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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听信脚掌把自己带去正确的方向 ...

  •   在右面、缀着白花的万株树木之巅,一轮崭新的太阳刚刚升起。它似乎也经受了昨天暴风雪的打击,白色的光显得有些憔悴,甚至于还没有升上来就要熄灭坠落了;但它毕竟意志坚强,缓慢但绝不停息地向极高的天穹升去,终究把温暖和光明散布予大地。暴风早已停息,雪也尽数落去;但空气中还满是潮湿清冷的气息,风声仍然不绝于耳,都是暴风雪曾经存在的标记。地面上积着白冰,像水晶和玻璃一样璀璨透明,是雪融化了一次又凝成的;只有在树枝上才仍然看到松散的雪花,时不时被风扬起一小股来,像一支星星。
      早晨的风掀动着找寻队——或者说,煦风之队——的皮毛,像是在帮助心脏鼓动他们的血液,让新的暖流注入全身。大家不由得激起了奔跑的愿望。
      丝爪刚刚问得半个许可,就沿着路向北跑了出去,风信爪紧随其后(明爪有些酸酸地注意到,她们已经成为很好的朋友了)。她们轻巧的脚掌滑过冰面,就像一阵风一样迅速,像风一样没有痕迹。接着枫叶爪和阳流也开始了这场游戏,他们爽朗的笑声在洁白润泽的冰封道路上久久回荡,因为撞不到什么障碍来停下,一直回荡着。
      “动身……吧!”虎心强健有力的身体也在蠢蠢欲动,他也想试试滑冰的滋味。
      白尾点点头,但很明显不是给虎心做许可而是给自己。她向后一蹬,就飞快地滑远了。
      明爪看着阳光下闪耀的冰道,那是一条带来幸福的光明之路;她的四爪都充满了对那里的渴望。莓鼻正在作别,但为什么铁溪……?

      铁溪,这只长着铁灰色短毛的精瘦母猫,有点像是风族猫。她有着风族猫一样适合奔跑的体型,风族猫一样执着的闪耀的目光,甚至有着风族猫一样的易怒性格。她十分纤细的腿踩得地面下陷,黄色的双眼在愤怒中几乎是燃烧着。她说话的声音让猫联想到坚硬的金属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内容就像砍倒“四棵树”一样有力。
      “玩得挺开心的嘛!现在你们可算是没后顾之忧了,就像是自己从洞里飞上来的一样!忘了谁救了你?我们费死费活打洞是为了玩的?早知道真应该把你们扔在那儿喂狐狸,或者挨暴风雪!还以为你们比巫师高明一点……现在你们自由自在去朝拜太阳神、风神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走猫回到那个黑漆漆暗无天日的地洞里继续当巫师的财产?是财产,还不值钱……这报恩方式真盖了帽了!”
      找寻队目瞪口呆,除了太远听不见的枫叶爪。半晌,蛾翅才打了个擦边球:“太阳神和风神是哪里来的?”
      “你们去朝拜,还问我们哪里来的?”铁溪果然是暴脾气。
      虎心看着铁溪的前爪,好像是因为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们不是去朝拜任何神的。何况,我们根本就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神!”
      “那你们还叫什么’煦风之队‘?”
      原来如此。明爪解释道:“煦风,意为温暖的风。我们刚进入地洞时还不知道你们是敌是友,不敢透露我们其实是找寻队,就随口起了个和暴风雪意义相反的名字作为临时代号。这个名字可以说是一种希望,和神没有关系。”她想起彻耳在感叹的时候总是说“神啊”,言语里也提到过神并似乎非常尊敬,就没敢再问。
      铁溪扑哧一笑——这也在明爪的预料之中,容易生气的也就容易消气。“看来我还真是误解了!那,彻耳,你再说一遍——他们会自己不依靠人类弄到食物?”

