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恂》萧肃

9、错爱

　　只见一个身着蓝袍旗服的少女大咧咧的跑进屋，随便行个礼，碜到了德妃的身边。德妃无奈的叹息，带着七分宠溺的语气责怪道：“瞧你这一头的汗，还哪像个格格！”绮萱吐了吐舌，挽起她的臂膀，道：“萱儿知道额娘的生辰快到了，特地准备了样好东西送来。”德妃嘴上不说，心里却乐喝喝的，点点女儿的额头，道：“就你的鬼注意最多。”
　　绮萱揉了揉隐痛的上额，摇着德妃的臂膀撒娇，“人家也是想孝敬额娘您嘛？”
　　德妃被她晃得头晕，一旁的十四阿哥突然走了过去，捉住绮萱的腕子，道：“行了，别好话说的漂亮，真拿出来的又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绮萱回瞪了他一眼，扭头冲着门外大喊，“都拿来吧。”
　　不一会儿，三两个太监各自端了盘乳白色的状体走进来，伴随着的还有股怪怪的臭味。
　　“哇！什么东西这么臭？”十四阿哥一手捏着鼻头，大叫起来。绮萱又瞪了眼他，抢过一个奴才的瓷盘，故意捧到他跟前，气呼呼的追问：“哪臭了，哪臭了？”十四阿哥灵巧的避开身，指着瓷盘道：“我就知道只要是你拿来的，一定没好东西。”绮萱被他气得直跺脚。榻上的德妃终于也忍不住，便问：“萱儿，这盘里的到底是什么？”
　　“韶子。”绮萱不假思索的回道，尔后又把盘往德妃那送，“额娘您尝尝，可甜着呢。”
　　德妃早被熏得透不过气，哪还有胃口吃。犹豫了一下，她道：“之前刚用过膳，还是再等等吧。”绮萱努了努嘴，又碜到四阿哥那，热忱的递上，“四哥哥，那你先尝一块。”
　　四阿哥自然也不愿意，假佯的摸摸胃，淡道：“方才晚膳时多用了点，还是给其它人吧。”绮萱有些不怎么高兴，只好看向十三阿哥，却同样被委婉的谢绝了。见没有人理自己，绮萱沮丧的厥起小嘴，像快要哭出来的样。睿如看了看两旁，起身走了过去，笑问道：“不知格格可愿意让睿如先尝一块？”绮萱一听，顿然来了劲。但一想，满股子的热情又给退了回去，“你不怕它味冲吗？”她问。
　　睿如冲她一浅笑，摇头道：“不怕。”说着夹起了块咬下去。其它人个个都傻了眼，直愣愣的盯着睿如百思不得其解。
　　“确实很甜。”睿如回味的擦擦唇角，牵着绮萱走上一步，又道：“韶子乃出自缅甸等国，素有果之王美名。其叶片长圆，花色淡黄，果实如球状。它的肉色呈淡黄，粘性多汁。可由于自身异常的气味，使得很多人“望而却步”。其实只要吃了第一口后，便自会产生“流连忘返”的感觉。加上韶子具有滋阴强壮、疏风清热、利胆退黄之效，也可疗精血亏虚、风热等症。额娘，您不妨尝一块，怎么说这也是绮萱的一片孝心。”
　　“就是，额娘您也不想绮萱不高兴吧。”原先坐着的沐瑶也忍不住劝上一句。睿如转过脸对她笑了笑，又望向榻上的人。德妃心疼女儿，加上两个媳妇的劝说，也只好勉强答应了。这下可乐坏了绮萱，忙将手上的韶子送过去。德阳妃试夹了块最小的，细嚼了会，忽然眼神一亮，大赞道：“肉香汁多，的确很好吃。”众人听得，也纷纷夹起，品味之后都不住的点头。见大伙吃得津津有味，绮萱心里头美滋滋的，又吩咐了下人再去准备。
　　大莫到了入夜时，德妃提早安置了。众人也就说笑着离开了。
　　一路上绮萱同十四阿哥嬉耍个没完，一会儿巧斗口舌，一会儿又追逐打闹，整个紫禁城就属这两位最热闹。睿如虽不参与，却也觉得有意思。正瞧着，沐瑶不知何时走到身边，“在想什么？”她问。
　　睿如微惊了一下，浅笑道：“没想什么。”说完又看向月下玩笑的俩人。沐瑶跟着望去，不禁长叹，“还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完了又问：“十四弟在府里也是这样？”睿如摇了摇头，说：“我也是第一回见着爷这样。”
　　“是吗？”沐瑶似乎有些疑义，想了会儿便又道：“看来是十四弟在你面前装的好，说不定这回才是真正的他。”
　　睿如不知怎么说，似乎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去在意过他，半年的相处如同清水般素白。对于他，她依旧一无所如。想得正入神，绮萱忽然跑了过来，笑嘻嘻的问道：“两们嫂嫂在说什么呢？”沐瑶看了眼睿如，回道：“说你呗。”
　　“我？”绮萱不大理解的歪搭下脑袋，半晌又挽起睿如的左膀，委屈的扁着嘴，道：“十四嫂，十四哥欺负我。”话刚落，十四阿哥突然站在跟前，瞪着眼，道：“想不到你还学会了恶人先告状！”绮萱赌气的回瞪他，“谁要你叫我疯丫头的。”
　　十四阿哥仗着个头高，说起话来也是得意忘形的，“你整日个嘻嘻哈哈的，没一点皇家的矜贵，送你个疯丫头的雅号还真对准了门。”
　　绮萱被他气得小脸通红，拽着睿如的衣袖直晃，“十四嫂，你可得为我作主。”还不等睿如说话，十四阿哥便一把将她带下怀里，还故意挑衅的说：“如儿是我的人，别指望她会帮你。”绮萱见自己势单力薄，便想去拉沐瑶，哪知一转身竟连人影也没了。这下子，十四阿哥笑得更坏了，睿如瞅了瞅他俩，无辜的耸耸肩头。

