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浅缘深》江晗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晚上，程少景回到家并没有在客厅里看到顾悠然，听到厨房里有声响，他走过去。
　　看到顾悠然围着围裙正在做饭，倒适量的油，放段切的葱花，放洗净切好的菜，熟练的翻炒。他清了清嗓子，忙碌的人才回头，“你回来了，今天不忙？”
　　程少景知道顾悠然是问他今天怎么回来的早，公司烦心的事太多，一天感觉过的格外漫长。可看对面的人好像并没有因为他早回来而感到惊喜，换做是以前，肯定早就欢欢喜喜的迎过来了。
　　程少景没回答，转身出了厨房。
　　换好衣服下楼时，顾悠然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今天怎么这么多菜？”六道菜，而且都是他爱吃的，“你都没有自己爱吃的菜？”
　　“我是都可以啊。”
　　“那也就是说我比较难伺候。”
　　就算想好好聊天，也总是会被他绕坏。
　　“不算，因为你爱吃的菜都很好做。”像汤鸡、红烧排骨、红烧肉，这些她都会。而且程少景爱吃肉。
　　“那就是说我没有品位？”
　　“也不能这样说，你从来不吃动物的肝脏，动物的肝脏有些比较难做，吃这些就是有品位？”
　　“好了，不说了。”他只好败下阵来。他确实讨厌吃动物的内脏，再说下去，他怕是要吃不下饭了。
　　“公司里有什么事吗？”顾悠然看他情绪有些烦躁，她也只能在吃饭时问问了。
　　“没事。”
　　程少景想到中午时夏言湘来他办公室。
　　“公司里出什么事了？”她像往常一样热络熟稔，好像他们的关系一直没有变过。
　　“没事。”程少景并不想和她多说。
　　“这么大的事还说没事。程夫人肯定也知道了吧，也没见她着手处理，可真沉的住气。”
　　“这好像和你没关系吧。”
　　“我也是这个公司的，公司的利益怎么会和我不相关呢。石文丽已经承认是自己设计的问题，少景，现在当务之急是维护公司信誉，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少景，我是在为公司着想，为你着想，如果你需要，我会帮你拿到石文丽的承认书。”
　　“公司的事情我自会处理，话说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遇到事情先把别人推出去，是她变了，还是他以前没发现夏言湘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没事？”顾悠然又问了一句，也像是自己在犯疑。
　　“确实是有一件事。”程少景忽然想听听顾悠然的想法。
　　“你是说不是设计师的全责，可是又有些关系。”顾悠然听程少景大概叙述了一遍。
　　“没错，石文丽是公司的老员工，她的设计多是保守，和以前没多大区别，所以设计稿一般都拿来直接用。若是平时也没问题，不巧的是，这次的制作材料打磨成型后比以前略光滑，所以就出事了。”
　　“可是，就算是她考虑不周全，那后续工作呢，没有人注意到吗？”就算生产部门没有注意，最后出厂前不是会仔细查看的吗？
　　“因为她是老设计师了，他们自然而然觉得没问题，而且，刚出成品时，石文丽自己和质检部的人一起看过。”
　　“老设计师了，估计质检部门检查也只是走走过场，不会太严苛，只是石文丽也没有太留意，所以质检部门肯定会往设计师的身上推。”而且一旦向质检部门问责，也就是承认公司的错误，就是质量问题，这对一个珠宝公司来说，是最严重的信誉打击，“那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做？”程少景反问。
　　丢卒保帅，甚至丢车保帅是最常见、常用的策略，这对经营者来说是一目了然的选择，可程少景却犹豫了，因为他除了是经营者，曾经还是一名设计师，他不是学经营，商业，而是从设计学院毕业的。她知道他是喜欢设计的，若不是他的父亲突然离世，可能现在他还可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他可以直接做决定，可是他犹豫的是，“如果真的那样选择了，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她的一生就彻底毁了，没人会再用一个出现设计事故的设计师，就算事后给她补偿，可有些人在乎的是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没错。”