      彻耳点点头,同时虎心也点了点头——明爪觉得这个“副队长”其实很擅长处理这些事务。他随即告诉铁溪:“我们不仅是不依靠人类弄到食物——治疗,养育,保卫,甚至艰难的迁徙和复杂的救援,我们都能自己完成。你和你的同伴——也许是手足,我想——看上去就像是我们这样的族群猫,而没有生活在地洞里、缺乏运动的痕迹。你知道这些吗?你的命运,绝不会是在地洞里当巫师的财产!”
      铁溪激动地点点头,颤抖着的身体微微前倾。她的表情像是一道亮光映在脸上,仰头想把它尽收眼底似的;希望在她黄色的双眼里闪着星星样的目光。
      “她们可以加入族群吗?”莓鼻尽管比起虎心是有点迟钝,也不可能迟钝到这个份上。问句只是个形式,他的表情写明了他多想把这两只有着无限武士潜力的猫带回族群。
      “即使是普通宠物,身材能保持这样也非常稀罕了;更何况她们的生活环境!你们不觉得她们的情况有点像当年的火星吗?”高贵冷艳的百里香爪这时也插了进来,“问问蛾翅,她也许曾经接到过预言!毕竟她是队里唯一的巫医!”明爪觉得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故意冲着不信星族的巫医蛾翅来的,她自己可体会过被百里香爪每一句单独拿出来都很中听甚至可以说是赞颂的话语讽刺过的味道。
      “巫医大会的时候所有族群的巫医都会共享重要信息,但从没有谁说到过‘铁能拯救族群’这么重要的预言啊。我自己来说,支持她们加入族群,但难道我们不需要先请示星族吗?”风信爪在努力缓和气氛,她也用了比较模糊的词语——避开了(可能)接收到预言的巫医是谁这个问题。
      “是啊,我也觉得请示星族还靠谱一点。”白尾说,“但是怎么请示?月池现在一定很远了。”
      “还记得风信爪接收了猎场就在北方那个预言吗?”明爪回答道,“当年六只猫前往太阳沉没之地,也是不是巫医、不在月亮石就能接受预言!我想如果我们已经离族群很远,身份和场所都会无关紧要的。今天晚上,也许星族就会在她的梦里给出答案。”
      “听上去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吧。”莓鼻总结道,“我们可以今天先训练她们,看看她们的资质能不能加入。”

      “哇!我敢说就算那是真的,它也逃不过你的爪子。即使土生土长的族群学徒也很少有这么快学会的。”白尾称赞着彻耳的动作;而另一边,铁溪的格斗技术也在虎心的指导下突飞猛进。
      清冷的上午正适合运动来温暖,洁白光滑的冰雪之间还夹杂着冻得硬邦邦却算是干燥的土地;天气晴好,日光明亮又不至于刺眼——对于今天上午的训练,一切仿佛都很完美。找寻队虽然没有继续前行,却即将收获两名忠实的同伴,心情也非常愉快。明爪斜靠在一丛小蔷薇上,整理着刚才给两只猫示范时抓来的老鼠,回忆着那天百里香爪所作,试着让它们带上植物的香气。
      “那就是——那就是——嗷!”莓鼻正在评价铁溪的上一个动作,却遭到了她的突然袭击。敏捷的铁灰色母猫伸出瘦长的前爪把他掀翻在地,又一个扫腿阻断了他再爬起来的可能。他还没来得及用火星的,据说之前是狮心的,名言“出其不意是武士的制胜法宝”评价她的实践应用,她已经在向着彻耳弹动细长的尾巴,两只猫就一起跳起来跑走了。她们离去的身影敏捷柔韧,就像是族群猫……可是……
      “回来!”
      “彻耳——铁溪——”
      “铁溪!”
      找寻队的喊声在辽阔的白色里消失了。两只一灰一棕的猫,逐渐变成了一灰一棕的两个快速移动的小点,再然后颜色也看不清了。彻耳还好歹回了次头,铁溪则一心一意向前飞跑。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中,在那个黑暗洞穴的对面。她们脚步轻快。