　　送走四、十三阿哥俩夫妇后，绮萱转过脸，牵着睿如的手，道：“嫂嫂要是能同我一块住在湘园阁就好了。”
　　“想都别想。”十四阿哥冷不防的插上一句，边说边把睿如住身旁拉，“宫里头有你一个疯格格已经够了，要是再多出个，岂不成了大清之不幸。”
　　绮萱不理他，自顾着抢回睿如，道：“嫂嫂可要常来湘园阁玩。”睿如点了点头，“我会的。”尔后替她整了整衣据，又道：“天色不晚了，你也早些歇息吧。”绮萱嗯了一声，告别了兄嫂，临走进还不忘扮个鬼脸给十四阿哥。

　　行径的车轮咕噜噜的转动，仔细听来像是山泉的兀跃。似乎只有在面对睿如时，十四阿哥才会表现出拘谨，没有之前的耍闹，现在的他沉稳、平静。睿如忍不住又想起了沐瑶的话。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她却是想不透。“你在看什么？”正思着，十四阿哥突然问道。睿如显然一惊，回了回神，说：“我觉得今儿爷同往常不太一样。”十四阿哥眉梢一动，“哪不一样了？”
　　“平日您多半沉静，可今日却多了几分孩子气。”睿如原以为他会就此驳辩，没想到十四阿哥只浅微的笑笑，半天才长吐一句，“看来你真的从未在意过我，就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
　　这本是心中的感受，一旦被赤裸裸的暴露在俩人面前，难免感到尴尬。但十四阿哥却没有给睿如解释的余地，撇过头看向车外。
　　车速加快了些，笨重的木轮交替着滚翻，扰得睿如心头阵阵的错落。等到完全平复下心境，马车已在府弟前停下。十四阿哥先下了车，翠儿替睿如挑起了车帘，搀扶着她下车。
　　此时的天色已大黑，明月当头、星罗棋布。跟着丈夫走进大院里，睿如突然想起了什么，便轻唤了声：“爷。”十四阿哥背向着她停下，睿如支开院里的其它人，上前一步，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那晚…多谢…。”
　　十四阿哥恍惚一下，缓慢的转过身子，淡道：“你用不着谢，我什么都没做。”睿如低低的垂下了头，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便能消散，“我知道…那晚…是我失态了。”
　　十四阿哥盯着她看了会儿，走过去抬起她的下巴与他正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的照映，让睿如显得更加楚楚动人，加上那对微微泛润的双颊，令十四阿哥有种想要一泽芳香的冲动。然而他什么也没做，却是将手移到了颚下，柔声道：“你可知那天夜里我在想什么？”睿如摇了摇头，十四阿哥苦涩扬起唇沿，用拇指轻摩着她那曾被泪水湿抚的眼睑，“你的泪，可会为我落？”
　　睿如惊讶于他的情感，久之，又垂下了眼帘，“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十四阿哥打断了她“我要的不是这三个字。”
　　睿如不敢面对他，她不愿去伤害任何人，却又不得不伤害他。对于这样的一个男人，她只有愧却无法让自己去爱。深深的吸了口气，她闭上眼睛，负疚道：“对…。”
　　“够了！”十四阿哥又一次将她打断，睿如明显感觉到他手指的微凉。十四阿哥缓缓的放开手，扭过头看向一边，好一会才吞吞的说：“你回屋吧。”睿如机械的转过身去，十四阿哥难忍的拧起眉，猛的把头扭回，眼里除了痛还是痛。