　　“没有两全的法子吗？”
　　“怎么两全，总得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是啊，她的设计考虑不周全，怎么看都是她的责任更大一些。”虽犹豫，或许他也选择了吧。
　　躺在床上，顾悠然观察手中从程少景那里拿来的戒指，简单大方的款式。双钻又是圆钻，确实有掉钻的风险，三钻是稳定性最好的，不过“三”又有“散”的谐音，多数人会在意。
　　顾悠然拿出稿纸，轻轻勾勒出戒指的轮廓。
　　“砰砰砰”三声敲门声。程少景看看手机，都快十二点了。
　　“怎么了？”门被拉开。
　　他果然还没睡，顾悠然把设计稿抬高放到程少景眼前，“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程少景闪身，顾悠然得到进来的许可。
　　“什么办法？”
　　“戒指脱钻是因为是双钻又是圆钻。”她摊开稿纸，“如果把两钻相接的地方弧度稍微打磨一下，做好处理，这样就没问题了。”
　　“你是说修改设计。”
　　“嗯，如果承认设计失误，很明显是承认了设计事故，公司也会有影响，那为什么不稍微修改再生产呢？”
　　“修改设计再生产，不也是承认了设计有问题？”
　　“我们可以说之前的是试售，这才是正式版，反正是同一批钻，同一个设计师，在样式上也没有变化。”
　　程少景有些动容，“只是这样公司也难免会被质疑。”
　　“产品全部收回，即使是设计师的失误，可公司也会遭受质疑，相比这些实实在在的质疑，不如这样绕一绕。产品样式上也没有区别，就算看上去是公司的借口，也不能说是谎言，这样没有具体的把柄，真真假假人们也分辨不出。打擦边球的话，能够把对公司的质疑声降到最小。”
　　“这样的确是个办法，与其退钱给已买者，遭受质疑，不如用新一批来代替。”程少景思索。
　　“这可不是小事，这样细微的变化太难把握，就是资深设计师也不敢保证。”
　　“交接处的弧度改变多少我可以做好，怎么处理可以放心交给我。”
　　“这个责任很大，你确定要做？”
　　“嗯，我可以。”她回答的自信又干脆。
　　“可是这样的话产品设计者只能还是石文丽，失败的话她也不会有更大的损失，成功的话你可是什么都得不到！”
　　“我没有想要得到什么，公司没损失就好。”
　　程少景眯起眼睛，“策略不错，顾悠然，你够精的！”
　　“听上去可不像是夸奖？”程少景曾是设计师，可是这些年他都是在经营公司，难免会用经营的视角来看问题。而她只是正在专攻设计而已，才会想到从设计里着手。
　　“我会把这个整理一下，交给各个部门讨论。”
　　顾悠然生病那天是周四，请了一天假又逢周末，在家里待了三天。也只比平时周末多待了一天而已，可能是生了一场病的缘故，今天周一，竟跟平时的心情不太一样。
　　她看看今天的课表，带上今天要用的书。
　　走出五分钟，程少景的车经过她的身边，她曾无数次这样目送程少景上班。
　　可是这一次，车却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车窗摇下。
　　顾悠然以为他有事要说，却不料他张张嘴吐出“上车”两个字。
　　顾悠然杵在车前还保持着微微弯身的姿势，“去哪儿？”
　　程少景一副看见傻子的表情，“你还能去哪？”
　　去学校？他是去学校有事？不然是要送她吗？
　　“不用了，我病已经好了，自己可以。”
　　“因为公司的事情，这算是对你的奖励。”他俯身，伸长胳膊从里面打开右侧的车门，“上来。”
　　“前面就是公交站点了，我到那里下来就好。”顾悠然指一指前面的公交站牌。
　　“怎么，车上有针吗？”
　　“不是你说的……”说的不能被别人误会吗，顾悠然还记得那次他高高在上，又带着嘲讽的话，那些话好像给她留下了后遗症。
　　“说的什么？”
　　他明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可经过公交站牌时，他并没有停车。
　　顾悠然也没辙，“只是这样去学校，不知道的，真以为我是傍大款了。”
　　“你不是吗？”
　　“啊？”
　　“是你没傍，还是我算不上大款？”
　　顾悠然看着程少景，是玩笑？可是他又似乎很认真的在等回答。
　　顾悠然轻轻一笑：“也是，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反正是事实。”
