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雏菊静悄悄

5、第五章 二奶奶的药房

　　刚结束午睡，张老爷还是觉得浑身没劲，靠在炕上一摞被服上眯着眼睛醒神。太太在一边抽着烟杆，一边挥手驱散浓烟，等着咳嗽过阵，对着老爷念叨：

　　“你说阿辰他们两口子这是干啥？刚折腾着让那个捡回来的丫头，叫什么小男的，送了好些粮食给那些庄稼汉，前几天又来说要折腾着开个药房，给阿辰她媳妇干。”

　　张老爷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搭腔：“你管呢，让他们年轻人折腾去。我看阿辰给那些人送些粮种也没毛病，没人种地我们也收不上来租子。这些年东村坳也白荒着。”

　　“那倒没啥，就是二媳妇要开药房，专要给穷人治病，她这不是白折腾吗？白搭精神搭药的。这几天大媳妇天天拉长个脸，对陈芸这事不停地碎碎念。说是老二这房要是这么着穷折腾往外贴，这个家可不容易往好了走，还说就是割肉喂鹦，拿热身子捂冻蛇，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老爷这时皱了皱眉头：
　　“你别搭理刘梅瞎咋呼，她懂个啥？没文化。老二他们识字断文的，总归有个章程。先走着看。”

　　在正堂的二楼，张芸找了一间拐角的空房，比其他的更加宽敞，慢慢地让楚坤帮着进了一些常用草药，让捡来的那个小男帮着研磨收拾，也逐渐地教给她认识一些简单的药物药性。

　　小男捡回条命，自是死心塌地在张家做牛做马。而且她逐渐也成了张家跟那些佃农的联络线。有了她，那些佃农才都领了粮把田种上。

　　收拾了几天，这药房也初具了模样。陈芸松口气地说：
　　“好了，不白忙活这些个日子，总算成了。”

　　小男正将一袋子板蓝根细分斤两，听见二奶奶的感叹，这时抬头笑笑说：
　　“二奶奶心肠好，老天也帮忙。我看好些个草药下面村里就有，可以让佃农帮忙采了来。也省了天天进城买。”

　　陈芸一听，立即赞同，夸小男会过日子也会盘算。

　　这时，门口传穿来清喉咙的声音。她们抬头一看，原来是二少爷张辰站在了门前。他正望着他们含笑调侃：

　　“陈大夫，这医馆开张，小可我第一个来光顾。我这喉咙不舒服，你可有什么良药给治了？可得尽心啊，别上来就砸了招牌。”

　　陈芸笑着嗔怪他，让小男去倒茶：
　　“你这毛病，得喝茶，小男，别忘了放上万年青啊！”说完含笑不语。

　　张辰和小男都一脸茫然，张辰问：
　　“没听说有万年青这茶啊？”

　　“万年青喝了能变成哑巴，叫你嘴巴这么坏。”陈芸哈哈大笑。

　　“好啊，果然是最毒妇人心，你开医馆不救人反倒害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男低头含笑走出，带上门，走出老远，还能听见从屋里传出来笑声一串串。

　　一天，午饭过后，大少爷张星来唤张辰，神神秘秘地叫他出来，说带他去个好地方。

　　他们就让楚坤套了车，出发进了城。一路上也不说去哪里，只管指挥着楚坤往前走。

　　张辰也就随他。忽然车子停下，传来楚坤磕磕绊绊的声音：“二位少爷，到…到了！”

　　张辰下车，立马传来一阵嘈杂，原是女人酥酥软软的迎来送往声。抬头一看，是一栋两层楼，门头挂着两个描红的大字“红坊”。

　　“这是妓院，大哥，你怎么来这种地方？”张辰惊怒地说。

　　张星脸上这时是沉迷的笑：
　　“二弟，刘管家以前带我来过，这里头着实的精彩。姑娘一个个温柔水灵又听话，不像家里那母夜叉。我带你里头看看，绝对会让你流连忘返。”

　　这时几个姑娘都围拢在他们身边，半拉半拽，引他们里头走去。楚坤早涨红了脸，挣开躲了老远。张辰几番劝大哥走，可张星只管跟着几个姑娘调笑着往里进。无奈，刘辰只能自己躲了出来。

　　张辰让楚坤进去把大哥拽出来。楚坤红着脸低头拒绝，还说以前刘管家经常来，这里面进去就很难出来，里面花招太多，有些还抽大烟，现在进去肯定是拽不出来，今晚大少爷也肯定是不能回了。

