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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猎虎 号角响,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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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响,狩场开。
三声号角,众人四下里散开。
元灏与元凌并行一处,忧心忡忡。
方才出发之时,伊勒德那个挑衅的眼神他是看见了的。
元凌拍拍元澈的头。对元灏笑道:“阿澈可交给大哥了。”
“你……”元灏皱着眉头。
昨夜元凌来找他,原他还欣喜,结果就只说“我照应不过来阿澈,叫他跟着大哥。他年纪小,找个信得过的侍卫,扶着转两圈就是了。”
问到他自己,只笑嘻嘻道:“大哥别问,到时候只管看好戏。”
他无法,只得应了。
现下指了了得力的带着元澈,只嘱咐元凌:“万千小心,务必不要往远处去,更不要伤了,祖母见了心疼。”
“知道。”元凌拍拍元澈的头,道:“你自己警醒着,跟着大哥,别任性。”
元澈点头应了,又道:“四哥放心,早点回来。”
元凌笑道:“还用你说?等着四哥给你带好吃的。”
自上马带人去了。
因着围栏去了,狩场里头原有些猛兽叫驱赶了去,此时难说会不会往回走,羽林卫只远远跟随,狩猎多是世家子弟和皇子们。天都安乐,到了狩场里头,这些年轻的儿郎们也开始小心起来,相互做了伴,将那侍卫都聚拢了,只怕猎物没有猎到,先把自己性命丢了。
伊勒德远远看着那成群结队的人群,嗤笑了一声。
有同伴过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笑道:“这样小心翼翼的肥羊,招来饿狼也是必然的。”
伊勒德笑道:“这么肥美的土地,一路走来我都要饿了。”
四个人大笑起来。又一人道:“殿下准备的礼物,不知道谁那么幸运能够拿到了。”
伊勒德看看另一边室韦、勿吉那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前行的样子,笑道:“这份礼物真是要谢谢他们,千里迢迢的送过来。我只是借花献佛,只好看看魏国能有谁降服的了。”
他一面说,一面四处张望。
侍卫自知他心思,悄悄与他道:“那小子在咱们后头,远远跟着,只怕不知道盘算什么。”
另一人笑道:“那种小鬼头,上次咱们吃他暗亏,不过是他人多,几个打咱们一个。今日去了狩场,他手边四个,咱们也四个,那小鸡子儿的样子,只等着好好给他松松筋骨。”
“可惜抬的时候怕它出声,给喂了麻核,只怕到时候没多少威风了。”又一人道。
“好歹也是皇子,”伊勒德漫不经心的朝着后面看了一眼,“随便吓唬吓唬,等会儿让他们放出来,咱们又不是真要动手,不要伤了性命。”
“省得。”众人应了,只做无事一样,往那人少处走。
这狩场广大,起初众人还挨挨擦擦挤在一起,小心行事。等到渐渐见得猎物,各自认准了一两个开始追逐,便散开去,有那交好的,仍合在一处,也有着急的,自纵马走远,慢慢不见身影了。
元灏却是操心,元澈尚不能骑马,他自指了自家一个侍卫带着,慢慢行在后面。元济带着元洺,他也不放心,见有孟家子弟做侍卫跟着,又不好让元洺跟着自己,只得再三叮嘱,务必要小心了,这才往远处去。
元洺见他走远,才悄悄与元济道:“太子殿下也太啰嗦了些。”
“大哥是挂念你,”元济道,“你也才将将骑马,务必小心着。”
元洺嗤笑一声:“倒是挺挂念的,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千叮叮万嘱咐的挂念样子,不如老四一句话,就把十一放在身边了。
元凌远远看那伊勒德在前头,已拉动弓箭猎了两只兔子,他那伙伴也渐渐四散开去,一行人时快时慢,朝原狩场边上去。
高军近前来,悄悄道:“殿下,这蛮人像是要引咱们。”
“倒想不到,这大个子还很有脑子。”另一个叫张小舟的笑道,“我在军里头,原听说这些蛮人头脑简单的很,被诳个两三次都不长脑子。”
“不长脑子的早都死了,哪里都一样。草原只怕比咱们这里更艰难。”元凌远远打量着,道:“咱们的人,离这里有点远。”
他前夜里便叫其他军士偷偷出了营地,往狩场边上去埋伏去。他千里迢迢带了这些人出来,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一趟?必要历练出来才够本。一则见天子而不畏,二则见敌军而不惧,三则遇猛兽而不慌,四则有急变而不乱。章法有行,张弛有度。他前日便去回了天帝,要那二十个兵士穿过狩场,往外头埋伏。父皇虽诧异,也应了他。
不等到天黑,趁着狩宴众人欢庆之时,那二十个兵士,避开羽林卫,悄悄出了营地,往狩场一路疾行而去。
这一天两夜,他们要躲开羽林卫的巡逻,要小心不可惊动归鸟,还要隐藏好气息不得被猛兽发现,瞒过猎狗的鼻子。必要时要处理掉跟来的尾巴,更不能被狩猎的世家子弟们发现。
在指定的位置,等候殿下给他们的命令。
“这是想往偏僻处引着咱们去?”高军迟疑了一下,“还是往那边那条路上引咱们?”
