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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变 有些,注定 ...

  •   三月初八,天色灰暗,乌云漫空。屋檐下,青雨低垂,将里外隔开了一帐晶莹的珠帘。
      等到侍女们全都退去,睿如木木的坐在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面容不带一丝生气,犹如一个人偶,牵牵制制的苟活。
      窗外,晚风吹动起古弦,嘭嘭咙咙的惹人心燥。睿如起身走到古琴前,随心一抚,忧婉的弦符一下下的敲击着檐口的淅雨,宛若天籁之音,遥不可及。这是她回府后首次拔弦,也是在这间屋子里的最后一次。她不知道明天会是个什么样,她又会怎么样。然而,此刻她已无心去思虑这些,只愿沉迷于凄婉的弦乐中。
      琴音愀然,夜雨纷乱。忽的,只闻砰的一响,琴声嘎然,睿如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义,她想要去抚摸那根断弦,却在抬手的那一刹那又犹豫了。……

      “锵锵锵……”迎亲的队伍自紫禁城内出发。皇子大婚,老百姓自然也有凑热闹的理。东城街上尽是前来的看客,形形色色、叽叽喳喳犹如被掀了锅的沸水。临近晌午新娘被送上了轿,随着一声起轿的吆喝,喜轿一摇一晃的离开了罗府。睿如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个陌生的生活,尽管那不是她想要的,但却别无选择,她仍旧只能戏剧性的错下去。
      紧握着手里的匕首,她说不上为何要带着它,那是十年前铖介送的,仿佛是种趋使,她将它塞进袖里。
      或许她是不想留下任何的遗憾。
      不知行了多少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瞬间将她从绝望中挽回。
      是他,他来了!
      她猛的撩开轿帘,用那对美丽的双眸去寻找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他和她瞭瞭相望,谁都不愿最先割舍。推开拥挤人群,他一步步的向她走去。看到他憔悴的面容,她的心碎了,“你不该来的。”她说。
      “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我想见你,不管多难,我都想见你。”
      “忘了我吧,铖介。我不值得你这样。”说着她从腕上取下那支玉镯交还给他,“这个我已再配不上了,你应该为更合适它的人带上。”
      铖介微颤的接过,紧紧的将玉镯抟在手心里,痛心的皱着眉头,“除了你,这世上再没适合的人了。”
      睿如摇摇头,眼泪如倾雨般坠落,“会有的,铖介。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珍重,珍重你的才华,你的身体,不要让我牵挂。”铖介的心里万分难受,压抑住悲痛,他抚去她的热泪,勉强露出笑容,“我答应你,会爱惜自己。为了你,好好的活下去。”
      睿如破泣为笑。
      够了,她只要他活着,一如过去那样。尽管不能再携手看旭日东升、夕阳晚霞,但此刻他的承诺却是莫大的心慰。
      大概是怕给误了吉时,喜娘突然无情的分开他们,然后大声的令叱轿夫。铖介紧跟着追了几步,又被迎亲的侍卫拦下。望着喜轿越走越远,他痛苦的跪下身,低声抽泣。
      …………

      红,红得耀眼,红得炫目,一如是鲜血。
      睿如坐在床头已有几个时程。新房外,祝酒、碰杯,喧闹的声音将整个阿哥府都给淹没了。过了会,屋门被推了开,十几种零而有序的脚步声由远渐近,睿如的心忽然咯噔一下。来不及多虑,喜娘的鸭公喉又扯开了,“请十四阿哥挑起喜帕。”话刚落,头顶上的红布随之被掀开,一张稚气未脱的俊容突然近于咫尺,睿如抬起眼打量了一下,又垂下。
      这就是她的丈夫,大清朝的十四皇子。
