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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善后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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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高军四人赶上来,看见这情形,高悬的心一下放下,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好。
苟延残喘的猛虎,不远处坐在地上的一个侍卫和十一殿下。
手上带血的殿下。
高军等飞身下马。
“绑了。”元凌指指那还坐在地上的侍卫,“堵住嘴。”
那侍卫打扮的似是仍不曾回过神来。
元凌过去蹲下,把元澈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
良久,元澈才抓住他的衣襟。
四哥。
“别怕。”元凌轻轻道,“没事了。”
元澈将头埋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四哥。
伊勒德远远拉住了马。
他身后的同伴也停下。
他们所处地方,已经能看清那边的局势。
那少年,杀了虎。
伊勒德心中大震。
“殿下。”同伴轻轻道。
空中的鹰被射了下来。
那少年还有余力将那鹰射下来。
三石弓。
伊勒德悄悄摸向自己身后的弓。
这里人这么少,他想——
元凌突然转头向他这里看了一眼。
他们离的很远。
但是伊勒德确信,他看见那个少年对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恶意的笑容。
那种不怀好意的,叫人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的笑容。
然后他低下头,仍旧去拍着怀里的小孩。
“走!”
伊勒德相信自己的直觉,凭借着这直觉,他曾在草原上躲过无数次危险。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在这里会有什么打算,这里没有其他人,他们五个人强壮有力,而远处那几个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
可是那个他以为像小姑娘一样的懦弱皇子,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他骑的了千里马,拉的开三石弓,他杀死了一头猛虎,还有余力把一只海东青射下来。
这是一个魔鬼一样的小孩子。
他拨转马头,往另一处去。
他要与那几个将虎运进来的手下会合。
他们早早议定,将那虎从后头运进来,然后放在这附近,然后转到另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上去。
那条小路没几个人知道,顺着这小路绕出去,便是营地后山,翻过去,便能溜回营地而不被察觉。
现在出了差池,他更需要与部属们好好合计才好。
元凌眼看着伊勒德带人离去,朝高军道:“信号。”
高军会意,取出一枚哨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那哨音尖锐刺耳,传声却似乎不远。伊勒德倒是听到了,回头略细听时,哨音却没了。
同伴中一人道:“这是什么东西?听的头疼。”
伊勒德摇头,只催马道:“走罢。”
远远地,有人轻轻道:“来了。——马索预备!”
来的却是前后两拨人。
第一拨步行。
“怎么办?”有悄悄的询问。
“动作快点,先藏起来。”
伊勒德再想不到,这明明一眼看过去平坦无比的地方,竟然藏了人。
等他被网子罩住,眼看着这些素衣蒙面人无比眼熟的拳脚,他知道自己落了圈套了。
那小子在这里埋伏了人。
那他的部属?
等到被丢到坑里头,他知道了。
连之前的猎物也被抢走。
这素衣蒙面的,正是元凌手下那二十个兵士。
白日玄衣显眼,他们将衣服反穿,将素色那一面放在外头,在地上挖了坑,以草土掩盖,人蹲在里面,只等消息。
那哨音乃是特制,专用远处消息传递之用,寻常人听不得。小路上跑过来的那一拨六七个蛮人,叫他们兜头一网子罩了,打一顿捆结实了,扔在远处早挖好的大坑里头,这里等着伊勒德骑马过来,先绊马索将马绊住,仍旧一网子兜头罩住了,打一顿扔在同一个大坑里头。
一兵士悄悄问道:“这马和猎物,怎么办?”
那带队的王立一瞪眼道:“什么怎么办?起前你们不是眼红那五皇子有马队?咱们殿下前日还夸这蛮子的马都好,现下到了咱们手里,自然就是咱们的。猎物正好给殿下,省了殿下再去费劲了猎来。”
“可是咱们不会骑马啊。”另一小兵士眼看着有那眼馋的去牵马,旁的还好,那蛮子王子那匹,根本不叫人近身,走进了一尥蹶子,差点被踢翻在地。“咱们都是步卒来的。”
“殿下自然有办法。”王立道,“小心看好别让马跑了,咱们等一会儿殿下过来,交割了就走。”
“是。”众人应了。
自也有那心里活动的,悄悄盘算着,若是能做个骑兵,就好了。
元凌一面抱着元澈,叫高军几个将那侍卫提了过来。
那侍卫一身凌乱,惊魂未定,被扯过来一下趴在地上。
元凌只问他:“怎么把人带出来的?”
那人不说话。
元凌看高军。
高军道:“咱们走的时候,太子那里与十一殿下同骑的就是他。”
元凌上下打量了那人两眼,道:“我大哥的人?”
那人低头。
“你可想过,”元凌想了想,“挟持皇子,是个什么罪名?”
那人咬着牙不语。
“我将十一托付给大哥,大哥信任你,叫你护着他。”元凌冷笑了一声,“现下你将他弟弟挟持了出来,若有心人攀扯,你知道我大哥得叫人泼什么脏水?我大哥待手下一向亲厚,你这么对他?”
那人仍旧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元凌沉吟良久,元澈悄悄扯了扯他衣角。
元凌会意,叫高军:“先拉下去。”
高军将人拉下去。元澈悄声道:“他将我当成阿漓了。”
阿漓?
