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北去 等到了六月 ...

  •   等到了六月底,元凌终于被解了禁,可以回城西大营。
      秋狩也正式开始准备,因了室韦、勿吉和吐谷浑都要去,礼部更忙碌起来。
      元湦是定了心要做出点样子来,秋狩不止礼部,还要与各处协作,更比千秋节艰难十倍不止。
      等到终于启程,殷贵妃看着小儿子瘦了一圈的脸,满心的心疼。
      “若是你哥能有你一半……”她叹道。
      若是元汐能有元湦一半伶俐,也不至于叫一个九岁的孩童扛起重担来。
      “我哥很好。”元湦打断她。“只他心思不在这一桩上。不在也无事,有我。”
      殷贵妃从车窗望出去,元汐带着手下几个兵士正打马过来,素衣银甲,煞是英武。
      殷贵妃回头道:“你可也去与他们一道?”
      元湦摇头:“非我所擅。”
      他虽换了窄衣,总还是不惯于马上纵横。骑马冲锋非他所长,也不必事事要做个最出尖那个。
      况自元凌解禁之后,最爱打马朱雀街,一行人呼啸而过,每每引得行人驻足,各家儿郎又学起来,背箭囊挎短刀,使不使的了都要在马上挂把弓,一时之间满城游侠儿。天都府尹瞧元凌跟看杀父仇人一样。
      等元凌路遇了两个一言不合当街拔刀的小儿郎,也不用巡守们动手,一马鞭挥过去把两人抽在地上,冷笑一声:“刀都拿不住,怎么好意思跑这大街上来现眼?不如出城找个僻静地方,互捅一刀了结了,这千锤百炼出来的利刃到了你们手里,连饭案上割肉的都不如。”
      自此之后,天都打马招摇做游侠儿样子的少了,倒是偷偷在府里头习武的多起来。都是年轻儿郎,哪个愿意叫这般的羞辱还不了口。
      元湦虽不喜武,却也觉得,这倒也不算是坏事了。边关总要有人去守的。
      他曾与舅父谈过一次。舅父与他言:“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为我所用,也不必非得毁掉才行。”
      元湦是疑惑的。他自小随母妃,学的是霸道,不为我用,必毁之。
      舅父只问道:“世人皆知你口才,若你终为人臣,可愿使梁?”
      他沉吟许久。
      舅父道:“缓缓图之。”
      元汐见母妃车上掀开了帘子,连忙过来。
      殷贵妃有心叫他车上来歇歇,见不远处他一众伴当正等候着,于是道:“你略小心些。”
      “是。”元汐应了,自去和伴当们会合。
      他仿效着元凌,也选了小儿郎出来。只他这些兵士,却不像元凌那般从流民、庶民里得,乃是殷家偏枝里头的军户,挑了最出挑的,将族谱更转过来,写在殷监正这一枝上。但调教上,依着元湦的指点,却是大抵照着元凌那些法子来的。高军那里藏得紧,他也没得全部,只学个五六分去。
      “咱们褐衣玄甲,他便弄个素衣银甲,招摇,不要脸。”元洳看着元汐的背影,呸了一声。
      “不要脸。”元澈点头,学着也呸了一声。
      元洳腿脚不便,自然乘车。元澈本该与林夫人同行伴驾,然林氏旧病,只得将元澈托付给元凌与元洳两个,元凌本骑马,这时候正钻进来凑趣。
      听得元澈学元洳话,笑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元澈指着窗外与他看:“五哥学你。”
      “学就是了。”元凌可不在意,“咱们要看着他哪里好,咱们也学他。”
      “谁要学他?”元澈不高兴。
      “这你就错了。”元洳笑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看他好便学来,学来便是咱们的,你寻个幕僚有多难?你知道你五哥八哥有多聪明?——好用的怎么能往外推?”
      元澈被他说的发愣,回头看元凌。
      “自然,”元凌也笑了,“他有咱们想不到的,咱们为什么不学?他都学了咱们的,他有好的咱们不拿过来,岂不是吃亏了?”