      像是飞鸟一样,她们敏捷而矫健的身影没入林中再也看不见了。那是一种只能在第一次获得——之前曾经见过并且被吸引住,但这是第一次能够整个身体都没入——自由的猫身上看到的敏捷和矫健,她们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跑得这样快了。她们已经摆脱了了在黑暗的地洞里的奴隶生活,新生活的重担又还没压到她们身上,刚刚学到的技能——正是这种唤回野性的技能补全了她们在地洞中苦苦等待却一直不敢离开的东西——在随着肌肉的每一次有力的伸缩而涌动。
      想必她们曾有许多个难眠之夜(虽然在地洞里,仿佛什么时候都是黑夜)依偎在洞穴的角落里,借着头顶一点点萤石发出的微弱的光亮用爪子在泥土上划着逃跑的计划。也许银雪和雾河还笑过她们没有努力争宠,也许替影还鄙视过她们没有替巫师生下过孩子……在那些最痛苦难熬的日子,她们彼此诉说着心事,一边咀嚼着“冬青叶”和猫粮,一边做着关于离开这里的美梦
      想必她们也曾有许多共同出洞、到人类那里接送弱猫或者领取食物的时间,大地上的风夹带着生命的气息吹动着她们不见光的毛发。她们看着洞口外面那个广袤的天地,心中充满了对那里的向往和梦想。也许,甚至有几次她们已经跑出去了一段距离,却发现自己无法获取食物和住所,也无法为自己提供保护;梦境虽美好终究不同于现实,她们还要回到那个黑暗的地方去,因为除此之外,她们别无选择……在那之后她们甚至还会受到责打,被巫师或者是那帮鬼鬼祟祟的狐狸→
      所以大多数时候,她们只是用力嗅闻着新鲜的空气,在外面尽量多留一些,一边幻想着如果终日生活在这上面会怎么样;之后疲倦地拖着大包的“冬青叶”、水瓶、猫砂、罐头或者猫饼干回到地下深处,在分到相对于什么都不干的巫师少得可怜的一餐后互相倚靠着,共同用一个可怜的、囚徒一样的小姑娘的幻想一遍遍复述着外面的样子,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加美好,仿佛如果不这么做,那个世界就会消失一样。

      在她们做过的美梦里,这样完全的、不再受制于任何存在的自由无疑是最美好的一个;结果今天居然实现了!她们用无比专注的精神和对自由的万分渴望,只花了一个上午就学完了学徒们的两门基本课程。这个速度是再没有族群猫达到过的,何况是从未听说过族群、观摩过捕猎、连一只猎物都没见过的她们?但是,她们太想要自由了;在自由之前,又太想要让自己自由的能力了。身体里被压抑了一年的野性之血,现在在她们的身体里无比顺畅地循环往复,使得两只猫有了似乎用不完的力量,而这往往是小幼崽、新学徒才具有的;但她们何尝没有错过幼崽期和学徒期呢?
      直到太阳偏西,银色的小径开始映出红色的光影,族群猫才渐渐地、一个接一个地回过神来。

