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解禁 元凌这一顿 ...
-
元凌这一顿打，把花朝节与千秋节都错过了。太后是再不许他下地的。元凌哪里闲的住，太后换了他身边人，派了个叫李石的内侍过来，那李石不过十五六岁，也不严厉古板，只寸步不离元凌左右，每每元凌要做点什么，只跪在地上抱着元凌的腿哭。这小宦生的清秀，一双眼睛含着水一样，哭起来也不出声，只两行泪如雨落秋棠，直落到人心里去。元凌被他哭的无法，只得老老实实躺着。一时见他收了泪，擦擦脸又如无事人一样。
元凌惊奇道：“你这般的哭，也能收放自如？”
那李石笑道：“殿下不知，奴婢只得这一点手艺，才入了娘娘的眼，能派到殿下身边来伺候呢。”
“皇祖母派你过来哭给我看的？”元凌无可奈何道。
“娘娘知殿下心软，断不会为难奴婢们的。”李石只道，“奴婢也就趁得个殿下这般心善的人，若是那心肠硬的，便是哭瞎了也不当回事了。”
元凌却不在意他这般恭维，他只惊奇竟有这种“手艺”，心下被撩拨起来，总要探个究竟。且他在床上躺得一个月，虽有兄弟好友们时时陪伴，然正是飞扬跳脱的年纪，正是百无聊赖，现下看李石简直如珍宝。
元凌悄悄与他商议：“我保证老老实实躺着听话，你与我说，你这哭法，是专门练的不是？”
李石起先不肯说，见元凌当真老老实实躺着不与自己麻烦，待元凌再问时，便答道：“却是久练了。”
元凌更来了趣味，只问：“如何练得？”
李石笑道：“殿下哪里须知晓这个？若让娘娘晓得拿这些粗鄙上不得台面的事说与殿下听，该要打死奴婢了。”
元凌笑道：“我只听听，断不学的。”
李石无法，只得道：“第一须选那面容姣好之人，若丑，那便怎么都丑的，也不须练了。”
元凌看他一眼，笑道：“你这是夸你自己了。”
李石道：“殿下却是抬举奴婢了，奴婢也只是将将过得去。第二，须眼大有神，能脉脉含情，方得人怜惜之心。”
元凌点头。
李石又道：“这之后，便要日日对了镜子练习，须泪珠大且不成行，眼不可眨，眼中须含情，无需开口便能说委屈。哭时不可抽噎，哭声须轻且柔，免得贵人们心烦。这便得了。”
“这般的麻烦？”元凌只觉得开眼。
“这算多少麻烦？”太后进来，笑道：“你这闲的，没有不想知道的了。”
李石连忙跪下请罪。
太后不在意的道：“且退下去，知晓一点也无不可。”
待得其他人都退下了，只余魏秋一旁服侍着，太后这才问：“又想起什么来？问的这般仔细。”
元凌笑道：“我瞧着李石这哭，觉得眼熟。”
太后点点他的头，道：“放在心里就好，日后再见了有人哭，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元凌答应着，忍不住悄悄道：“祖母，我是再想不到这竟然也能练习的。”
太后倒笑了，道：“你才多大？往后的见识多着呢。”
元凌随手拿了个绣球扔了两下，道：“日日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路都不会走了。”
太后瞧着他一下一下抛着球，道：“我倒是昨日里，听见有人谋划着过几日去骑马呢，路都不会走了，那匹踏苍放着也费粮食，且送了人去罢。”
惊得元凌从塌上直跳了起来，扯了太后衣角求饶：“祖母祖母！会走的会走的！”
太后被他逗笑，道：“明日里解了你的禁，许你出去松散松散。只不许出宫。”
“是！”
元凌第二日果被解了足禁，只不许他出宣德宫，在庭院里头略坐坐。
太后千万嘱咐道：“不可时候久。虽已经入了夏，你一个月未曾出屋，不比以前，经不得风。等过了几日，慢慢的来。”
元凌答应着，到底耐不住，只慢慢挨得一日，第二日见太后去了后头佛堂，便悄悄溜出来。
王全一路跟着，见元凌一路往东去，小声问道：“殿下，您这是去太子殿下那里？”
元凌看他一眼笑道：“你傻了吗？今日又不休沐，太子殿下必然还在甘露殿听政呢，我去东宫做什么？跟那一群老头子下棋吗？”
王全笑道：“奴婢原是想提醒殿下的。”
元凌转过千步廊，沿着山水池往后头走，一面道：“咱们去我二哥三哥那里。”又问：“我二哥是被父皇放出来了，还是接着罚着抄书呢？”
“奴婢听说是还在受罚着，学宫也没有去。”
“那可好了，落下功课的可不光我一个了。”元凌高兴起来，“大哥让老六天天盯着我补功课，就说怕我下次考校考个倒数叫父皇再打一顿，也不知道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操心，连十一都跟着学会了‘四哥你要好好读书’，仿佛的我就那么不学无术愚笨如牛了似的。我便不信二哥那里也跟我这样的有两个老夫子天天念叨着，哪怕我闭着眼写写，也有二哥给我垫着底。”