      元澈恍然:“正是了。”
      元洳认真教导元澈:“你记得了,咱们不能吃亏。”
      元澈点头。
      元洳想了想,又嘱咐元澈道:“我行走不便,等以后你长大了,好好帮四哥要账。”
      无怪他这般上心吃亏与要账之事,实是因为出发之前,将将才尝了甜头。
      元凌此次请了旨,正大光明把他那褐衣玄甲的小儿郎们带了出来。
      说来却是可怜,三月时两百一十九人,等到元凌终于回营,只剩下了二十七个。
      元凌哪里肯吃亏,二话不说搬出一个小箱子,就着诸位将军的面,取出一沓身契。
      家奴私逃,主人追回打死不论。
      私藏者,按律处。
      一众人面面相觑。这才知高军当初支支吾吾只言不可不可乃是有缘故的。
      事已至此,郭聿谷只得舍了脸皮出来打圆场。
      兵士不能要,只能借。既然借,那便不止有劳金,还要有谢礼,到该还的时候,还得还。
      至于多少,元凌往郭聿谷带来的诸位将军们钱帛上再加了两成,才算答应。
      诸位将军却觉得值得。这些兵士,不止自己操练有度,更个个如教头一般,能带出一批一样的兵士来。
      兵士易得,教头难求。这笔买卖,赚的很。
      元凌收了第一批钱帛,叫了元洳来看,只把元洳喜的连连道:“竟然成了!竟然成了!”
      他二人这计策也就略试试,元凌本意只是想把这些兵士都散出去,什么要价也是为了自抬身价,怕这些将军大人们不够看重这些少年兵士。要是真怕贵给退回来,他却还要想办法了。况两个皇宫里头起来的皇子更不知市事,这也不能找人商议,只得故作沉稳的叫人先开价,然后加码,实则内里自己也糊涂着。
      钱帛他二人虽不放在眼里,却是实实在在自己弄到手的第一笔。哪怕元凌一向于钱帛上不识数,也知道这一笔能买下一个西市好地段的铺子了。
      元洳却还有些疑惑,问元凌:“大哥只说钱帛难取,到底哪里难了?”
      元凌却比久在宫中的元洳懂得,只道:“大哥那里花销大,哪里够用?”
      元洳将这话记到心里,此时便对元澈道:“四哥要养兵,要各处花销,咱们做弟弟的,便要好好算计着,必要充足才是。其他处没得紧要,像粮草军备,必要早做打算的。”
      “那些不是有户部?”元澈问道。
      “你等户部的大人们推脱完,只怕边关早连土都吃光了。”元洳冷哼一声,“求人不若求己,四哥以后是要往边关去的,你以后要去六部历练,记得选户部,到时候先紧着四哥用。”
      元澈连忙点头。
      “去户部,然后跟户部的李大人学‘没有没有’吗?”元凌大笑。
      他倒没想到,数年后元澈不止掌管户部,连凌王府与洳王府的钱袋子也一并顺手管了,更当真多了一个‘没有没有’,时人戏称“无王殿下”。
      而此时,“无王殿下”不过六岁,还没有那么难缠,正认真盘算着自己还有几年才能进六部去。
      元凌瞧他紧绷了小脸,指着外头元汐领的那一小群兵士,道:“你瞧瞧,威风不威风?”
      “四哥要是喜欢,咱们攒了钱也去换这样的。”元澈想了想,道。
      “是威风,”元洳跟着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讥讽道:“日头下面一照一片刺眼,到时候上了战场,不等到敌军跟前先把敌人眼给刺瞎了,到时候只白去取人头就好。”
      “这样……”元澈回头问元凌,“那咱们?”
      元凌看着外头,一面想着自己先噗嗤笑起来,这才对两人道:“不过花架子,往什么心里去?老五身边怎么没个得用的,这一素衣银甲的,白日里尚好,到了夜间,你们且想想,白花花这一片,还打什么?敌军一看,连灯都不用掌了,只管杀过去便得。若是碰上个明月之夜,这银甲在月光之下,那是去玩儿的还是去打仗的。”
      元洳想着那情形,忍不住觉得好笑,只道:“怎么没人提醒他?”
      元澈道:“咱们要跟他说?”
      元凌摆手:“现下说了,只怕老五也不当回事,况咱们去说,他必也不信。他这才几个人,要上战场早着呢,等真要出征了,自然有人提醒他。”
      “四哥!”
      有女童在外头轻轻叫。
      “彩倩?”元凌将车门开了,笑道:“怎么过来了?”
      女眷们都在后头,彩倩年纪小,倒也不十分避讳。
      她认得元凌的马再外头,只元凌在才过来招呼,但她有些怕元洳,也不进去,只道:“四哥可出来?”