      喝完交杯酒后,屋子里就只剩下新郎和新娘俩人挨着床头独坐,谁也不说话。红烛在空气中明若不定,甚是有些浪漫。又过了会,十四阿哥悄悄的探下头,想仔细的看看他的小新娘。早有听兄长们提起,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容貌倾色,又精晓满汉文化。而今见了,不光国色天香,更是恬淡淑静,倒令他心生爱慕。许是不习惯被人专注,睿如微动了动头,十四阿哥忙背过脸,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烛台。等到新娘转回头,他又偷偷的探过去,然而这一回却被睿如逮个正着。俩个人相互对视了会,十四阿哥最先微笑,歪搭着头,问:“你叫什么?”睿如不想回答,漠漠的把头又转了回去。十四阿哥直白白的吃了个闭门羹,也没当回事。他往旁边稍挪了一寸,又道:“我叫胤祯,圣旨上应该有写到。你叫什么名字?”睿如懒得搭理,索性闭上眼睛。十四阿哥见又被将军,只好尴尬的努努嘴。尔后往床上一躺,眼睛却没离开过他的新娘。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门亲事,其实我也不喜欢。圣旨刚下那会,我挺郁的。我俩连面都未瞧见过,却还要在一块过日子。之前我也有想过去跟皇阿玛说说,可是……。该怎么说呢,在皇阿玛面前,我即是儿又是臣。做为儿子,或许我还可以去反对,但生为臣子,我就只有顺从的份。你能明白吗?”十四阿哥自顾自的说了一大串,最后把问题抛给了睿如。大概是有点动容,睿如往身旁撇了一眼,十四阿哥没太注意,继续着他的话,“可能在其它人眼里我们这些做皇子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但其实最不快乐的才是我们。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要是有了委屈,可以向他们的阿玛额娘去说。可我们却不能,就因为我们的阿玛是天子,因而我们生来就比其它人更多了一份责任,效忠君王、效忠朝廷的责任。所以我不会去违背皇阿玛的意愿……。”也许是觉得说偏了,十四阿哥突然停了下来。但见睿如略带悲伤的看着自己,他冲她咧嘴一笑,迅速的坐起身,道:“别用这么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我可不喜欢被人可怜,尤其是自己的福晋。”说着伸出只手覆上她的。睿如被吓了一跳,失措的把手缩回,竟不想袖里的匕首忽然滑出来。“什么东西?”十四阿哥跟着低下头,来不及看清楚,就又被睿如慌忙的藏回袖口。
      “看你这么宝贝,它一定很珍贵吧。”
      睿如谔然的转过头看着面前的少年。笑,除了苍白的微笑,他的脸上再无任何的神色。忽然之间,她隐隐感到一阵冷寒。她紧贴着床头缩近,十指局促的搓着袖子。十四阿哥看看那被她搓皱的袖边,突然觉得很有趣。过了一会,他起身走到红烛前,拿起桌上的盘碟又坐了回去。“你饿不饿,可要吃点梨糕?”他将盘碟伸到新娘的跟前,笑问。睿如避让的往里一缩,看也不敢看。十四阿哥的笑容瞬间凝固,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养尊处优的天潢贵胄,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身份塑造了他骄傲自负的脾性。微蹩了下眉锋,他将手里的糕点狠狠的咬去。
      屋子里静得沉闷,十四阿哥大口大口的吃着梨糕。终于,他忍无可忍的站起身,重重的搁下盘碟,然后回头瞪着睿如。见她惶恐的看着自已,怒意又消散了,再一次的坐回原位。
      窗外突然扬起了风,烛光下的睿如显得更加娇娆。浓浓的睫毛衬出如杏仁般的大眼,小巧精致的鼻子恰当的镶嵌在脸中央,淡红的双唇透露出一种绝世的脱俗。十四阿哥看呆了眼,他悄然的挪近身子,一股淡泊的体香萦绕着鼻间,不自禁的,他撩起垂落在她胸前的一绺青丝,滑腻柔软,犹如飘丝的绸缎,狡黠的划过指间。睿如被吓得忙站起身,匆促的逃到木椅旁。十四阿哥奇怪的看着慌乱的她,问:“怎么了?”
