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雏菊静悄悄

3、第三章 管家

　　陈芸和张辰很快结婚，他们就住在西厢房，跟大哥的东厢房正好相望。
　　老爷专门召集全家一起，对张辰和陈芸安排了一些工作。张辰负责东村坳田亩收租，并经营家里的酒坊。张星还跟原来一样，负责最肥沃的本村平田，还有那个奶牛场。
　　老爷刚说完，大嫂刘梅就立即抱怨：
　　“那几十头奶牛产奶越来越少，都没有喂养的好草料。”
　　老爷把眼睛一瞪，问她：
　　“那你们跟你二弟换酒坊。”
　　“不换，酿酒我们更不在行。这之前都是爹亲自打理的，我们一直都没插手过。”
　　老爷站了起来，如释重负地说：
　　“这下好了，老二回家了，我原来身上的重担都可以卸下了，该享几天清福了。往后的事，都靠你们两兄弟互相扶持，各房的内眷也多多帮忙。”
　　陈芸帮着打理一些账目和杂物，发现酒坊基本在亏损。而东村坳的田亩收租记录几乎空白，觉得甚是奇怪。就叫来了管家。
　　她去酒坊看了看，发现那些伙计正干的热火朝天。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酒香。她问过伙计，这酒坊生意是否惨淡。伙计说，他们没白天没黑夜地酿酒，看着一坛坛的酒往外出，能不好吗？
　　陈芸更觉蹊跷，问他们这些酒都是卖到何处？伙计们说具体什么地方他们并不知道。管家负责一车车地往外运。这不，昨天刚拉走了两车，管家吩咐让我们今晚之前还得赶出来两车。基本两三天就出两车。
　　陈芸走到了正厅，看到老爷在偏厅摆了一个小方桌，对着桌上的几个小菜正悠然自得地小酌。别看张老爷平日嗓门大，透着一股子威严，却是个嗜酒如命的人，一天三顿离不开酒，刚发家了就自家开了个酒坊。
　　已是下半晌时候，离晚饭还有至少两个时辰，陈芸没成想这时候公公会喝酒，想是来的不是时候，正准备退下。张老爷已经看到她来了，就招呼了一声：
　　“二媳妇，可是有事，无妨，坐下细说。一家人随意些。”
　　陈芸落座，将账本和酒坊之事对着公公细说。
　　张老爷已是微醺，言语都有些个迟钝，告诉陈芸，对这些事他并不多管，平时多是管家和她大嫂在操心。原来管家也姓刘，是大嫂刘梅的表弟。陈芸心下起疑，也不再多说什么。老爷说：
　　“现在酒坊归你们管，你可细细查看，只要能维持不怎么大亏就行，咱家也不差那点钱。”
　　陈芸退下，私下叫了楚坤过来，问他跟着刘管家干的如何。
　　楚坤话不多，但是做事麻利爽快，说管家和刘梅都对他赞赏有加。然后似乎还有话说，刚抬起头望着陈芸，却目光闪烁，赶紧低下了头。
　　陈芸心下明白了几分，对楚坤说：
　　“你可是有什么不好说的话？不用顾虑，实在不好说就不用说。少不得我自己再慢慢摸索。老爷交给我们酒坊和田亩，可账面一塌糊涂。这让我跟阿辰如何打理？”
　　楚坤急的跪下，对陈芸说：
　　“我的命都是二奶奶和二少爷搭救的，我没什么不好说的。大不了就是张家往后容不下我。田亩我不知道，还没去过。但是刘管家让我跟着去送了几次酒。都是送给城里的酒楼，赌坊、烟管还有些小贩。每次我都能得到一些打赏。”
　　“你可能看到入账多少？”
　　“本来我是看不到的，有一次去迎来酒楼送酒。管家急着去红坊找姑娘，就让我自己卸车收了那就酒楼的账。那次是一车15坛酒，一共50两银子。但是酒楼老板只写个20两银子的字条。我去红坊交给刘管家，他斜眼看了我一下，拍着我肩膀说我干的不错。让我少说话，不会亏待我。当时刘管家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拿回20两银子报账。我交给老爷，他也并未怀疑。我也就没说什么。”
