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浅缘深》江晗

18、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期末忙完学校的事后，顾悠然还要忙着杂志社的约稿，陆陆续续结束，才发觉没几天就是新年了。
　　程少景正是最忙的时候，白天大多是顾悠然一个人在家，下午程少景回来的越来越晚。这几天更是连着三天出差。
　　程少景在洗澡，顾悠然把他换下的衣服拿走清洗。
　　一件件分类时，悠然看到程少景白色的衬衣领下有一个鲜红的唇印，顾悠然的手紧了紧。
　　会是谁的，又发生了什么事，她应该拿着去找程少景问清楚吗？可如果他的表情有异，话又支唔不清，自己又该怎么办，像大多数女人那样又哭又闹？可是自己好像根本没有那个资格。
　　大脑飞快地思索着，心也慢慢的沉静下来。
　　“发什么呆？”他向里面走过来。
　　顾悠然迅速把衣服翻转。
　　程少景的声音突然出现，让她一下慌了，本来可以搪塞过去的，可她出于本能的迅速反应，太过掩耳盗铃。
　　果然，程少景看出了异样，“怎么了？”他伸手，把顾悠然按住的衬衣拿起，上面鲜红的唇印就落入了他的眼睛。
　　这是哪来的？他抬头看着顾悠然，她是在看这个发呆吗？
　　“都发现了，还藏起来做什么？”一般人看到这个，不是都会跑过来严肃的质问吗。
　　他这句话让顾悠然更加猜测不清，是真的吗？真的会说的这样理所当然。可是，对她他又有什么好避讳的，从一开始他就明确的说过不喜欢她。
　　他是在等着她问吗，他好再次跟她摊牌，“顾悠然，你看到了吧，我喜欢的人随时都在等着你离开”。
　　“没事，我相信你。”顾悠然笑笑。
　　相信？进来时分明看到她迅速藏衣服的样子，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思。是相信，还是根本就不在意。他在哪，做了什么事，她根本不在乎吗。她想留住的真的像别人所说的，只是程家少夫人的位置？
　　他的头发还未干，发梢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到手中的衬衫上。
　　“我给洗了吧，能够洗掉的。”她的手刚碰到衬衣。
　　没料到程少景却把衣服扔向了垃圾桶，力气太大，垃圾桶被带翻，朝一边滚过去。
　　顾悠然不知道程少景为什么生气，一连几天他对她的态度都淡淡的。
　　“少夫人，这些我来做就可以了，你快歇着吧。”张嫂看着一直忙忙碌碌的顾悠然，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我不累，再说了，今天菜多，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顾悠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
　　“好了，快过来坐吧。”程夫人示意，她原本想和悠然说说话的，谁知她一进来就开始忙活，可一点都不闲着。
　　今天是除夕夜，顾悠然坐下，看着一桌子的菜有着恍如隔世的感觉。
　　有多久没有和家人一起在除夕夜跨年了，久到她早已记不起最后一次除夕妈妈做了哪些饭菜，一家人又说了哪些话。此后的几年里她一直都在后悔，后悔小时候淘气从树上掉下来摔伤胳膊时让妈妈流了一夜的眼泪，后悔夏天里妈妈让她多吃水果，少吃雪糕时嫌妈妈唠叨，后悔爸爸教她书法时没有认认真真地学，后悔……后悔没有去珍惜，记住和父母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想要幸福那么容易，可失去也太快，快到只要一个刹那就会消失不见。
　　而现在她真的又重新拥有幸福了吗，他们是她的家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怎么不吃？”程夫人看顾悠然有些出神。
　　“哦。”顾悠然笑笑，不真实的感觉挥散。
　　“悠然，下个学期学校里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事，课很少了，毕业之前做完毕业设计就可以了。”
　　“中间还要实习吧，差不多什么时候来程远？”
　　“程远？”顾悠然抬头看一眼程少景，这几天他好像一直在恼她，这个时候说进程远，他不会同意吧。
　　“你还有打算？”
　　“没有，我听妈的。”今天这个日子，她不能扫兴。
　　吃完饭，程少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春节晚会上一胖一瘦的两个人正在说着相声，很逗笑的段子，程少景却面无表情，看的心不在焉。
　　顾悠然上楼，在地板上铺好被褥时程少景进来。
　　“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好好和妈谈谈。”
　　“谈什么？”
　　“进程远的事，如果可以我会说服妈的。”
　　“不进程远，你还能进哪。如果去别的公司，传出去只会流言四起。”
　　是啊，程少景妻子的身份只能在程远。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没有想过。
　　“对不起。”
　　程少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听着顾悠然细小的呼吸声，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
　　对不起，她到底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因违了他的意，还是因为利用了他而愧疚？
　　早上，他从床上坐起来，地板上已经收拾干净，看不出一点痕迹，好像……
　　他的心里一紧。她呢？
　　抬眼看到门缝里露出一个脑袋，看到他，她拉开门进来。
　　“醒了？”
　　“嗯。”
　　“喏，妈给的。”
　　“多大了，高兴成这样。”程少景看她掩不住喜悦的脸。这么久了，他倒是习惯了顾悠然换脸的速度，昨天还喃喃地对他说着对不起，仿佛有着无比的愧疚，今天就在他面前笑得这样灿烂。只是她真的忘记了，还是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微笑后面。
　　“好多年没有收到过红包了。”她把其中一个塞到程少景的手里，“醒来就看到钱，好兆头。对了，今天初一，要做什么？”
　　醒来看到的是你吧，程少景心想。
