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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思量 外头狩宴早 ...

  •   外头狩宴早散了,仍有不舍得离去的三三两两凑了篝火玩乐。
      元凌往自己帐篷里头走,早见有人慢慢踱步。近前了那人回过头来,正是郭景云。
      元凌不意在这里见着她。女眷们皆在后头,早前是儿郎们出发了她们也出来过一圈,也不过小试试而已,早早回转。
      “怎么在这里?”元凌与她并肩慢慢走着,只问道。
      景云也不说话,跟着他慢慢往帐篷那里走。
      元凌心里奇怪,问她:“怎么了?”
      “日后出门多带些人,”眼看着快到帐篷了,景云才开口,“你也不能扔下别人自己跑,只日后要小心着些。”
      元凌笑看她一眼,道:“知道了。”
      景云便不往前去,略行一礼,辞去了。
      她今日听说元凌猎了虎,一颗心只吓得快跳出来。等打听了缘故,也只悄悄过来,等得半宿,不过为了说这一句话罢了。
      她知他不能舍下人自己逃走,也只能说一句日后思虑周全些。

      元凌立住目送了她走远,才进了帐篷。
      自有小宦捧了物什来伺候。
      他早乏极,到了自己的地方,更觉得浑身都疼。除了衣裳往热水里头泡得半晌,又把头发也洗了,才略舒服些。
      热水添了两回,才见元凌披了衣裳出来。
      “祖宗,您明日里头还起不起得来了!”外头候着的王全忙拿着大毯子兜头蒙住了,又叫跟着伺候的小宦:“且上点心吧,殿下不当回事儿,你就叫这么散着湿头发出来?外头霜都下一层了,要洗也不能就着这时候,明日里日头起来,多少头发洗不了?这一热一冷的,万一头疼怎么办?”
      “白天头发里溅了血,一股子臭味儿。”元凌叫他擦着头,一面跟他说,“熏的我想吐。”
      “我的祖宗,你这哪里是熏的?”王全听他说,看着小宦将浴桶抬出去,地下都收拾干净了,叫人去多取几个火盆来,“您这是惊着了——那么大个玩意儿,您怎么就敢往上去呢!娘娘要知道了,又要罚您了。”
      “你别说。”
      “奴婢不说,娘娘就不知道了?那可敢情好,您把奴婢嘴缝上都成。”王全叫小宦把烤的热热的手巾拿过来,轮换着个他把头发烘着,“早都传开了,您现下把奴婢埋了都没用,娘娘早晚知道。”
      火盆端过来,王全叫尽往榻前头摆了,又叫他过去前后左右都烤一烤,这才又把人塞到被子里头,拿软垫过来靠着,换了软巾一点点烘那头发。
      “您看看,不然您该睡下了。”王全见元凌开始闭着眼迷糊,又开始唠叨:“瞧瞧这一天,您哪儿该着这么累着?您可是皇子,这累的恨不能站着都能睡着,谁家小儿郎像您这般苦的?”
      “嗯。”元凌听着他絮叨,一面闭着眼应着。
      王全见他两三个呼吸间已然睡过去,朝旁边小宦一示意,那小宦把刚烘好的手巾捧过来。
      王全这里一探身,正倚着软垫睡着的元凌一个激灵坐起来,顺手往旁边摸去,口中只厉声道:“谁?!”
      “殿下?!”王全叫他吓了一跳。
      “……殿下?”
      他又轻声叫了一声。
      元凌怔忪了一霎,将手里短刃往枕下一塞。
      “殿下?”王全见他略清醒了些,忙轻声道:“可是魇着了?”
      元凌抱着被子怔怔坐了一会儿,道:“无事。”
      摸了摸头发,道:“干了。”
      王全答应着,也不扎起了,自袖里摸了梳子出来给他略顺了顺,又服侍着睡下了。
      元凌睡的不安稳,有一丝动静也立时惊醒坐起。他住的是帐篷,外头或有巡逻走过,或有更夫敲梆,他一时便要醒过来,如是几次,倒清醒了。
      窗前的火盆挪出去了,已是深夜,渐渐凉起来,缩在床尾的小宦抱着膀子,困的一点头一点头。
      元凌坐起来,那小宦忙问:“殿下?”