      “你,你要做什么?”不知是不是太过恐慌,睿如的声音里渗杂着稀疏的颤抖。十四阿哥忍不住想笑,他向她走去,道:“你我忙和了一天也都累了,不如早些个安置吧。”说着伸手想要去牵上她。
      “别碰我!”睿如突然一声大叫,十四阿哥顿然尴尬的站在原地。冷漠尘封了热情,悬在半空中的手渐渐的失去温热,十四阿哥锁紧眉头,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他不明白,为什么跟前的少女会如此惊恐。
      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的话,“主子,九爷十爷嚷着要您出去喝酒。”
      顿了一下,十四阿哥缓慢的垂下手,对着门外冷冷的回道:“知道了。”说完瞥了一眼睿如,带着微怒,启门而出。
      天空中飘起了淅雨,清冷的朔风无情的夺走了屋里仅存的余温,睿如无力的瘫滑在黑暗中,泪水幻化了妆容,一颗颗的与地面融合。她微颤的抽出匕首,锋刃成了夜幕中唯一的寒光,她用心去读摸上面的字迹,句句铭心刻骨。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绕床弄青梅,两小无嫌猜。”睿如忽然残弱一笑,麻木的将刃口划过手腕。
      …………
      “还我糖葫芦!”
      “不给,就是不给。”
      …………
      “你看到月光了吗?”
      “看到了,而且还很亮。”
      …………
      “如儿,你愿意跟我走吗?天崖海角我都会保护你。”
      “如儿,你可愿意做我的妻子,同我厮守一生?”
      “不要哭如儿,我喜欢看你笑。”
      …………
      鲜血从腕子里缓缓的沁出,炽热中的寒冷。睿如轻合的闭上眼睛,滚烫的热泪从眼尾幽幽的滴落。
      结束了,一切犹如过往云烟,不再有爱,亦不再会有恨。顷刻之间,睿如仿佛看到了过去,在那个幸福的记忆里,他牵着她越走越远,温柔的、甜蜜的,至置轻雾腾升的尽头。
      雌去雄飞万里天,云罗满眼泪潸然。不须长结风波愿,锁向金笼始两全。
      …………

      烟雨茫茫,连绵纷霏,如银亮的晶体,轻柔的触撞。夜下阁楼处,铖介迷醉的趴在桌上,脚下堆凌着大小不一的酒杯,“不须长结风波愿,锁向金笼始两全。”碧青的玉镯被深深的抟在手里,他迷迷糊糊的吟起诗赋。
      空寂的客栈在夜阑下更显阴凉,浓浓的烈酒燎灼着他的心口。痛,麻痹了所有的感觉。此刻的他宛若一幅画卷,失去了图绘,他一无所有。尽管无比的苦恨,他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子坐上别人的喜轿。
      失去睿如于他而言就像是瓦解了希望,人生已如白纸,苍白平素。
      他吃醉的爬起身,一跌一撞的走出客栈。长街上,骤雨滂沱,他踉踉跄跄的行走在冰冷的雨夜,没有人能体会他的悲痛,也没有人会留意他的眼泪。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我即答应做你的妻子,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份罪。”
      …………
      她的声音依稀萦绕在耳畔,温柔的令他沉醉,她的气息也仿佛弥漫在空气里,包容了他的全部。他忘不了今日的她,忘不了那身如火焰般鲜红的喜服,更忘不了她的泪。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珍重,珍重你的才华,你的身体。”
      …………
      “如儿你可知,没有你我生不如死。”他低哑的哭泣,郁积在心底的苦痛狠狠的把心撕裂。
      忙着赶夜的路人,一个个的避其远之,有的甚至骂他是酒疯子。没错,他是疯了,在喜轿离去的那一刻,他就疯了。这时,一个男人鄙夷的将他撞倒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开。冰雨奚落的鞭挞着他身体,手里的玉镯沿石路滚落至一处,他半卧在泥潭里,坚难的爬过去捡。
      那是他的唯一,她留下的唯一。
      泪水交织着青雨,苦涩的悲怆。当他再次深握住玉镯后,忽然一拳击在地面,血,从指逢里淌出,他亦不觉痛。
      原来,真正的疼痛并不在□□。
      青梅同生两相悦,有情终难长相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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