　　张辰和楚坤只得先回家。

　　过几天，张辰去找他大哥，俩人在东厢房的偏堂里摆了个酒桌。俩兄弟开始了边喝边说话。

　　“大哥，弟弟我有句话，知道你不爱听，可是也得说。”

　　“二弟，有啥就直说，咱亲兄弟客套个啥。”

　　“好，大哥，前几天那地方你不能再去了，一来大嫂知道了肯定得是一番闹，二是那地方又乱又脏，咱不能沉在那里头白糟蹋了身子和时光。”

　　“不会让你大嫂知道，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那些个姑娘真是个个销魂，有个叫楚楚的，那眼睛细长细长的，每次被她一瞅，我就觉得心里直痒痒……嘻嘻”
　　看见大哥这沉迷的样，张辰又好气又好笑：
　　“大哥，不能再去了，否则我告诉爹，到时候捅出来，家里指定鸡飞狗跳。”

　　“你看你，行了不去就不去，没劲。来来，喝酒。”看到张辰一本正经的样子，张星只能敷衍应承。

　　这时刘梅从外头进来，张星赶紧给张辰递了个颜色。

　　“二弟在呢，你大哥经常说是要找你喝酒，我都给拦着，我说弟妹肯定不喜欢你大哥粗粗笨笨的在你们房里喝酒吆喝。”

　　“大嫂说哪里话，陈芸没那么多规矩。”

　　刘梅笑盈盈地接着说：
　　“弟妹大家闺秀，有文化。我们说话都口无遮拦的直来直往，有个什么得罪的地方，可得请多担待。以后这家里就指望着你们指引着往前奔。我跟你大哥好好跟着享福省心。”

　　张辰站起来说：
　　“大嫂别这么说，我们对村里这些事务并不熟，还得仰仗大哥大嫂帮扶。一家人别生分了才好。陈芸她单纯，心思也简单的很，谈不上得罪不得罪。”

　　“那就好，我生怕得罪了她不好做人。以后二弟常来这屋里头，你大哥就喜欢找人喝酒聊天，你有文化，有见识，多对他提携指点。省的一天到晚的混干。”

　　张辰在他大哥那里喝到吃罢晚饭才从东厢房出来，刘梅亲自送出来，并喊来林燕好好扶着送回西厢房。

　　屋内，已经掌起了灯，陈芸正写着什么，张辰进来，她头也没抬，一边继续写字一边问询：
　　“你在东头吃饭了？”

　　“恩”，张辰把坎肩脱了，喝了酒有点热。

　　陈芸这时把写好的一张纸交给小男，吩咐他交给楚坤，让他下次去城里时把这些草药买回来。

　　小男退下，陈芸也开始收拾准备躺下：
　　“你大嫂可是说啥了？自从我开了这个药房，她就不停地在娘的耳朵边吹风。说我这又是败家又是瞎折腾的。为此，你娘没少给我脸色。”

　　张辰刚喝口茶，是凉的。想着刚在大哥那边，大嫂一直对他嘘寒问暖的。他就把茶放下，微微皱了下眉头。

　　陈芸把被子打开，自己先钻进被窝，拿起一本书，刚准备看又抬头接着说：
　　“嘿，你知道吗？你大嫂因为我开药房的事，跟爹娘讨价还价，说是给我搭钱开了药房，他们那边的田租和奶牛场以后要留下至少一半的收成。否则就让我关了。我听着气不打一处来。我开药房能花几个钱，碍着她什么事了？现在这不还没用家里的钱。本来田租收不上来，现在那头有了收成，还不是家里受益。真是短见识。”

　　张辰心里涌起一股不耐烦。这事娘那边也说过。刚刚还在大哥那边把酒言欢，可刚回房就是满耳朵的长长短短。他觉得陈芸现在有些像这杯凉茶，虽然喉咙里火热，竟是喝不下。他沉默未接话，顿了下，说是有点喝多了，出去凉快下，让陈芸先睡。

　　站在院子里，远远望见东厢房里透出的暖暖灯光，张辰想起小时候跟大哥光屁股爬墙上树，俩人一起捉弄村东头的哑巴。大哥虽然粗粗笨笨，却甚是单纯，行事直来直往。虽然拉他去妓院很是荒唐，却也唤醒了他们儿时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