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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省亲 我们最难以 ...

  •   睿如与四阿哥称不上太熟,却还算客气。有话则言,无话便相互缄默。秋令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一些脆弱的薄叶开始凋零,偶尔也会飘散在脚边。“听说皇阿哥命罗延泰在礼部任侍一职。”四阿哥单手负于身后,一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扳戒。睿如浅淡的笑笑,“是春分那回的事,如今大哥也已磨练了不少。”
      “哦?看来皇阿玛待你完颜家倒是挺眷顾。”
      “大哥自小饱读圣贤书,子承父业也是他多年的心愿,皇阿玛不过是让他如愿所偿了。”睿如并不喜欢这所谓的眷顾,它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像是个玩偶,无论怎么挣扎也逃不出傀儡师的十指。然而,她又不得不去接受这样的眷顾。
      如愿所偿?四阿哥突然一冷笑,“我看倒是未必。倘若你与老十四没有大婚,恐怕他还得再等上个三年五载。”
      “即便是这样,我也算是嫁得其所。”睿如又何尝不明白这点,只是她太善良了,甚至由任它一次次侵吞本自的坚持。四阿哥颇感惊讶,停下了脚步,问:“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怨恨吗?”睿如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怨也好,恨也罢,都已经过去了。更何况当初是皇阿玛亲自下的旨,圣命难违,我别无选择。”
      “可是你根本就不爱老十四!”四阿哥急步至她跟前,鹰隼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睿如微抬了抬头,望着面前那张平静而又淡然的脸,道:“这重要吗?敢问四哥,您又是否真的爱过四嫂?”四阿哥一时竟无言以对,睿如却料然一笑,“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注定我要与他结发并蒂。”
      四阿哥还想再说,睿如却突然福下了身,“今日多谢四哥相送,马车已在前头等候,如儿先行一步了。”说完健步轻盈的从他身旁走过。四阿哥抿着嘴,听到脚步声渐进远去,霍然的转过身子,对着她背影大声说道:“命中注定只是个欺人的幌子,你的命理应由你自己来定。”睿如闻声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马车缓缓的行驶起来,一颠一跛的摇晃。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怨恨吗?”
      “可是你根本就不爱老十四!”
      “命中注定只是个欺人的幌子,你的命理应由你自己来定。”
      …………
      四阿哥慑魄的言语一遍遍的在脑海里浮现,约莫五六里后,睿如掀开了车帘,探回了头,只见他依旧站在原处,望着,望着。

      硕大的匾额高悬在厅堂上,清正明廉的四个大字随岁月的流逝显得少许暗沉。睿如走到一张桌前,深褐色的漆面被擦得光亮,仿佛一面镜子将她完完整整的映像出。出阁近一年的光景,睿如还是第一次回来省亲。罗府上下一尘不变,府中的布局也同离开时的一样,恰巧也正是她最最熟悉和难以忘怀的。
      “臣罗察参见十四福晋。”屋里突然响起老父亲的声音,睿如转过了身,只见他曲身作辑,双手高过了上额。“阿玛您这是做什么?女儿受不起。”睿如本就觉得祖宗延下来的规矩太过繁琐,现在竟要父亲给自己行礼,更是超出了她的底线。罗察倒不以为,似乎对于这一切早就惯了,便道:“如今你已贵为福晋,无论你我有多深的关系,该行的礼一点也不能差。”睿如听得,心头一酸,扶着老父亲上坐,尔后来到堂下,双膝着地,跪道:“女儿不孝,出嫁这么久都未曾回来探望您老。方才见了面却还要阿玛您给我行礼,有失孝道,请阿玛责罚。”罗察长叹一气,上前扶起了她,“行了,这礼教之事刚才我也说了,不关你的事。眼下只要你能回来,其余的就随它去吧。”
      睿如沉默不言,将所有的难过一并给压制着。罗察仔细的看了看女儿,点头又道:“即然回来了就多住两日,你那屋里的东西我没让任何人动过,想着等你回来后也不会感到别扭。”睿如微低着头,小声道了一句:“多谢阿玛。”
      罗察捋着胡须,拍了拍睿如的肩头,也不再说话了。