他举起马鞭给元凌示意了下。
“要论小路,咱们藏的那个是一条。”另一个叫王盛的道,“他们走的那是另外一条。那条是兽道,要是他们知道,也不意外,属下问过的宫人里头,多有人知道的。这两条道离的不太远,咱们藏的那个却隐蔽,寻常人不知道。”
他早在元凌来之前,带了人先到营地里头收拾,不是去真收拾营地,却是悄悄将这狩场打听的清清楚楚。这位日后的哨子营统领,现在只能在这小小的狩场里小打小闹。
“那他们知道也不难。”元凌笑道,“想必是给咱们送了什么礼来,倒是叫人好奇了。”
“咱们要过去看看?”高军问道。
“你要这么轻易过去了,他们反倒要疑心了。”元凌笑道,“他让你去你便去?咱们慢慢的,这还有大半日呢。”
他一面漫不经心的说着,一面拨转马头:“他在前头,左一只兔子右一只兔子的,毛都不给剩下点——咱们往西去,看他着不着急。”
他摘了弓,从箭袋里头抽出一支箭来,比划了两下。
几人见他这样,也跟着嘻嘻哈哈,将元凌围在中间,不像是来狩猎的,倒像是踏秋来了。
间或遇见兔子或是狍子之类,也不消元凌动手,或这个或那个,都替元凌射杀了,挂在马上。等过得小半日,便成了元凌等人在前头,反要伊勒德等人游离在周围了。
“殿下,他们要急了。”高军低声笑道。
“咱们离远些。”元凌叹气,“他们这般高壮,咱们可是不敢近前的。万一起了冲突,这人烟稀少,伤着谁都不好了。”
“正是正是。”几个人都笑起来。
殿下定下的计策,与这般人高马大的比,近战便吃亏,多准备弓箭,远远的流矢伤人又有什么法子?
一面说着,一面打马,慢慢远离伊勒德,倒是有意无意的,向着伊勒德想叫他们去的那处兽道方向去了。
伊勒德松了口气,又提起心来。
前面那个小子,骑马也慢慢的,弓也不曾拉开,长得像小姑娘一样秀气,果然行事也像小姑娘一样娇滴滴的。草原上走了这半天,两手空空,猎物都是侍卫帮忙打的不说,连放到他马上都不许,捏着鼻子直摆手,侍卫们只好把猎物放在自己马背上。果然是皇帝疼爱的儿子,侍卫们都是好身手,可惜护卫的是个无能的废物。
只不知道等会儿看见那礼物,会不会吓的尿裤子。
一路招招摇摇,元凌恍然不知已经离开了原来的狩场,眼看着远远已经能看见那条兽道。
一只鹰从远处林子外飞过来,在天上盘旋,寻找着猎物。
元凌抬头看了一眼,道:“这玩意儿不错。”
“打下来吗?”张小舟摘下弓箭。
那鹰似乎是觉察到了危险,又飞走了。
“还挺通灵性的。”张小舟笑道。
“回去想个办法,要来给你?”元凌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伊勒德。
“那属下先谢过殿下了!”张小舟连忙谢赏。
“你倒是谦让一些,殿下就那么一说。”高军凑趣道。
“属下不先谢过,怕殿下忘记了。”张小舟道。
“这次要是都做好了,就想办法给你要来,”元凌摸摸下巴,“若要不来,我再给你找一只。”
“是!”张小舟连忙道。“殿下……”
“那是什么?”王盛突然往远处一指。
这地方已然偏僻,除了他们四人,只有后面远远跟着的伊勒德几人。然远处一人一马飞驰而来,正是往那处兽道而去。
元凌突然变了脸色。
那马上不止一人,乃是一人抱了个身量较小的在胸前。
元凌一夹马肚,冲了出去。
其他四人立刻跟上。
踏苍速度何其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已将四人远远甩在后面。
伊勒德一下睁大了眼睛。
他也跟着冲了上去。
他这才知道,那叫元凌的皇子,之前不过是逗弄他们玩乐而已。
他现在骑马的架势,才是真正的样子。
那少年追着前头的马,转眼便只剩下一个远远的影子。
好马!