      “你睡着罢。”元凌摆摆手,自己去取衣裳。
      小宦哪里敢?伺候着元凌穿了,问道:“殿下这是?”
      “困劲儿过了,”元凌道,“外头转转去。——也别束了,头皮都疼。”
      小宦便将头发与他总拢上去,也不拿条子束了,只绾个圆髻,随便拿根簪子簪了,把原备好的斗篷抱过来给他披好,便去叫卫士。
      元凌道:“别惊动那许多人,我又不去远处,你与王全说一声,只你跟着罢。”
      王全听里头动静进来,听他这般说却不放心,只道:“总要带几个才好,您要什么,也好有个招呼。”
      元凌只得应了。

      出的帐篷,外头月朗星稀,偶有秋虫鸣得两声,正是好眠时候。除了巡查的羽林卫走过,少有人语。元凌也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各处都睡着,偌大个营地,这般多的帐子,一时竟也想不到哪里有个叫起来陪着说说话的人。
      他有点想家,想宣德宫,想皇祖母了。
      要是她在就好了。
      元凌低着头往前走,王全默默跟了,见他也没个真正去处,上前几步,笑道:“殿下晚食也没吃什么,不如去营场上略坐坐,那里火一直生着,也暖和些。尚食房离着不远,今日里猎的野味也还在,奴婢去叫他们切两条后腿,就拿了营场上去烤了,殿下也尝尝自己亲手打的野物。”
      “也好。”元凌点了头,便一路朝营场上来。
      营场上果然还生着火,有巡查的羽林卫在这里休息,围了火堆说话。有值守的校尉,远远迎上来。
      元凌披了斗篷带着帽兜,那帽兜又大,遮了他大半个脸去,只露个下巴出来,也认不出来。
      那校尉却机灵,虽看不清元凌,却认得他旁边伺候的是宣德宫里的内侍长王全,忙上来行礼。听说是四殿下想烤野味,又叫人挑个背风处挪了火堆过去,见元凌这里侍从安排妥了,才又回自己队伍那里去。
      早有其他属下看的分明,见他回来,悄悄问来人是谁。
      “是四殿下!”
      “四殿下?!”
      “四殿下?”
      “哪里哪里?”
      “可是那位四殿下?”
      围着火堆的众人一下兴奋起来,忍不住七嘴八舌去问。那校尉见不好,连忙做个手势:
      “噤声!”
      众人连忙停下,那校尉也不敢转头,只小声问对面兵士:“你小心看看,可惊动了?”
      那兵士正对着远处元凌那火堆,悄悄看了,也小声回道:“不曾往咱们这里看。”
      那校尉这才松了口气,只道:“咱们小声些,别找死。”
      众人都悄悄笑道:“是是是,快说说,是不是?”
      “正是!”那校尉压着嗓子,小声道,“殿下虽遮的严密些,旁边的宦官我是认得的,这几日都在殿下身边伺候着的。”
      “那必然是了。”有人便点头,又都忍不住偷偷往那旁火堆处看,“年纪这样小,当真是想不到。”
      白虎一事早传遍了营地,哪个不想看看这位殿下?他们卫队来此护卫,更是想一见真容。然晚间时这位四皇子早早便退席了,也不曾见着,他们是晚间值守,白日更不得见。众人议论,都引以为憾的,只觉难得亲见这一场奇遇,只听别处伙伴吹嘘那白虎怎样怎样,殿下又如何镇定自若,搏杀如此猛兽仍神色镇定宠辱不惊,小小年纪便能如此,等日后何等光景,然不得见殿下真容,这一场秋狩索然无味起来。
      谁料想殿下晚间竟过来了,不止过来了,就在离他们不算远的地方。有那目力好的,叫伙伴掩护着,往那边看一眼再看一眼,便有些疑惑,也不敢大声,只等过后悄悄与好友道:“远远见殿下,也不是那般异于常人健壮,倒……”他不敢说,远远瞧着,那篝火的光映在脸上,眉目俊美,倒像个小娘子一般。
      “你闭嘴吧,想把舌头叫人割下来吗?”好友道,“那虎尸可都在呢,你是想说殿下说谎,还是想说陛下被蒙蔽?”