　　程少景看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接触他的女人多是有原因的，就算是夏言湘，他知道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身份。可是顾悠然是因为什么呢，她对他的喜欢是真的，可又像是有什么原因，不是因为钱，要说是工作，她好像也从来没有什么要求。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他很想弄明白，钱或工作，只要她坦白说出来，或许他能够试着理解。
　　“谁找情人找你这种倒是很划得来。”
　　程少景转的太快，她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我妈给了你一张副卡吧？”
　　原来是说这个，“是，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会取消。”
　　“用吧。”
　　她没听错吧，是让她用他的钱？
　　“我堂堂程远的总经理，总不能让一个女人养着吧。”他的卡从来没有收到过她消费的记录，也就是说这么久了，她都是自己用钱维持家里的吃用。
　　“你的钱是哪儿来的？”
　　“杂志社有约稿，还有……你那里的设计版权我也得到了一笔钱。”
　　程少景想了想，“这么说你还是用的我的钱？”
　　“嗯，也算是挣的你的钱，所以你不用在意。”
　　“到了。”程少景的车停在学校门口左侧。
　　顾悠然下车，“回去慢点。”
　　看着程少景的车开过转角，顾悠然转过身正好看到周青青和同寝室的赵枚站在校门口。顾悠然心里暗叹，这样被撞到可真是凑巧。
　　“车都走远了，还看呢！”果然，周青青先开了口。
　　“你们怎么出来了？”顾悠然走上前。
　　“出来吃早饭，改善一下伙食啊，我们可不像你这么幸运，还有专车接送。”周青青笑着打趣。
　　“悠然，这就是你的老公啊，长什么样子，我都没见过呢。”虽然在一个宿舍，可顾悠然和赵枚相交并不深，所以结婚时并没有请她。
　　很明显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第一节是孟教授的课吧，再不进去，我们该迟到了。”顾悠然转移话题。
　　周青青看看表，“都八点二十了，快走，快走。”说着拉着顾悠然一起进校门。
　　说起孟教授，好像大学里总有那么一种老师，在别的老师对迟到，上课吃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他会站出来，强令禁止。别的老师怎样他不管，可在他的课堂上迟到一分钟他都不会放过，因此孟大教授在设计学院中颇有威名。
　　其实这样严格顾悠然并不在意，因为在学校里，她一直是个按时的学生。不过这次倒是该感谢他的严格给自己解了围。
　　不过赵枚并没有打算善罢甘休，“悠然，等我们实习时能不能沾你的光一起进程远啊？”
　　“嗯？”这句话是顾悠然始料未及的，“进程远实习？”
　　“程远那么大的公司，如果能进去实习，并且最后能留下来，会很有发展前途的。”赵枚停下脚步，看顾悠然一脸诧异的表情，“你不会不同意吧？”
　　“其实……其实我没有想过进程远。”确实是实话，可是要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吧！
　　“你嫁给了程远的总经理，怎么可能会不进程远？”赵枚嘴上说出的话是这样，可顾悠然分明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你不就是为了工作才努力嫁过去的吗”？
　　顾悠然明里暗里听周青青提过，赵枚认识几个有钱人。学珠宝设计，一步一步靠自己很难闯出名堂，若是认识这方面厉害的人，可能会进入时尚圈，这样的名气多少人梦寐以求。赵枚这两年想尽办法想走捷径，可自己却有了程远这个黄金路。
　　难怪她们会误会，恐怕除了孟可嫄，所有的人都是这样以为的吧。
　　进程远，顾悠然真的没想过。向她约稿的杂志社曾有意让她毕业后进入，一起合作了两年，对杂志社已经很熟悉，进去后也不至于像个新人一样从整理稿件开始。可是被赵枚这样问起，她突然意识到，毕业后的生活不是自己还能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