      “星……族啊。”莓鼻吐出了这几个字,语气柔软得像是能浮在水上,断句也完全错位了。
      “是啊,她们居然就这样……”靠在旁边一棵柏树上的白尾做了一次尝试,但也没有说完话;倒是莓鼻的雷族同胞替他发表了意见:“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好像我们是被暴风雪打昏了,再次醒来已经是今天下午。那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蝶爪赞同地说:“萤月部落和我们所熟悉的一切都如此迥异,简直不敢相信在那个地方住了一晚上,还吃了他们的东西,最后还逃出来……他们就像是在湖面上一跃而过的一条彩色的鱼,倏忽即逝,再无踪迹可循,只有记忆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虽然,她们曾和我们经历了很多,却最终仍是分道扬镳,好像是从我们的命运里穿过去了一样。”
      “也许一开始,选择那里就是一个错误。”百里香爪款款走到众猫中间,“虽然似乎非常默契,我们和她们毕竟相处了只有一天不到,如果说就这么轻易相信他们是合适的猫,似乎有点太无警惕性了吧!尽管看上去她们天资聪颖,又凭什么相信从未见过族群的她们不会在日后成为我们的累赘呢?她们根本就不知道星族,而我们这些既没有族长、也没有正式巫医的猫也无法请示星族来同意让她们加入。就算是以前火星让其他猫加入的时候,他也事先问过星族的意见啊!”
      明爪看了看蛾翅,再次被百里香爪影射了的金猫垂着头。她心中在那只优雅的灰猫的影像上暗暗泼上暗红色的液体,但苦于无法直接和她对抗,决定引开话题:“也许是这样吧,但我们无法确定。话说回来,已经这么晚了,我们是吃饭呢,还是继续赶路?”
      “走吧。今天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们不能再耽误了,否则今天一点路都走不了了。”百里香爪还敢回话——她有什么不敢呢?从任何一双眼睛里看,明爪都没有一点优势;而她表现得越是落落大方,就越不像一只自私的猫。说真的,有谁说过她是吗?
      枫叶爪赞同她的观点,只是原因千差万别:“好啊!我们已经试过寄住在别的猫营地里,也试过吃不同的食物或者滑雪了。如果再来一次夜行,一定和它们一样有趣。我们走吧!不知道晚上,这条路会变成什么样子的……”

      “算了吧,上午大家训练她们体力消耗都挺大的,我们也都很累了。枫叶爪,你不能因为精神亢奋暂时感觉不到疲惫,就认为还有精力一直走下去。如果那样,很快你就恨不得倒头就睡,而我们连饭都还没吃呢。”身材高大的暗棕色武士虎心说。在他身后的山岭之间,夕阳的最后几丝余晖正闪耀在和冰面一样平滑的岩石上,发出微弱的金红的色彩。晚霞已经消散了。
      响起了附和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争论。
      蛾翅说道——她的目光在躲避着百里香爪,又好像还要往那个方向看去:“这样,我们现在来捕猎吧。不管到底走不走,都已经到吃饭的时候了。如果说那之后我们还有继续走的体力,就走也不晚。”
      这似乎是个好主意。猫们柔韧的身影转眼就纷纷窜进了树林,只剩下蛾翅自己没动,连风信爪都出去碰运气了。小径又变得空旷起来。
      明爪张大嘴搜寻着空气中每丝每毫的气味,感觉到一只正在落叶下蜷伏的花栗鼠就在不远处。它显然也发现了她的存在,停止了把光亮的橡果一颗颗塞进它那弹性很大的颊囊;它犹豫着不知该是否逃跑,明爪几乎都能听到它的焦虑的心跳了。
      接着,一只兔子和它的猎手丝爪从明爪面前跑过。花栗鼠受了惊,一跃而起,紧接着就躺在明爪的爪子里了。
      她叼着自己的猎物回到了蛾翅身边的临时集合区,后者正吃着一只上午给两只猫做示范的时候抓到的鸽子,慢吞吞地感叹着:“味道不错,可是还是不如鱼的鲜美啊。”
      明爪点点头开始吃她的花栗鼠,橡果带给了它一种特殊的香醇;但她也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在族群里天天吃的鲜鱼,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其实也不过三天!不知道还要依靠这些陆地猎物过多久……

      “看这是什么!”蝶爪和阳流喊叫着,把一只体型硕大、覆盖着羽毛的动物拖了过来。明爪靠近看了看,是一只长着长尾巴的雉鸡。它的脖子断了,脑袋软绵绵地拖在地上,但全身仍然光华闪耀。
      今天大家收获颇丰。花栗鼠之外上午做示范抓到的半大乌鸦也算在明爪名下,百里香爪两只松鼠进账,丝爪成功捕到了那只兔子,风信爪也在大家的指导下抓住了一只老鼠,而一向不显眼的藤爪居然抓了条蛇;只有枫叶爪抓来一个抱歉,还解释说他们上午已经弄够多了,然后白尾用她修长的尾巴直接就是一耳光。