      然疑惑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但那虎尸明明白白,室韦那偷放白虎的侍者尸首抬出去有人也见过。但到底太过离奇,等到传到天都,又经说书人之口,这一段传奇,却又变成了另一段故事了。
      而此时,元凌坐在火堆旁,却还不只远远的,有那值守的侍卫在悄悄的打量他,更不知这一夜之后,他在军中,虽大多并没有见过,却开始将名声悄悄流传出来。
      他现在,却在想着旁的事情。
      王全开头便叫人将那火堆分了一大一小两个,将那小的叫侍从们围着做了,又叫人往不远处尚食房里要了生肉出来,也不拘兔、狍、羊、鹿之类的,只要那腌好了尚未做的,装了两大盘过来,那一盘如一张食案大小,元凌见了那血腥味儿便想皱眉,只道:“既然拿来了,便不要浪费了,去给那上夜的值守们一盘,咱们也就留的一盘也就够了。”
      王全便叫侍卫给端过去,也不叫过来谢过了,另叫一旁的侍卫各自拿了肉去烤。
      元凌自拿了个串好的兔腿,他哪里会这个?只挑着伸到火堆里头去了,那油烤出来,“忽”的起了火,只把他吓一跳,手里的棍子都要扔掉了。
      王全连忙接过来笑道:“殿下哪里是做这个的?奴婢给您烤了,您吃个几口都是给这野物赏脸了,哪还要您亲自动手的道理。”
      元凌便随他去了,只等着那兔腿烤好。他往那火堆前头靠一靠,瞧着那火星迸出来,有点点落在旁边的地上,接着便熄灭了。
      元凌慢慢的,一点点的回想白天自己做的事。白天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他来不及多想,救下元澈之后,从那侍卫嘴里掏出来的一点东西,就叫他知道有些隐秘要被扯出来。
      阿澈和十二是同时被送到山上去的,阿澈回来了,十二没有。
      那太子近侍,说阿澈是十二,要将他带回去,叫他别怕。
      若是大哥知道什么,或者是那侍卫想要大哥知道什么,或是借着太子的旗号想做什么……
      元凌沉吟着。
      皇城之中隐藏了多少事情,只怕连皇祖母都说不清。这些隐秘,多得是掩埋在皇宫的青石板下,压的平平整整,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只做太平姿势,哪里敢翻扯出来。
      然而到底是个隐患,若一直有人当阿澈是十二,早晚还要出事。
      元凌默默想着。
      那虎身上的箭伤、虎头上的箭伤和那侍卫的箭伤可对应,还有那只鹰。
      那鹰临走时被浅浅掩埋起来,羽林卫应该能找到。
      那鹰不是大魏常见的猎鹰,查到吐谷浑的头上去再容易不过。
      柔然与梁勾结,事情败露也不曾有说法,必然是父皇不愿再深究了。那大魏与吐谷浑更无意起争端,此事也就这样悄悄放过去了。
      不是吐谷浑放出来白虎,侍卫带阿澈来找自己也不会受惊害怕扔下阿澈逃走。
      他若不逃走,也不会激怒自己。
      也就不会被从后头射杀。
      只是那箭伤……
      元凌有些放不下心。
      箭是用的统一配发,他早从张小舟那里把箭补了两根。带的四人里,唯有张小舟最善骑射,配三石弓,这也是他特地将张小舟挑出来的缘由。也是怕有变故早做了准备,不然当真难以搪塞过去。
      至于虎眼那支箭,距离如此之近,又是危急之时,那箭深入几多都说的过去。
      哪怕最后有人去查,也不过一个用三石弓射了三箭而已。
      元凌自己反反复复回想几遍,这才觉得妥帖。
      一面心里仍旧忐忑,这是他第一次去谋划扫尾,将一桩秘密掩藏起来。只来来回回想一百遍也觉得不放心。
      元凌将一根小木片当做笔在腿上胡乱划来划去。
      “好好的衣裳就叫你这么糟蹋,当心以后再不给你新衣裳了。”
      有人在背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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