王全只得笑道：“几位殿下也是一片好心的。”
“好心自然是好心的。”元凌想了想，又叹气，“不过兄弟十来个，老六老八两个老夫子还不够，连十一也快古板起来了，该让他离六弟远点，再出一个念念叨叨的老夫子，这日子没法过了。该让十一多和五弟学学的，你看五弟天天和老八住一块儿，就没沾上那老夫子的习气。”
他一面说，脚步不慢，远远便看见十王殿，又道：“二哥也傻乎乎的，父皇禁他的足，他便老老实实待着，别是老老实实抄上一个月，把脑子抄傻了，要是再抄出一个六弟那样的，我再不和他说话了。”
王全笑道：“殿下这话让六殿下知道，只怕要伤心了。”
“他才不伤心，”他这话提醒了元凌，忙停下回头嘱咐跟着的小宫人，“不许让六殿下知道了。”
等都答应了，才又往殿里去，一面对王全道：“只会多念叨一个时辰的经，伤心的是我才是。小孩子都没心没肺的，眼看着我伤都没好，就给我一堆一堆的功课，说什么‘多花些心思在功课上，背上便不痒了’。这叫什么话？”
王全提醒道：“殿下，您也只比六殿下大两岁。”
“大两岁也是大，”元凌颇有些得意的摸摸下巴，踏进殿门，“五弟才比我小十天呢，还不一样是小孩子？”
王全心道那是因着您与五殿下拌嘴陛下偏心特许的，旁人能说什么。到底没敢说出来，只指了前头，道：“那是三殿下的居处了。”
元凌未走正门，乃是从偏门过来，进来先是元济的住处。院门外头值守连忙行礼。
元凌问道：“三哥可在？”
值守笑道：“三殿下在呢，九殿下也在的。”
元济与元洺迎出来，笑道：“四弟这是解了禁了？”
互相见了礼，元凌才笑道：“我却是偷偷出来的。”
等进了书房，元凌才又问：“我在门口就见了，九弟写什么？”
“师傅昨日布置了课业。”元洺拿了案上纸给元凌看，“母妃让三哥看着我做呢。”
“正好让你四哥给看看，”元济也笑道，“你四哥的文论可比我强多了。”
“三哥就笑话我吧，”元凌一面接过来，一面却笑道：“我才刚因为考校的时候写的差，挨了父皇一茶碗子。”
“你还挨了父皇一顿板子呢，”元济不拿他说的当回事，“那怎么还从轻车将军到了宁朔将军呢。”
元洺悄悄看看元济，又看看元凌。他极少见元济这样说话，自来元济在他心里是小心谨慎的。
“三哥和二哥住的近了，连说话都一样。”元凌撇撇嘴，“等我搬进来，要和五哥去作伴，离你们远着点儿，就看我好欺负，天天挤兑我。”
一面提笔给元洺圈了几处，给他讲解了让他重去写。
元济却高兴，等元洺自去写了，拉着元凌去一边坐了，问道：“你要搬来了？——皇祖母舍得了？”
“皇祖母还没和我说，我偷听的，”元凌也低声笑着与他说，“我早知道啦，咱们这里最好，到时候咱们把五弟也拽过来，我上次就看他偷偷藏话本了。”
元济道：“五弟多还往贵妃娘娘那里的。”
元凌却不在意，笑道：“那又什么，五弟最好热闹，二哥三哥我，我不信五弟还往回跑。”他又想起来，问道：“二哥呢？还让父皇关着呢？”
元济迟疑了下，回头看了眼元洺，见他正写着，并没有注意这里，才附在元凌耳边道：“你回来第二天，父皇过来，在门口也没进来，问二哥在不在，二哥那天又偷偷出去，两日才回来。”
元凌惊道：“被父皇抓住了？！也挨打了？”
元济道：“并没有。陈欢将军把二哥居所围住了，等二哥回来，进去就没再出来，连服侍的小宦都圈在里头。”
“圈了这一个多月？”
“不是。”元济迟疑了一刻，终于还是悄悄道：“起初几日，是有小宦们往里送饭食，一日几餐不曾怠慢过，后头，就只有院子外头卫士们换班，不见有饭食进去。”
元凌心下大惊，道：“二哥这是，让父皇悄悄挪出去了？”
元济点头。他自来谨小慎微，看在眼里，却也不敢打听什么，宫里事向来知道的越多便越艰难，他一个无甚依傍的小皇子，唯明哲保身一途。然终归是兄弟一场，总还是挂念着的。
“二哥这是做什么了？”元凌自然也知宫中事，“我以为二哥不过是和元访动个手，父皇也罚了抄书，哪怕偷偷跑出去了，也不至于……”挪出居所而不知去向。
“大哥也问过我，”元济道，“二哥禁足，大哥怕侍卫们为难着他，叫我悄悄观看着，若有什么早与他说。前头不见送饭食，我便与大哥说了。”
“大哥怎么说？”
“大哥该是去求过父皇了，过得几日来叮嘱我，叫我别与父皇提起二哥事，等过一阵再想办法给二哥求求情。”正是这般，他才觉得元浚更是不好，嘱咐元凌道：“你也小心着，先别在父皇面前提起来。等过得这一阵。”
元凌连忙点头。
他虽淘气些，分寸是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解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