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雏菊静悄悄

9、第九章 小男的针线

　　张辰远远望见药房关了灯，也回转屋内，心里沉沉的。

　　小男还在屋里收拾，被子已经打开，枕头也摆在床头。张辰一眼望见，走过去来回摸索着枕头上的花纹，陷入沉思。

　　小男看见，隐隐地红霞飞上了脸。就对张辰说：
　　“二少爷，要是没事我就先下去了。”

　　张辰像是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唔了声，让小男退下。之后把枕头抱起，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闻了闻，药香早已散的很淡。想起陈芸的一笑一颦，还有当时的药香满屋，忍不住内心里有些个纠缠，喃喃地吟了句：“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兀自和衣躺下，怀里抱着枕头睡去。

　　一天，小男收拾完，独自坐在在房门口飞针走线，手里做着一个鞋面，嘴角挂着浅浅地笑，身边来人已站了半天，她竟没有听见。

　　“唉哟，这针线活计，真是要亮瞎了我的眼，你看这颜色搭配，这活物的神态，竟让人看着了就心眼里生出喜爱。” 原是刘梅在身旁过来看了半天。

　　小男一看，赶紧跳起来叫大奶奶，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刘梅笑笑，将鞋面拿在手里一边摸索着一边赞叹：
　　“真个好工夫，你得闲了给我也绣个鞋面手绢啥的，这样，你给大少爷和我都各绣一副鞋面，再给我绣个手帕，我不让你白干，给你银子。这手艺买都买不来。”

　　小男连忙说：
　　“我一定绣好了给大奶奶送去，要许给我银子就是打我脸了，我一个下人，多亏张家救一命，还要银子这成什么了。”

　　刘梅眼睛含着笑，上下打量这小男，忍不住地又夸赞：
　　“你这孩子倒伶俐明白，看你这模样长相，竟也越来越周正了。刚来那会瘦的跟个小子似得，现在你看腮上肉嘟嘟的，可爱的很。”刘梅边说着边捏了捏小男的脸蛋，把小男窘的不好意思。

　　这时张辰回来了，看见大嫂在，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刘梅打了声招呼。

　　刘梅转过身来，收起笑，言语萧瑟地说：
　　“本来我是不该过来的，你大哥都拦着我，不让我过来自讨没趣。你家陈芸这一番义正辞严，让我们在这家里头没了脸。但是话怎么说来呢，谁让我们是大房，有些事该办还得办不是？”

　　张辰连连作揖，窘迫地说：
　　“陈芸不懂事，任性，大哥大嫂还是不要计较的才是。我会好好说说她。”

　　刘梅摆摆手:
　　“罢了，那些先不提，就是再过几天就是太太的寿辰了，往年都是我们起头张罗，你看今年你们可是有什么主意？要不然你们起头，我们听吩咐行事。”

　　张辰立即说：
　　“不不不，我们刚回来一年，没什么经验，这事还是得麻烦大哥大嫂费心操办，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尽管吩咐就是。”

　　“既这么说，那这样，我们各家拿出五百两银子，还跟往年一样，摆几桌酒宴，将亲戚里正的都请来热闹几天，也让老爷太太高兴高兴，你觉得这样可成？”

　　“全凭大哥大嫂做主。一会就让小男把银子送去。”张辰连忙应着。

　　“那既然这么着，我这就回去告诉你大哥，开始准备了。”说完刘梅起步要走。

　　忽然又停住了脚，转过来对张辰说：
　　“二弟，你这丫头的针线好，可否让我带了去给太太看看，如果太太看得上，就给太太绣几天花样。”

　　张辰自然应承，让小男跟了去。

　　小男跟在刘梅身后，不一会就到了太太屋里。自从来到张家，她还没怎么见过老爷太太几回，此时不免有些紧张。刚进门就普通一下跪下。

　　惹得太太他们忍不住笑了出来。太太盘腿坐在一个深凳里，吸了一口烟袋。刘梅把鞋面递给太太。

　　“娘，你看，这是小男为二弟绣的鞋面。难为她对二少爷这么上心，这鞋面都一针一线地丝毫不含糊。”

　　太太不住地夸赞，当下就让人拿出来一个外穿的坎肩，让小男回去绣上几朵大牡丹：
　　“要牡丹朵儿大大的，颜色要黄湛湛的亮眼。去年我那三姐过寿，就穿了那么一件上好的绸缎做的个小罩衫，就到处显摆。今年这大寿压压她，让她开开眼。”

　　大家笑一通，太太又吩咐今年老二回来了，就多开几宴：
　　“我贴上五百两银子，大媳妇你给我敞开了操办，让村里乡亲那几天免费来吃喝。一起同乐。”

　　刘梅应承了，小男也捧着坎肩退下。

　　西天边最后一抹彩霞也只剩下了一抹淡淡的粉色，张辰踌躇着踱步到药房门口。门开着，陈芸正拿着一本书懒懒地看着，看见张辰进来，不说话转个身还在赌气。

　　张辰就开口问：
　　“爹娘叫我们过去吃饭，走吧。”

　　陈芸冷冷地问：“可是只叫了我们？”

　　张辰嘴角一下子僵硬起来：“当然大哥大嫂也去。”

　　“那我不会去的，有她的地方我一定会躲开。笑里藏刀，心口不一的人。”

　　“随便你。”一边说着，张辰恨恨地离开。

　　看到张辰的态度，陈芸也气得把书摔在了地上。

　　过一会，陈芸想想不去到底不好，就收拾了一下往老爷太太房里走。天色已然全黑。

　　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屋里传来一阵欢笑的浪潮，里面也混着张辰的声音。陈芸不禁觉得似乎被海浪往外推着一样，再也迈不开往里去的脚。

　　她悄悄走开，走到了楚坤那里，楚坤屋里冷锅冷灶，而且整张脸似乎一下子苍老了不少。自从林燕死后，他眼里的光总让人觉得冰凉。

　　陈芸不禁鼻子发酸，问楚坤：
　　“你可是觉得煎熬？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家，远走高飞，忘了这些事吧。”

　　楚坤眼睛怔怔地盯着屋外的黑暗，话说的很慢：
　　“我哪里也不去，我只有林燕一个亲人，我得看着害她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陈芸默然，想了想说：
　　“楚坤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下村吧，我们尽量躲开这些个魑魅魍魉，去外面放松下心情。最近小男也不见个人影。”

　　楚坤答应。陈芸独自往回走，心下定了不少，打定主意与其在这深院里孤寂冷清，不如去外面帮助那些穷人。想着，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这时张辰也停下了脚，看着陈芸来的方向，分明是楚坤那里，不禁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