      一时见里头另有个不认得的小郎君,只当有客,道:“我等过后再来找四哥。”又叫嬷嬷将她抱走了。
      元洳冷哼一声道:“她从哪里叫的四哥?”
      元凌只道:“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出了车门,才见不远处景云早换了男装,头发总拢到头顶,也拿一个小冠罩了,骑了马慢慢走着。想来彩倩壮着胆过来叫他,原是这么个缘故。
      景云见他来,脸一红,也不过来,一夹马肚,往后头去了。
      元凌骑了马,跟着往后头去,却也不多说,追上了也只笑道:“你这一身,差点不认得了。”
      大队行进里头,也说不得什么话,景云也只得笑笑。
      元凌笑道:“等到了狩场再说。”他先拨转马头,去寻自家卫士去了。
      他那剩下的二十七个兵士,就在他那马车后头。
      按制皇子们都有马车,这次元汐开了头,他带了自己那一队人马,正是得意时,父皇不止也准了他挑选的这些儿郎,也如元凌一样赐了素衣银甲,他那些要好朋友正眼馋着,哪里在车里坐得住?
      他得了皇帝的默许,元凌自然不声不响跟上。更有其他人便效仿起来,虽没有那般整齐的卫士,护卫们前呼后拥着在往来路上走上几圈都是有的,先是皇子们,接着是皇子们的同伴好友,再那世家的小儿郎们。前朝那广袍长袖的车驾越发被嫌弃起来,等越来越往北,人烟越发稀少,女眷们也开始跃跃欲试,先自小娘子们开始,悄悄换了男装,也有那灵巧的,指点着将那粗糙的男装式样们精巧起来。
      宫中的女眷们也跟着悄悄从装束上改起来,宫中流行又反过来激励了外妇们。这悄悄的风潮,因着天都的老学究们没有几个能承受随侍的颠簸而无人管教,等到秋狩完毕回到天都时,老夫子们才发现已然来不及了。这一路上,已经都变了。
      谁人不簪天都花,谁人不骑汗血马?
      从踏上狩场的那一刻起,大魏的那久违的血性,又再次被唤起。
      而回到此时,元安仍安坐在车里头,一手捧着茶,正看着面前的棋局。
      元灏坐在他对面,一脸凝重。
      又要输了。
      “你的棋却差了些。”元安放下一枚棋子,笑道:“要输了。”
      “儿臣于棋上,一向了了。”元灏投子认输,一面抬头,正远远看见元凌骑了马,绕着另一骑马之人转了两圈,然后走远了。
      像是说了几句话。
      元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问道:“和凌儿说话的,那是谁?”
      元灏略一思索,倒真想不起那背影该是哪家子弟。
      一旁李成会凑趣看了两眼,笑道:“奴婢看着,像是郭家娘子。”
      “郭家五娘?”元安多看了两眼,笑了笑,“朕还想呢,这是哪家的小郎君,凌儿过去只绕了两圈,竟没把人从马上踹下来。”
      元灏跟着笑了笑,远远瞧着元凌离开去,心里头不是没有羡慕的。
      他是太子,当稳重自持,兄弟们皆能出去松散,他便不能。
      他是太子,严家娘子乃是母亲在时便定下的,他便要恪守礼数,不曾见过。哪怕知她往宫中来,也远远避开去。母后早去,太后严厉,他也没什么人能略问一问。
      他也听莫太傅说起,明年礼部便要张罗起来,可到现在,他也不曾见过这位严家娘子什么模样,如何行事。姨母只言人极和善,他心里忐忑,又有些期许,也暗暗巴望着,此次秋狩她也一并来,能略看上一眼。
      只往北这许多时日,始终不曾见她出来。
      他与元凌最亲近,元凌也多不瞒他。郭家随侍女眷里有郭家五娘,元凌向来心细,路上见了甚的好玩之物,总有一份送去。郭家五娘向来行事大方,见了他兄弟几个也不须得避讳,与小娘子们一同问安,偶也寒暄几句。
      元灏偷偷也想,那位严家娘子,该是和郭家五娘一般,还是如靳家七娘一般呢?
      他们这些人,婚姻之事不由自己打算,除了能襄理后宫,只盼着能是个说得上话的罢。元灏想,父皇对他书房里的画嗤之以鼻,只盼未来的太子妃能与他对月小酌,共赏春华秋实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