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渡》阿汝

2、大周战神

　　沐江之畔，一位白袍盔甲的将军正站在江岸，涛涛江水，诉说着乱世中的无情战争。
　　“哎！”将军叹了口气，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子，慢慢的、缓缓的往回走去。这位将军并没有高大魁梧的身量，反而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俊扬之感。但是没有人会说他是绣花枕头，经历了这么多，每个兵士都知道，这是他们的战神，季云殊季将军。这是他们的不败英雄季将军。
　　季云殊回了军营，营帐里，几位副将已经坐定。
　　“将军回来了。来来，这美酒我还给将军留着呢！”说话的，是季云殊手下最为倚重的副将王重。刚刚一役他们打了胜仗，战场上挥斥四方，真是酣畅淋漓啊！这几位将领小聚着喝了几杯，因着将军常与他们说说笑笑，所以大家和将军之间也不见外。
　　季云殊接过酒坛，一手揭了红封纸，他仰头，坛中美酒灌入了他的咽喉中。都说烈酒烧胃，但是季云殊感受到的，却是自己千疮百孔的心。不知道，这烈酒，能不能暂时的麻痹一下他的心呢？
　　一小半酒顺着季云殊的侧颊流淌，他索性闭上眼睛，任凭那酒浸湿自己的战袍。一坛已尽，他还不满足，把酒坛甩开，便大声叫道，“拿酒来，快拿酒来。”
　　众人互相望望，最后又看了下季将军，然后之前那副将王重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将军，您以前不是常说，贪杯误事吗？现下，您已经喝的够多了。”
　　“放屁！王重，你小子快把酒给我。”季云殊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灰蒙蒙的，他所看见的，似乎只有那美酒。
　　王重被季将军称作“小子”，按理来说，在座任何一个将领，论年龄都不会低于季云殊。而季将军虽然谈吐文雅，但是他的酒品可是非常差劲的。只要他喝醉了酒，某些丝毫不尊重人的词就会脱口而出。
　　不过没有一个人不服，在功勋与能力面前，称呼算的了什么？而且，他们的战神季将军，莫说行兵打仗，文治才能也是极好的。只是，家国有难，他大义以一武将身份而出，此等精神，更是令人钦佩啊！
　　“将军，您……您到底怎么了？”其他几位副将也被吓到了，都惊疑的看着季云殊，将军莫非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这几仗打的多么顺利，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啊？
　　副将们都不明所以，猜不透将军的心思。
　　“看看你们那样！我……我连坛酒都不能喝吗？你们……你们把酒给我……”季云殊脸色绯红，已然酩酊大醉，他踉跄了一步，幸好王重手疾眼快的上前扶住，不然堂堂季将军定会毫无形象的摔个狗抓地。
　　“你说，君王和将军，难道就不能两全吗？”季云殊趴在王重的肩上，迷迷糊糊的说了这么句话。
　　王重一怔，待得他想问问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季云殊已经昏睡了起来。
　　“老李，什么眼力劲呢？还不快过来搭把手，把将军扶过去？”王重对身后发愣的一位将领说道。那人听罢，赶紧上前一同将季云殊扶上了床榻。
　　顿时，寂静的营帐里传出了轻微的鼾声。众副将都很有心理感应一般的退了出去，只有王重，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君王和将军，难道就不能两全吗？季将军刚刚是这么说的吧？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王重又想了一番，但实在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这些年来，他追随的是季云殊季将军，而不是大周的战神。他所认同的，也只有季将军一人。
　　季云殊是谁？任何一个立志要报效国家的兵士，都听过三百年前战神容弈的传说。而季云殊，比起当年的容弈，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季云殊是谁？一百年来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创造了诸多的奇迹，如果他愿意黄袍加身，大周所有将士们无不应和。
　　季云殊是谁？他是大周所有待字闺中的女子的仰慕对象，但是他为了国家，几近而立之年还未成家立业。他把自己的生命都燃烧在了战场上，他，配得上最光辉的荣耀。
　　百姓们可以不知道大周君王，但是举国上下，没有人不知道季云殊。
　　王重怕吵到季将军，毕竟将军难得睡个好觉，他轻轻的退了出去，寻思着这苦行僧一般的军旅生活，是不是该给季将军找个女人乐乐？
　　在王重退出后，偌大的营帐只剩了醉酒的季云殊一人。