　　陈芸大吃一惊，惊呼道：“竟然这么大亏空，这刘管家这么大胆？怎么敢如此行事？”
　　陈坤低下头，说了句：“我看她跟大奶奶往来甚密。”
　　陈芸心下已了然，让楚坤下去莫要声张，说是自有主张。也让他尽管放心，断不会将他牵扯进来。
　　她回去将里里外外都告诉了张辰，言语中非常激愤：
　　“有刘管家这只硕鼠，酒坊怎么可能经营得好？说不定田亩收租也有问题，你看怎么办？”
　　张辰低头沉吟：
　　“你说这是还跟大嫂有关？会不会大哥也知道。”
　　“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就当不知道，这是要告诉老爷，让他定夺。明天我们进城，去各大酒楼饭店询问一番，一切都会明了。”
　　晚饭，大家吃罢晚饭，陈芸就当着大家都在场，把刘管家贪弊之事告诉了张老爷。张老爷立即暴跳起来：
　　“竟有这等事？真是胆子大的上了天。刘管家呢，赶紧给我叫来，让她把贪的银子吐出来滚蛋。”
　　不一会，刘管家就被唤了来，当堂跪下。
　　刘梅在旁边早就气红了脸，她一直将茶杯紧攥在手上，这时一股脑地泼在了刘管家身上：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看着你机灵，也看着你一家穷的快要饭了，我才厚着脸皮在老爷太太面前帮你谋了这个差事，谁知你不知珍惜，不懂得本分，竟然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
　　说完，刘梅也跪在老爷太太面前，连连道歉，说是自己眼瞎了，一番好心，竟给家里惹来这么大损失。还请老爷太太责罚。
　　张太太看了看老爷，俩人心照不宣，太太叹了口气说：
　　“阿梅，你且起来，这事不怪你，想是穷久了，见到钱就被迷了心窍，才做出这等糊涂事来。刘管家也才来半年，想是也没有贪没多少。老爷，我看不要为难了，赶出去算了。陈芸，快去把你大嫂搀起来。”
　　陈芸上前，大嫂刘梅站起来擦擦眼，转身对陈芸说：
　　“多亏妹妹眼尖，一下子就看出个鬼来，否则我罪过更是大了。”
　　张星这时搭言：
　　“行了，这事也与你没啥相干，你看你着急抹泪干啥？”
　　刘管家下去，老爷沉吟了下说：
　　“刘管家走了，家里就一时就有了这个人手空缺了，你们看该怎么办？”
　　刘梅冷笑着不搭言。陈芸欲言又止，想想还是没说啥。这时张辰进言：
　　“爹，楚坤一直跟了我一年多，他勤快忠诚，做事也爽利，你看让他试试如何？”
　　“我看行，楚坤跟着刘管家也有些时日，家里往来事务也都知晓，他是目前最好的人选。”刘梅立即赞同。
　　张老爷就招来管家，对他宣布任命。
　　各自散了回房。陈芸心里有些个激动，到了西厢房门口，忍耐不住地对张辰说：‘阿辰，我聪明吧，一上来就摆平了酒坊的事，这样以后酒坊收入就少不了，过几天我们再去田上看看，你觉得如何。’
　　张辰是一张笑脸，点头应允。但笑容里隐隐透着些担忧，这时抬头看天，发现一块阴云似水沟里的浑水，挡住了原本白汪汪的月亮半边。而陈芸尚自兴高采烈，并未有任何异常的感觉。
　　刘梅拽着懒洋洋的张星也进了房，呵斥林燕赶紧把门关上。林燕刚关了门准备退下，就听见屋里一阵打杂，吓得她慌乱地跑回了下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