元凌皱眉,道:“为何这般说。”
元澈沉默半晌,才慢慢道:“我本来跟着大哥,大哥又要照顾我,又要远处看着九哥,没猎的几个猎物,我与大哥说,让侍卫带我回去,他半路上跟我说,知道我是阿漓,叫我不要怕,他接我回去。”
“他说不要怕?”元凌沉吟道。
“我说我不是阿漓,他不听,就带了我跑,马背上我也不敢动。”元澈又将脸埋在元凌怀里。
“你做的对。”元凌轻轻拍拍他,“若你乱动,有个什么,伤的也是你。”
以为是阿漓,要接回去……
元凌在心里头慢慢思量着。
这人又是大哥带的近侍……
“别怕,”元凌仍拍着元澈,“万事有我。你记着,父皇问起,你就说,你叫卫士带着你出来寻我,他拗不过你,便同意了。”
“……好。”
元凌将他从怀里拉出来,轻轻笑道:“你还记得那个蛮子王子吗?”
元澈点头。
“我带你去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可好?”
元澈睁大眼。
“走。”元凌把手给元澈,“来,把四哥先拉起来。”
元澈有些茫然的站起来,将元凌慢慢扶起来。
元凌悄悄苦笑。
他撑着一口气杀了虎射了鹰,早脱力腿软了,不过借着过来抱着十一叫自己别一下坐在地上罢了。
而今,还有事情要做。
元凌叫把那虎头割下来,挂在马背上去,其余部分掩住了,这收拾了上马,叫王盛带了元澈先走,又叫高军解了那侍卫绳索,道:“我今日放了你,看在大哥面上,你自去,以后别再出现了。”
那人怔忪一会,朝元凌一揖,朝林子跑了。
元凌瞧着他身影,抽箭拉弓。
那人背影晃了晃,扑倒在地。
“殿下?”高军道。
“去把箭拔了。”元凌吩咐,“叫人过来。”
“是。”高军肃然道。
他将箭拔了,取出响箭朝天上射出,见极远处也升起响箭,这才跟着元凌一道追上王盛几个。
这响箭,乃是召唤羽林卫前来的。
元凌吩咐道:“今日里十一殿下悄悄过来找我,路上遇到这白虎,那侍卫丢下十一殿下自己去躲藏。见那白虎死了怕我追究,逃跑间被我射杀了,记得了?”
几人忙肃然道:“是!”
“阿澈可记得我告诉你的话?”元凌问。
“记得。”元澈道。
羽林卫见了响箭,等到林边,元凌早远去了,只留一具尸首和一具无头的虎尸。
那被一箭射杀的尸首穿的是太子近侍的甲衣,那白虎尸体羽林卫更认得,正是室韦千里迢迢特地运来的贡品,正等着狩猎之后要献给天帝运去天都的。不止从营地里偷跑了出来,更被人开膛破肚,这样重大的事哪里敢怠慢,立刻就往天帝处禀报,又将白虎及那侍卫尸首运回。
室韦王子回转的早,刚进大营便看见抬放进来的白虎尸首,见是从外头运来,不须问也知道必是有人偷放出去,只吓的一下坐在地上。他自然知道天都子弟们是个什么样子,只盼着杀便杀了,万千不要伤着这些纨绔子弟们。
元安看了那室韦王子一眼,只叫他去查那私放白虎之人,又叫人将尸首都抬到后头,且先放置着。
等到傍晚,陆陆续续各家子弟都往回来,原本狩猎或多或少,具是兴奋。元汐因与元湦一起,也不敢放肆去,略猎得一些便回来,此时已在帐中歇着。远远见着那白虎尸首抬去,心中惊疑不定,道:“竟有这个。”
元湦与他一起,也往外头看了,只道:“那侍卫倒像是带着十一的那个,是太子的近侍。”
元汐猛然回头看他。
元湦摇头,道:“不知什么个缘故,等着太子回来吧。”又问一直在帐中服侍的小宦:“十一殿下和四殿下回来没有?”
那小宦道:“尚未回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等到元灏回来,听说元澈竟然未回,几乎吓的半死。元澈要回来,只说他年纪小,也不过下场做做样子,叫护卫送着回来。他便同意了,只想着离大营也不远,谁想竟然出了事!父皇叫他帐里去看,他只一看那侍卫衣着,心都要跳出来了!
转头就要往外冲,被内侍长拦住,只道:“陛下叫殿下在这里等候着。”
元灏叫请到旁边小帐里头,他哪里坐得住?只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时想着元澈安危,一时又想着那白虎,一时又想着元凌将十一托给自己,几乎要哭出来。
这般一直等到天擦黑,伊勒德等人也回来,只没了马,说是路上遇了猛兽摔下马来,也没了猎物,只得这般走回来。一众子弟早看这蛮子不顺,此时更嘲笑,伊勒德只做没听见,往自己帐篷去了。
他旁边是室韦王子,也不比他好过。
入得帐中,招人过来细细盘问,不等问出什么,那平日里侍喂白虎之人磕了个头,只道:“下臣不能叫殿下为难”,竟一下拔刀自尽了。室韦王子捂着心口几乎要晕倒,这死无对证,只能凭着天帝好恶,原本好好进贡来,竟然出了这种事,这可怎么是好?!
却听外头一片喧哗。
外出的大部分都已回来,将猎物一一整理呈上了过目,有些兔羊狍子,也偶有獾或是狐。
等到天暗下来,元安叫人点了火把,只等最后收尾。
元安原本在台上,远远见一行人马过来,一下站了起来。
他原本坐的高,早便见那一行几人,其中一名骑士一手控马,一手揽着前面孩童。
不是十一又是谁?!
他那高高提着的心慢慢放了回去,又缓缓坐下。见那一行人匆匆而来,为首身量略小,正是元凌。
那身后挂了个大包,也不知是什么。
等进了营地下马,元凌扔了缰绳给身后侍从,直拉着元澈往台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