　　“什么都不做。”昨天都不知道几点睡的，他躺下，“今天睡觉。”
　　“那也要先吃早饭啊，你想吃什么？”
　　“不吃。”
　　“馄饨吧？我去给你煮。”也不等程少景回答，她就决定好了。
　　程少景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像个得了红包乐坏了的孩子。
　　大四下学期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事了，等开学一段日子，天气已经暖和了，然后就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
　　运动会顾悠然一直没有兴趣，可是此时孟可嫄正在极力怂恿她。
　　“这次运动会有情侣绑腿跑哎。你想啊，你和程少景的腿绑在一起，靠的多近啊，多难得的机会！”
　　“再说了，绑腿一起往前冲，说不定能催发你们的感情呢。”
　　“景不可能答应的，这是学生的活动，他怎么肯来。”
　　“你知道运动会是哪天开吗？”
　　“哪天开有区别吗？”
　　孟可嫄凑到她的耳边。
　　“你说他会不会来？”
　　这么巧？
　　下午，顾悠然终于等到程少景回来，她接过文件包，“景，周四学校里举办运动会，有情侣绑腿比赛，你能不能参加？”
　　程少景审视顾悠然良久，“情侣绑腿比赛，顾悠然，你不是这么幼稚的人。”
　　“是可嫄帮我报名了，她今天刚刚告诉我。”只能往可嫄身上推了。
　　“那就取消好了。”
　　“报名就不能取消了。”顾悠然坚持着，厚着脸皮又问了一句，“不能来吗？”
　　周四上午，顾悠然接到程少景的电话。
　　“你在哪？”他那边有些吵。
　　“你在哪里？”
　　“是我先问你的，你在哪个地方？”
　　顾悠然隐约听到他那边有加油喝彩的声音。她连忙收拾东西从图书馆跑出来。
　　程少景没听到回答，拿下手机一看，早就挂断了。他拨过去，没有人接，再拨过去，还是没有人接。
　　他站在体育馆的门外，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他在里面转了几圈，那么多人，实在找不到她。
　　突然左肩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没有人，再回头，顾悠然笑嘻嘻的站在他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她看到程少景穿着一件套头暗蓝色外套，黑色的跑步鞋。很不像平时的样子，可是只看背影，她还是能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认出他。
　　“不是你说要比赛吗？”本来是想先找到她的。
　　“比赛……”原本就没有报名，“取消了。”
　　“不是说不能取消吗？”他看着顾悠然，“是故意的？顾悠然你无不无聊。”
　　“不是。”看程少景开始往外走，她忙跟上，“景，我们去落央湖吧。”
　　原本一开始，顾悠然就没打算比赛，她想去的是落央湖。她想如果程少景会答应比赛，肯定也会愿意和她一起去落央湖。可如果他连比赛都不答应，她提出去落央湖的结果只会让自己难堪。
　　“顾悠然，你又在开什么玩笑。”落央湖在市下的一个边远小镇上，突然间去那里做什么。
　　中指被手指拉住，程少景的步子顿住，他回身，看到顾悠然半低着头。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这是我的生日愿望，唯一的生日愿望。”
　　赶到落央湖时已经下午了。顾悠然下车，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
　　这就是落央湖吗？
　　她走近栏杆，栏杆外湖水碧绿，波纹微漾，两边是各种种类的花，很漂亮。
　　这个地方是旅游区，落央湖只是这个景区的一角。景区最开始是依着落央湖发展起来的，不过发展后落央湖反而成了最为僻静的角落。
　　“你来过这吗？”
　　“小的时候来过一次。”
　　“很多年前，这里就是这样吗？”
　　“变化还是很多的，这边多了几个凉亭，那边新建了几个娱乐设施，应该是为了给小孩子玩的，那边………”
　　程少景后面说了什么她不知道。看着眼前碧绿清透的湖水，她的心也终于释怀。
　　她终于来这里了，也终于敢来这里了。
　　爸，妈，你们没有看到的景色，我和景来替你们看了。他就是当年救我的那个人。因为他我活下来了，我知道这也是你们希望的。爸，妈，你们放心吧，你们的小悠然已经嫁人了，我过的很好，真的很好。
　　程少景看到顾悠然望着湖水掉眼泪。
　　“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顾悠然泪痕未干的脸上突然又露出笑容。
　　“你知道落央湖的由来吗？”
　　“湖还能有什么由来，无非是水汇合而成的。”
　　“你是在解释物理知识？”
　　“还能是什么？”
　　“关于落央湖有一个传说。”
　　程少景不说话，等她的下文。
　　“传说曾经有一只小狐狸被猎人所伤，最后逃到这里倒下了。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可是有一个路过的人救了她。她醒来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她想找到他，可是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她便日日在这里等，最后便化作了一滩湖水。因为过路人会来湖边歇脚，如果谁的倒影不在湖边缘，而是投到湖中央，那就是她要找的人。”
　　“花那么久的时间去找他，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他，又怎么还会有她。”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聊斋》故事，不会是你现编的吧。传说而已，这你也信？”
　　“传说也往往是有根据的，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那为什么只有她要找的那个人的倒影会在湖中央？”
　　“湖中央……”顾悠然伸出手抚到正在“砰砰”跳动的地方，“是她心脏的位置。”
　　“你认为最后她找到了？”
　　“我想她是找到了。”顾悠然笑看着他。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