　　这天下第一人的战神季云殊，此刻就像一个孩子般，不经意的侧翻过身，尽量的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眼角的一滴晶莹，慢慢滑落。
　　王宫大殿，喜怒无常的君王高坐在王座上，一旁的内监在宣读着:奏毕——退——
　　“臣，有事要奏。”那“朝”字还没有说完，殿下林复，迈出沉稳的一步，肃然说道。
　　高座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帝王抬起了一双眸子看了过来，林复与王上一对眼，他赶紧别过了眼去。如果林复没有看错的话，那王上刚刚目光中的，可是几分期待？期待，待的，自然是林复这将要说出的“大事”。
　　“林相请言。”君王难得好脾气的说道。其他大臣们看着眼前这令人不解的一幕，谁都不知道这两人究竟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上，事关重大，臣不敢妄言。”林复额头上已经密布着一层细细的汗水，不知是这事过于重大而紧张还是其他的原因。
　　“林相但说无妨。”君王继续说道。整个大殿，都成了君王与林相的戏台，而其他的臣子们，则沦为了看客。
　　但是每个人心中都各自有着计量，他们可不会真的傻到在这儿无动于衷看戏的地步。
　　“林相国，王上圣听，您说出来，王上自会评判。”
　　“林大人，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林相国，王上正等着您的回答呢！难道你要欺君不成？”
　　“林大人……”
　　众大臣们自是不敢对王上有什么意见，所以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全部与林复说了起来。
　　王上也没有阻拦，任这些朝臣喋喋不休的说着。
　　突然，只听得“咚”的一声，林复双膝着地，直直的跪了下来。“王上，臣据探子所报，季将军与秦将互通密信，企图……企图覆我大周。”林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众人的施压下说了出来。
　　诸臣们一惊，霎时间，大殿内一片寂静。还真的是……事关重大！但是，这分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不是季将军，不出二十年，大周就会被秦国吞并，而正是因为季将军，救了大周救了国土救了天下。要说季将军和秦贼暗谋，那可真是可笑。
　　还是忠直谏言的高御史率先站了出来，“林复，你这个血口喷人的奸佞，季将军战神转世，天下谁不敬服，你竟然敢污蔑于他，你这是当王上……”说到这儿，高御史再也无法接着义愤填膺的说下去。
　　你这是当王上眼瞎吗？王上自然是耳聪目明的，但是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林复并处置他，反而是一副深思的模样，也就是说……难道……
　　高御史退了回去，也不管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会被其他臣子们如何笑话了。高御史想到的，其他人未必想不到，所以自高御史退回后，大殿又重归寂静。
　　半晌后，年轻的君王语调低沉的问道，“可有证据？”
　　“有探子截获的密信。”林相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由内监递了上去。
　　君王没有看密信，他淡淡的撇了眼众人，“此事重大，是非曲直，孤王定会查清，诸臣们且先回去吧！林相也请回去休息，一切，孤王自有定夺。”
　　定夺定夺，怕是这一定，就真的落实与敌互通的罪名了。众臣心里自有计较，但是君君臣臣，他们不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拿去担保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季云殊，尽管他们都很钦佩他。
　　“臣告退。”众臣们再跪安俯首，然后便匆匆的退出了大殿。谁也不想再在这阴暗的朝堂内多待片刻，因为君王的一句话，便决定了一位将军的命运。这个君王，让他们感到恐惧。但是，身为人臣，他们不得不兢兢业业着守着自己的一切。
　　林复心中苦涩一笑，这下，周子明该高兴了吧？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的王位，就算以后要为季云殊平反申冤，也可以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这些，林复统统不在乎。他所在乎的，只有季云殊的安危。这可关系着他和那只臭猴子的赌约呢！
　　不能昧着良心害了季云殊，也不能害了周子明，这可真是个困难的选择。
　　林复抬头，蔚蓝的天色一碧万顷，几朵云彩点缀其上，但是他却透过那自然祥和的表面，看到了其中的风起云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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