哥不去,和个庶民出身的老三混在一起。与自家哥哥情分还不如老四和太子。
宫里头的时候还不明显,这才看的真切了。
元湦想着,若是元凌和五哥选一个的话,那自然还是五哥的。哪怕五哥傻了些莽撞了些呢,到底还是自己兄弟。
他却不知道,有些事情,哪是你想便有的。
元灏满嘴发苦。
十一黏着阿凌跟粘在身上了一样,兄弟们之间到底是生了些嫌隙。
等到众人都领旨上马往狩场去了,元灏这里才得空往元凌那里去。
元凌叫个侍卫带元澈,他却不愿意,也不说话,只拉着元凌衣角,眼巴巴看着。
元凌无法,叫把元澈抱到自己马上去,他第一次带着人,又是个孩童,也不敢走快了,只慢慢溜达着。
元灏过来,道:“往哪边去?”
元凌摇头,他也没精神,道:“大哥往前去罢,我带着阿澈,就在这里走一圈,做做样子便了。”
见元灏要说什么,又道:“我昨夜里睡得晚,阿澈又跑去我那里,一晚上不知道把我踢醒了多少次了,你看我这眼。”
元灏看他那眼下乌青,只得罢了,叫了侍卫往远处去。
元凌笑道:“我今日可没多少猎货了,晚间宴上要是吃不饱,大哥记得把自己桌上匀给我些。”
“还能饿着你?”元灏一笑,略放下心来,这才拍马走了。
等一行人慢慢前行,从营场出来的都散的没影了,元澈才低声道:“我晚上睡相好,不踢人。”
“我知道。”元凌拍拍他头,“不过寻个理由,叫大哥别往心里头去。”
“咱们一会儿回去吗?”
“哪里能这样早就回去?”元凌摇头,叫着侍卫们往偏僻处走,“咱们找个地方歇了,等到日头落了再回。”
“可……”元澈又去抓元凌衣裳。
“殿下放心,”跟着的王盛道,“昨夜里头羽林卫连夜将这狩场外围又搜了一遍,必然再没什么大野物出来,又放了兔子羊之类的进来,咱们今日猎几只也不难的。”
元澈听说,这才又稍稍放下心来。
高军见状,拍了拍自己挂在马后的行囊,道:“卑下们早请王大人备了吃食,等再打些野物,往火上烤了,请殿下尝鲜的。”
一路上几个侍卫果然弯弓射箭,寻了几只兔子与山鸡,将那尾羽拔了给元澈拿着玩耍,寻得个僻静背风的地方,清出一点空地来,自有去寻枯枝生火的,有去找了水源将内脏淘洗干净,抹上盐,撑了小架子,往火上烤起来。
等吃完,高军将剩下的收拾了掩埋掉,将火堆挪开,在烤热的地上铺了毯子让两人歇了,四个侍卫小心在四处警惕。元凌今日特地披了斗篷出来,盖住两人略睡得一阵,这旷野之外,倒比他在营地帐篷里头睡的安稳些。
元澈睁着眼往天上看。头顶上天色湛蓝,略有几片云彩,正是秋高气爽。
元凌睡的迷糊,时不时不放心看看身边,见他睁眼往天上看,伸手捂住了,道:“且睡会儿罢,别往上头看,伤眼睛。”
元澈叫他捂着眼,那指头缝儿里有光漏下来,透的手指边缘一片粉色。
有什么鸟在不远处咕咕叫了两声,又没声了。
该是叫侍卫射中了罢。
元澈想着,也慢慢睡过去。
等到天擦黑,回去清点猎物,今日最多果然是元汐。
元汐面有得色,去看元凌,只见他仍和元澈一起坐了,神色疲惫,坐在那里一手支着头,像是快要睡着,显然是没在听父皇夸奖。
今日最后几个进来,不过几只兔子,倒累的像又杀了一只虎一样。
元湦也悄悄看了这边一眼。今日五哥最多,其次太子。元凌回来的迟,今日所猎也排在后头。
可有什么关系?他自昨日后哪怕连根毛都猎不到,今年秋狩最风光的也是他。
元湦看了一眼元汐,也不提醒了。
若叫他知道,又要心里难受。
远远女眷席上,景云朝皇子们这里看了几眼。
她原本以为元凌今日该病下,倒没想到他竟又去了。
沉吟间,彩倩已经过来找她。
见她瞧那边,自己也看了两眼,不高兴地道:“那个和四哥一席的,是十一殿下?怎么还黏着四哥?”
景云只得道:“他们兄弟,不坐一起要坐哪里去?”
“该去自己席上。”彩倩扁了扁嘴,不高兴道:“他黏的那般的紧,都没有办法叫四哥出来玩了。不是为了救他,四哥怎么会遇上老虎。”
景云笑笑。
室韦的使者尚在那边席上坐着,吐谷浑的那个来随驾的王子今日没有露面。
率羽林卫护卫狩场的刘玖文也不见。
彩倩又悄悄与她道:“严家姐姐今日又不高兴了。”
景云笑道:“你又知道了?”
“我本来也不知道,”彩倩道,“我来晚了,走近路才从她帐子门前过,听见她吵闹。”
景云自然知道这位未来的太子妃脾气,昨日里叫元凌压了一头,今日里元汐猎物最多,太子没最出挑,她便觉得自己脸上无光了。早上便对着人鼻子不是鼻子的,她自然不在乎,一笑避开了。可只想想日后这位的脾气,只怕是极难伺候。
又没脑子,这里帐子挨着帐子,吵闹到能叫外头听见,还不是叫人看笑话。
这里还没纳彩,先把架子抬起来了。
“咱们去看看四哥。”彩倩道。
宴尚未到尾声,元凌那里已经起身,仍旧带着元澈,退下去了。
“怎么还有他?”彩倩皱着眉头,极不高兴。
“你消停点。”景云道,“晚间哪里能去男子帐子里?你要去见四哥,明日里咱们出营地的时候你快一些,过去说两句就是了。”
彩倩想想,也只得如此。
元凌早早退了席回来,元澈仍旧不想走,便留下了。他一日也没吃什么,回来叫人往尚食房要了两碗粥。
一忽儿尚食房的小宦提了食盒过来,里头两个小碗盛了两色粥来,另几碟子素酱子,并十来样子各色点心小食,笑道:“陛下晚间早吩咐过,叫做了等殿下回来呢。”
元凌笑应了,眼见元澈又看着,将一个小碗与他,嘱咐了不要多食,自己取了另一碗来,慢慢吃了小半,叫小宦收拾了出去,又叫人抬水进来,先给元澈整理。
元澈趴在浴桶里头,一面让王全给自己擦洗,一面静静听着外头动静。
过了一会儿,对王全道:“四哥又吐了。”
王全悄悄与他道:“四殿下且得慢慢熬过去呢。”
“那怎么办?”元澈皱了眉,“晌午也没吃什么,早上也没吃什么,现在又吐了。”
王全也无法,他夜里值守,更知元凌不止吃不下,也睡不好,些许动静就要惊醒。这么下去,只怕人撑不住。
景云原想着第二日便能见着元凌,却是想错了。
元凌这几日狩猎,日日走的飞快,出了营场便不见人,天擦黑回来,也猎不得几个,整日恹恹的,话也懒得说。直到今年秋狩收尾,天子开拔回京,景云都没找着机会说上话来。
彩倩叹道:“原以为来狩场能叫四哥教我骑射,倒比在天都更难见着人了。”
景云深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