      “嗝……”吃完了并不美妙但至少很是丰富的一餐之后,枫叶爪连巢穴都没铺都睡倒在地,然后还很响地打起了呼噜。他今天吃了一个乌鸦脖子、一只鸡爪、两个兔耳朵、一个蛇头、两根松鼠尾巴,好像还有诸如羊齿蕨和橡果的什么,这都要感谢“好心”的找寻队同伴们啊。明爪好笑地看着那一小堆骨头和植物残渣,甩着银白色的尾巴,感觉不用质疑到底往不往前走了。

      脚下的道路一点点变得崎岖,直至变为陡峭的山间小径,在浅灰色的岩石和白色的积雪之间穿行,消失在看不到的地方。大家一点点习惯了这种赶路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原因、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靠着本能一直向前行走。抱怨的声音或者思乡的感叹渐渐消失,曾经柔弱的小猫似乎变得坚强了;不知不觉中他们说话的声音比以前在族群里大了一些,话却少了。
      一个早晨。
      “别烦我!神经!”
      “谁神经了?见过叫你起床还反咬一口的吗?你捕兽夹啊你?”
      “天还没亮谁起床啊!”
      如果是放在十几天前他们刚刚上路、待在一起还很新鲜的时候,谁也不会相信这是娇弱温柔的丝爪和风信爪之前的对话;但她们的温柔和耐性好像已经被暴风和寒冷削掉,只剩下了更加原始和粗暴的、能让她们存活下去的东西。也许,当年的雷族猫们并没说错;北方的寒风,不仅会吹冷影族猫的心,也会把可爱纤细的潺潺流水冻成坚硬粗糙的冰锥。
      明爪从枯叶堆里爬出来——苔藓自然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的,心中默默印证了两只猫的话。在洞穴的外面一片漆黑,隐隐能看出一团团东西斜着从空中飞过;风声就像半空中盘桓了七条轰鸣作响的雷鬼路一样。四爪和尾尖冰冷,身上的皮毛也似乎失去了御寒的作用。
      又是一场暴风雪。
      当值的阳流正在收拾昨天下的最后一点残迹,武士们抖抖索索地也从叶堆中爬了出来。蛾翅金色却有些浑浊的眼睛睁着,半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洞口。百里香爪轻巧地走过她身边,微笑道:“星族托梦了吗?”当然没有,她只是想用另一个机会打击老蛾翅罢了。
      “我看……”蝶爪接话——似乎比出发时长高了一些的她正绕着洞穴那点有限的空间跑步来温暖身子,“应该是这个吧,我们出去可能会有些困难的。雪这么大。”
      虎心点点头,琥珀色的双眼似乎还没有驱走最后几分倦意,努力追逐着蝶爪的身影:“我也觉得现在出去有点困难。”
      “那就不走了?”莓鼻在唱反调,仅仅名义上奶白色的公猫仍然是队长,“我们上次耽误了一天,全是被那个可恶的萤月部落给搅黄的,这次还要被自己捆住爪子吗?”
      白尾没好气地插嘴:“都走了这么多天还没到,我们是不是忘了来干嘛的了?难道那个猎场还在更远的地方吗?看这越来越冷越来越冷的,猎物都冻死了,哪来的猎场?倒是一开始谁出的主意,说不定现在族群里过得比我们还滋润吧!这可不像大迁徙是星族在前面领路啊,我们地上的猫自己出的主意行吗,是不是自作自受啊?又是谁派我们来的?星族同意了吗?如果夜云没有最后那句话,我会来这里受罪吗?”她积攒了好多天的恶意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风信爪不是……”藤爪想要反驳这位来自最虔诚最尊重星族最守旧的风族、说着他根本不知道的夜云事件的武士,却显然力不从心。话头又被白尾抢了。