元凌一路紧追,心里却转过无数个疑问。
马上这人一身侍卫装扮,必然是大哥的侍卫。为何元澈和这人在这里出现?
他将元澈托给元灏,以元灏的性子,再不能有这样的纰漏。
这纰漏若被有心人抓住,必是一场风波。
他一路紧追,那人的马脚程开始慢了下来。
元凌略松一口气,就见一声唿哨,旁边林子竟然又跑出来一匹马!
那马一路狂奔而来,前面那侍卫装扮的人已经从马上站起,就要跳上去。
元凌拉满了弓箭。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展露自己的箭术。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一箭射穿了那马的脑袋。
那马吃痛,长嘶一声,连奔几步,轰然倒地。
那侍卫一跳跳空,半空之中仍护住元澈,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才止住去势。
元凌心下略定,勒住马正要说话,只听一声吼叫。
踏苍一声长嘶,前腿直立起来,几乎把元凌从马背上掀下来!
有虎!
一只通体雪白的猛虎,正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刚才那马,不是因为那声呼哨,是被林子里的猛虎吓出来的!
那侍卫惊叫一声,放开元澈,连滚带爬就要跑。
元澈坐在原地,只睁大了眼睛,一动也不动。
元凌已借着踏苍那一下跳下马来!
那老虎朝着弄出动静的元澈和那侍卫走去。
“别动!”
元凌往前跑已经来不及,只大喊一声,拉弓搭箭。
“咻”的一声,弓箭直射进那老虎背上。
那老虎吃痛,转过身便朝元凌扑来!
元澈张大了嘴想要喊,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四哥!
元凌再拉弓!
一箭射在老虎左眼!
那箭极深,从老虎后脑穿出,左眼中只余一点羽尾。
那虎已然怒极,它自来不曾受过这种伤,大吼一声朝元凌扑了上来。
一人一虎此时相距不过丈余,元凌连那血盆大口中的利齿都看得清清楚楚。
伊勒德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听到了那虎啸之中的愤怒。
完了。
他不敢想象魏国皇帝最疼爱的儿子,因为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而丧生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是的,不会开战,草原现在还不够强大,他们需要时间。
所以只能用更多的供奉、更多的牛羊来平息皇帝的怒火。
殿下!
高军的疯了一样的抽打身下的马匹。
他们一样听到了虎啸。
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最镇定的反而是元凌。
他两箭得手,立刻弃弓,反手将两把短剑擎在手中,迎上扑过来的猛虎!
一刹那间,在那猛虎高高跃起的时候,元凌突然矮身,将短剑贴着面颊举起,刺进那虎的喉咙!
那千锤百炼出来的利刃,不负它吹毛断发的美誉,割虎皮如割纸一样,借着那老虎前冲的惯性,自喉下至尾部,电光火石之间,将那老虎开膛破肚!
他这个时候,仍不忘将那双剑同时插入,竟在那虎肚子上画了个椭圆,一块肚皮被他切了下来。
元凌一击得手,从那虎身下滑出来,借势一个翻滚站起来,拔腿就跑!
那老虎反身,内脏已流了一地,竟被它自己踩了几脚。
这般满地的鲜血淋漓,那老虎追的一两步,便趔趄着歪在了地上,只急促的喘息,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飞走的鹰又飞了回来,发出一声长鸣。
元凌朝它看了一眼,慢慢绕过那尚在喘息的虎,过去捡起弓箭。
伸手一拉。
“铮”的一声。
那鹰悲鸣一声,一头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