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斋录》笑百煞

4、霸王别姬

　　“当家的，你看这赤芍气宇不凡，与那些普通男儿有所不同呢。”南竹津津有味地对赤芍从头到脚的品头论足了一番，“唇红齿白，刚中带柔，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呢。”
　　白绒对南竹喋喋不休的“美男论”没有兴趣，便四下看看。戏台顶上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两个字“赤园”。
　　白绒忽地瞥见二层众多观戏台中，有七八个侍卫守着。朱红色的珠帘后有两个人影，想必定是大人物。能在二层观戏台看戏的多是达官贵人，而白绒之所以注意到这厢，是因为从她进戏楼时，就感觉到这珠帘后有双如鹰般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
　　就在此时，珠帘被侍卫掀起，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只见那是一个男子。这人一头墨黑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一双勾魂摄魄的墨色瑰丽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朱唇轻抿，似笑非笑，气宇不凡，与白绒对视着。
　　白绒微怔，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戏台上的赤芍。此二人都是绝世容颜，而赤芍更是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活脱脱一个转世妖精。身着鱼鳞甲，头戴如意冠，手持鸳鸯剑。
　　接下来的时间里，赤园里除了戏声，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看着台上的赤芍。
　　赤芍演的虞姬太过真实，仿佛当年那个随着西楚霸王南征北战的奇女子转世重生。当虞姬死在霸王怀中时，众人皆为动容。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猛不防，虞姬抽出项羽腰上佩剑，自刎身死。
　　项羽痛悔叹息不已。
　　这折戏并不长，赤芍演罢，底下的看客过了半晌才从戏中悲戚的气氛回过神来。
　　霎时间，台下响起了掌声，经久不息。
　　赤家班此番演出精彩纷呈，引得掌声喝彩不断。曲终人散，赤园的看客都慢慢离去。
　　“当家的，这赤芍果然不同凡响。”
　　“南竹，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罢。”
　　“诺。”
　　此二人走出戏楼途径赤园庭院，此时天阶夜色微凉，屋内红烛摇曳，白日落雨后的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
　　“姑娘，请留步。”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二人回首，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赤园名角赤芍，此时的他已经卸去妆容。
　　乍一眼看去，他身着雪白镶金边袍子，沉静优雅伫立的姿态，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高贵清冷，纤细白皙的手执一把扇，嘴角轻钩，美目似水，未语先含三分笑，说风流亦可，说轻佻也行。仿佛以一种天荒地老的姿势，暗示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绪。
　　滴打在檐瓦上的雨声，仿佛也化为赤园外看客散去的熙攘喧嚣。然而在他淡如秋水的眼眸里，一切似乎都变的不再重要，不再喧闹，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而已……
　　“欸？这不是赤芍公子吗？”南竹惊呼。
　　“正是在下。”赤芍应道，接着看向白绒，“这位姑娘，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白绒目光清冷，淡淡答道：“小女子未曾见过公子。”
　　赤芍眼眸似被蒙上一层雾：“请姑娘恕在下冒昧，姑娘与在下一故人相似。”
　　“无妨。”白绒道，“南竹，天色不早，我们走罢。”
　　“诺。”南竹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两眼赤芍。
　　二人没迈出两步，只听赤芍说：“敢问姑娘芳名？”
　　“我家当家的，衡山白绒。”南竹答道。
　　随后二人便渐行渐远了。
　　“白绒……衡山……”赤芍沉思良久，总觉得这名字甚是耳熟。
　　此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九弟，别来无恙啊。”从暗处走出来一人。
　　“皇兄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我这里。”赤芍见来者，眼里带着些讶异。
　　“九弟总在这赤园内自称‘赤芍’，可别忘了自己的真姓真名才是。”
　　“我这等闲云野鹤，姓什名谁早就不太在意了。”赤芍静静地遥视着天边的一弯明月，“今夜月色甚好。”
　　“你身为皇子，又适继任之龄，眼下太子与众皇子在朝中割据势力，只恐怕你也不能置身事外。”那人向前迈了两步，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真容才得以显现。一袭绣暗纹的玄黑长袍，整齐的发髻罩在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衣冠楚楚、相貌堂堂，俨然一个俊俏而不失气魄的美男子。
　　此人便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三皇子——百里世。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我难得一见，莫不要辜负了这月色。”赤芍，不，百里芍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抹恨。
　　……
　　龙凤客栈内，白绒倚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手中玉佩，一时间似乎流转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