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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绣花药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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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内的光阴很慢,就像村里的小河,一点点地渗进土壤,如果没有来源,早晚都会干涸。这让陈芸多少觉得有点百无聊赖。
大嫂刘梅自从换了管家就变了脸,以前见到陈芸总是笑意盈盈,现在多数阴晴不定。陈芸倒并不在意,但是她发现似乎太太的语气也有了些秋风的味道。
也就是在吃饭的时候,大家才会聚到一起,每次陈芸跟张辰脚步刚跨进屋门,都会发现大嫂刘梅老早就到了,不是在给老太太揉肩捶背,就是陪着谈笑解闷。她们谈些家长里短,言语多数放肆大胆,不少的荤段子有时候让陈芸听了都有些脸红。但是太太挺喜欢。
太太以前也是个穷人家的孩子,老爷当时还是个土匪,当年带着兄弟下山找食,走到她家屋门前实在太累,就决定在此歇息一会。当时大伙也讲究个义气,不祸害穷人。村里也都知道,都不怕他们,有些人还愿意亲近。那年月太太家里穷的叮当响,家里姊妹好多个,一个个饿的眼里金星乱冒。那天,老爷拍着门也喊得粗犷:
“老乡,开门给口水喝,借你家院子歇歇脚。”
当时太太就打开门,打眼就看到一个宽肩膀的汉子,满脸的红肉到处结着疙瘩,但是她并不觉得可怕,反倒给她安稳的感觉。再往后一看,站着10来个人,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一小袋粮食。这让她的饥饿更加难熬。
他们歇了半晌起脚准备走,太太就急着追出来:
“大哥,可是能带上我,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只要给一口饱饭。”
老爷回头看看,兄弟都笑作一团。他也扬起嘴角,对她喊:
“跟我走可以,但是得做我的婆娘,保证让你吃个白胖。”
就这样,太太就跟着老爷进了土匪窝,后来老爷伙同一个小地主家的伙计造反,将地主家产占为己有。年轻的时候越干越大,虽是地主,但是对底下农民并不是太苛刻。后来年龄大了,他乐得享受,将家里一概事务多数托给老大和管家。
这个刘梅自从嫁过来就喜欢围着太太转,她言语爽利,说话也周全,虽然有些要强,但是太太对她也算喜欢。最重要是老大张星以前天天生活的浑浑噩噩,就知道吃喝玩乐。自从她嫁过来后,倒是越来越对家中事务上心了,很多事情也处理的有些模样。这让二老宽慰不少。就像本来以为是个不会下蛋的鸡,没成想吃了点特殊的粮,竟然下起蛋来,先不管这蛋下的大小,首先这粮就是大功劳。
所以刘梅平日里就算有些个放肆,二老也并不在意。
太太气管不好,还天天抽烟。陈芸常常劝说把烟戒掉,她再配几幅汤药加以调养,这气管咳嗽就不会日益沉重。太太照着喝了几幅,并未见效,而且这烟不抽就觉得浑身刺挠,这时刘梅就上前,把烟袋递给太太,然后紧着递上几句话:
“娘,我说你也别受这份罪了,哪个医生不是把病情吹大了说。抽烟的多了,我看一个个也都活的逍遥。别听弟妹的了,让自己没了好日子过。”
老太太一听也对,就又拿起了烟杆吞云吐雾。
张辰隔段时间就会下田地看看,每次去过之后回来都情绪低落。看着家里的奢靡挥霍,那几天里他会加倍觉得罪过,夜里也常辗转反侧。
有一次,陈芸闲来无事,跟张辰一起让楚坤赶着马车去田里看看。那倒是个好天,天蓝汪汪的就像被白云擦洗过。阳光不强也烈,照着这片片干瘪的田,竟是荒了大半。原来之前家里收租太高也太勤,他们劳作一年,都不够交租的,多数人家索性都不种地了。
张辰让楚坤把村人召集起来,将带来的粮食摆在大家面前。告诉他们,现在开春了,这些粮食发给大家,请大家劳动起来,好好种地,今年收租保证减半。
大家并不相信,陈芸这时候跳出来对着他们喊:
“我是张家新二奶奶,我宣布,田租今年秋天只收二成,算是帮大家留种粮。并且前十位过来领粮种的人家,今年可以田租全免。”
人群开始蠕动,忽见一个灰突突的人影蹿了出来,一下子扑到粮食袋子上,把陈芸连撞带吓得往后一趔趄,张辰眼见,急忙伸手扶住,才幸免未被扑到。
大家定睛一看,是个头发乱蓬蓬的姑娘,她扑到袋子上就把一把抓起米粒往嘴巴里送,刚吞了几口,就捂着肚子不停地咳嗽,不一会,竟然连吐好几口血,倒在地上抽搐。
陈芸他们都大吃一惊。陈芸赶紧跪下来检查,发现这姑娘浑身干瘦,肯定是长期挨饿所致。而且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看着竟是胃病的症状。
这时人群里唉声叹气的低声嘀咕:
“又一个,没用了,小小年纪,才十六。哎,她爹娘早饿死了,早死早托生,这姑娘的罪也是熬到头了。”
陈芸让张辰赶紧把姑娘抱上车,告诉他们带回去给姑娘救治。这些粮食让他们先分着拿回家吃吧。
张辰抱起这个姑娘,就像抱着干枯的树枝。他们都上了车,匆匆赶回家。
陈芸开了方子让楚坤赶紧抓药,将姑娘放在下人房让林燕帮着照看。半个月,这姑娘竟可以能吃能动,脸上也有了血色。
一天晚上,吃罢晚饭,陈芸跟张辰回到房间,陈芸说要送给张辰一个礼物,让她闭上眼。
张辰照做,她将一个枕头凑到他鼻子下让他先闻,猜猜是什么。张辰只闻得一股药香扑鼻,告饶猜不出,请求睁开眼。却见是一个精致的枕头映入眼帘,上面绣了一些花草,煞是好看。
陈芸说:“看你夜里总爱辗转反侧,似乎睡不能安眠,我就给你做了个药枕,我做了好几个呢,都用油纸包好了,等这个药效过了,再拿出一个。这都是那个乡下捡回来的丫头帮忙做的,你别说,看她的针线确实了得。我只是配了些草药塞上。”
张辰笑笑:“我就闻着这药香,现在就想躺下……”
陈芸还在傻傻地接话:“香吧!告诉你我放了什么,这里面都是些安神的草药,有野菊花、夏枯草、合欢皮……”
一愣神,却发现嘴巴早被吻上了,她模糊地叫喊:“我,我还有事要说……”
“有事明天再说……”
窗外风吹树摇,叶子哗啦啦地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