      烛火一上一下的跳动着,将翠儿的影子拉得纤长。睿如倚着门框,暸望夜阑下璀璨的星辰。月影婆娑,银勾般的冰轮孤傲的悬垂在黑夜的一边,如同尊贵的帝王,神圣、不可亵渎。忙完手的翠儿突然走了过去,小声的询问:“小姐,可想要安置了?”睿如摆了摆手,跨出了门槛儿。
      月色迷离,苍白的犹如秋意的悲泣,怆寂、落寥。睿如不经意的想起了诗人张九龄的《望月怀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此情此景不正同诗中的意境如出一辙?睿如哀伤的感叹一声,忽闻得身后步履临近,不等她回头,来者已踱到了身旁。“在赏月呢?”罗察负手而立,仰首同样望向长夜中那一弯月牙。
      “女儿是在想这儿的月亮与府里的有何异同?”
      罗察听罢,突然笑了起来,“傻丫头,这月亮不都只一个,哪还会有什么两样?”
      “太多了。”睿如摇着头,转过脸来,“罗府里的月亮有阿玛、额娘、大哥,还有…铖介,而那儿却只有如儿一人。”
      罗察闻之大感惊愕。的确,这一生他都只为官场、荣耀而活,也从未在乎过儿女的感受。荣耀蒙蔽了他的情感,就为了那么点欲念,他竟亲手毁了女儿的幸福,硬逼着她嫁入高深莫测的皇家。直到睿如割腕自禁的消息传入府,这才后悔莫及,然而,却再也弥补不了爱女心中的痛苦。那段日子,他几乎整夜难眠,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了亡妻与女儿。他不敢奢求得到任何人的谅解,只愿在有生之年尽可能的去赎罪。
      睿如见父亲不大对劲,便轻轻的唤了声。罗察猛的回过神,忙用袖边拭拭眼角。睿如迷惑了,担忧的问道:“阿玛,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罗察低首抹泪,好一会儿才道:“孩子,你老实告诉我,有没有恨过阿玛?”睿如愣了一瞬,很快回道:“阿玛,您说什么呢?父女俩哪还有隔夜仇,如儿从来没有埋怨过阿玛,更甭说恨你了。”
      罗察听了女儿的话,心里头却更加难受。他情愿睿如恨自己,至少这样心里会好过点。“可是孩子。”他道:“当初若不是我强加阻挡,你与铖介早已双宿双栖,也不至于会……。是阿玛让你受苦了,阿玛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死去的额娘。”睿如摇了摇头,搀着父亲走到院里的石凳上坐下,“阿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儿知道您不容易,朝廷之中,官宦相争。您要维护家族的地位,就势必要有牺牲。过去如儿不懂事,自私的以为只要远离了京城,就可以摆脱世俗的忧扰。可是我却忘了,抗旨不遵是诛灭九族的死罪,我甚至差点将祖宗留下的基业毁于一旦。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如儿,不是您。”
      睿如很明白父亲心里的苦,从小到大,她见的最多的就是他为家庭力争荣耀,哪怕只是一叮点。这么多年来,父亲忙忙碌碌却只为一个目的,那便是光宗耀祖,这也是每一个完颜家的后代所必须的责任。
      罗察久久不语,不光仅为女儿的话所动容,长唉的叹了口气,道:“你这个孩子就是太善良,宁可自己受苦也要成全他人。”睿如干笑了两声,坐上旁边的石凳,说:“这全是阿玛您教导女儿的,要先利于众,再弊于已。”罗察也笑了,不自禁的又捋起了胡须。

      落叶归根,雁过留声,睿如拾起地上的叶紧握在掌心倾听它这一遭的过往。秋风一扫而过吹散起满地的尘埃,片片落叶随风而飘,风力很强似要吹开三季的余波。归省的期限已近了尾声,想起这几日在罗府的生活,虽彼此间客客套套,却依旧血肉亲情,仅此这一点也足以令她感动。卯时过后,罗察送女儿出了府弟,原本准备了一宿的叮嘱,此刻竟欲言又止。睿如明白,每当离别时,父亲越不说话越是关心的多。隔着马车,她挑起了帘子,对着满面苍桑的父亲说:“阿玛,女儿走了,你要多保重身子。天凉了,早晚加件衣裳,切莫受寒。”罗察哦着点头,挥了挥手,马车微晃着驶动起来,睿如探头望着那个一点点远离的府宅,直到再也看不见。
      街市上熙攘吵杂的喧闹并未给睿如增添多少的快意,马车不紧不慢的趟过西区,睿如突然掀开了车帘,吩咐马车往北行。坐在后头的翠儿看不懂了,小挪了一寸,问道:“小姐,咱不回府了?”
      “我想先去个地方。”睿如放下了帘子,淡定的回答。翠儿原还想接着问,见主子似乎并无想要回答之意,便也作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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