      “我快冻僵了!”藤爪,正在原地倒腾着四只脚蹦跳着让自己保持温暖的姜黄色公猫,喘着白气——喘气是因为跳了半天太累,白气则是因为太冷——打断了白尾和莓鼻,“你们到底还要吵上多久?”
      蝶爪抬头看了看石堆——大家刚刚把洞里能弄动的所有东西都堆到了洞口。虽然泡沫般的细雪填塞了石块和土块之间的空隙,寒风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大家就像是被封在了一块冰里;呼吸也因为喉咙的刺痛变得困难起来——,说:“是的,现在起码也相当于去年最冷的时候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过之,有过之——毕竟你没有亲历过去年那会儿,其实都不算什么事。”虎心插话道,他眯得很细的琥珀色双眼也在凝视着洞口的那个石堆。
      “总得想个办法啊!”明爪也感到急不可耐,如果不是倒灌进来的冷风,她会因为焦急而全身燥热的,“否则就只能在这里冻死!”风声里好像夹杂着许多声音,又轻又快地掠过她的耳边:“所以,我已经和雾星谈过了,决定让你做巫医学徒。你同意吗?”……“小冷……她……不可能……她没有死……只是昏过去了……很快就会醒的……她还热着……她很快就要当学徒了”……“好吧,不管到底叫什么,也许雀星和荆豆尾有一腿,也许这个丝爪是绒花的孩子……说不定雀星根本就没有怀孕过!”……“今天,我要在这里训练你。我们的课题是格斗术。”
      渐渐地,图像也出现在了她紧闭的眼前。在心中的图像逐渐清晰的同时,身体的意识也一点点模糊、消失。她看着自己银白色的尾巴,感觉那是一根没有生命的冰柱。
      “温度还在下降!!”百里香爪打了个哆嗦说。这几乎是十几天来她第一次没有用那种优雅而卖弄的甜腔说话。
      “我觉得比蟹星死的那年还冷!”蛾翅说了个谁都不知道的名字。
      “我的身子呢?”枫叶爪索性把“夸张”的手法运用到极致。明爪反驳道:“没有身子什么在说话?”他回答:“嘴!我全身都冻死了,只剩嘴了!”
      幽默似乎让温度稍微上升了一点,但很快就起不了作用了。丝爪和风信爪已经很久没有动弹了,如果不是蛾翅不断把尾巴伸到她们鼻子底下试试,还真无法判断死活。渐渐地,焦急的心情统治了整个洞穴。所有还走得动的猫都在不停从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这边。

      “要么留在这里……”莓鼻刚说了半句话,立刻被一片反对的声音打断了。
      “有了一个萤月部落,不会再有一个了!”
      “这里就是个洞,还想再找什么洞?”
      “风这么大,你出得去吗?别被风刮跑了!”
      莓鼻:“可是,我们也不能就在这里等死啊!”
      一片沉默,倒像是大家都在等死。

      突然,传来了微弱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有别于风声。大家侧耳听了一阵子;那声音像是很合作的样子,越来越大,很快就听出来是夹杂着脚步和说话的声音。再往后,脚步告诉了大家这几只猫的身躯硕大,而说话声也渐渐能被听清了。——听清了,不是听懂了,因为那些话实在难以理解。再后来,一阵阵冲撞和晃动产生了,洞壁和顶都在震,蜘蛛网上簌簌落土,一块刚才因为搬不动没有用来堵洞口的大岩石摔落在地,露出的空间恰好框住几只——只能用这个最共性的词来形容了——猫。
      煦风之队的族群猫们当然能想到他们会影响自己的命运,但没有一只猫——即使是最有悟性的——能猜到这个影响绝不仅仅是免于冻死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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