　　炎署终于消散了，新一波的节气又将开始。脱去一季的苍郁，紫禁城依旧红粉葱绿。“郡怡的身子怎么样了？”德妃转过脸问着身旁的佳人。
　　“听太医说下月就要临盆了。”睿如拨了拨手里的鱼粮，捏了一撮散入池中。德妃也抓了些抛下，边说边看着池里聚合的鱼儿，道：“就盼着这一胎能是个阿哥，这样一来，老十四也算是有后了。”说着将手里的鱼粮交给宫女，拍了拍手掌。睿如跟着惮惮双手，挽着德妃走下桥，“额娘您金口一开，它就算不是个阿哥也不成了。”
　　德妃听了忍不住笑了，拉着睿如的手，道：“本宫要是真能点石成金，第一个就点你。”
　　“我？”睿如茫然然的偏下头，德妃停下脚步，看着她，道：“你同老十四大婚也快一年了，可有消息了？”睿如立即明白过来德妃所指，双颊一红，摇了摇头。德妃本以为是儿子不情愿，便又问：“怎么，可是胤祯待你不好？”睿如连忙解释道：“不是。爷待我好，是…孩儿…。”德妃觉察出她的难涩，拍着她的手背，长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即然木已成舟，也无需再耿耿于怀。你的事本宫虽不知情，便却能看得出你心里的苦。谁没有过过去，可人却不能总活在记忆里。老十四虽孩子气了点，心眼却不坏，本宫只希望你能与相敬如宾。一个女人，丈夫就是她的天，她的地。无管你到底爱不爱他，这就是命。”
　　睿如不吭声的听着德妃说，其实她早就该面对现实，就像德妃说的，这就是命！望着婆婆满眼的期待，她点了点头，道：“额娘的话孩儿都记下了。”德妃很满意小媳妇的回答，握起她的手，道：“那好，本宫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睿如低沉的嗯了声，也不知德妃有无听到。
　　这时，四阿哥正巧从太和殿过来，到跟前行了个礼，德妃忙让他起身，问：“怎就你一个人”四阿哥折折袖边，道：“皇阿玛留了老十三和老十四问学。”德妃没瞧见小儿子显然没什么精神，但又不好太冷落四阿哥，便又问：“弘晖近向可好，听说染了病，如今怎么样了？”四阿哥微曲下身，清俊的脸庞浮起一丝淡色，“回额娘的话，太医已替他诊断过，只是受点风寒，服过几贴药，已经好多了。”
　　德妃似还不放心，又道：“即便真的好了也不可调以轻心，这孩子打小身子就弱，你做阿玛的应该疼爱些。”
　　“额娘教训的是，儿子一定会的。”
　　睿如瞅着这对母子，有种说上的感觉。与其说他们是亲人，倒不如说更像客与主的关系。两个人似乎都刻意的去淡漠对方，也仅这一点最为相像。
　　德妃走动了一个上午，感到疲敝顿因，特别是见日光当头，倦意又欺之而上，便对睿如和四阿哥说：“本宫有些累了，你们也早些回去。”说完扶着宫女姗姗而去。
　　睿如福着身送走德妃，抬头时却正逢四阿哥转过脸来，不等她开口，他先道：“我送你回去。”睿如想了想，觉得不宜推脱，也就点点头，“有劳四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