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晓梦》杨翠莹

9、第9章 最柔软的芳华里藏着一个你（上） 伴你高歌，

　　你的身边是否也有一个这样的人，从嗷嗷待哺到亭亭玉立，从少不更事到羽翼丰满，从初出茅庐到独当一面，他都一直在你身边。尽管有过短暂的离开，到最后他也还在，伴你高歌，伴你挨苦，但就是无法伴你走到白发苍颜。

　　01 相识于年少

　　宋家和方家从爷爷辈开始就是邻居，但是12岁前宋嵩和方景辰却从未谋面。直到那年方家举办葬礼的时候，宋嵩和方景辰才有了第一次的见面。那时方景辰站在墓碑前，看着黑白照片上，严肃神情的父亲，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12年来第一次感觉到父亲的意思，却没有眷恋不舍的情感。上了个厕所出来的宋嵩刚好在不远处见到人群尽散后孤独的方景辰。

　　宋嵩从侧面里看他眼里无泪，英俊的脸庞没有生动的表情，她在想大悲无泪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宋嵩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他的肩膀，说别太伤心了，我叫宋嵩，你呢？

　　方景辰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话。宋嵩墓碑看着，自说自话，我是方叔叔的邻居，你是方叔叔的什么人？

　　方景辰淡淡的说，我应该，算是他儿子。天气阴暗，空气里全是冰冷的水汽。宋嵩惊讶着，也困惑，说什么叫应该，算是？宋嵩说话的声音轻柔的就像是纯白的棉花糖，软软的，可字里行间透出着丝丝对这世界的希冀。

　　宋嵩见他高冷的不可接近，便不再追问。毛毛雨随微风轻飘飘的落下，宋嵩看了眼手表，急匆匆的离开。

　　半响，方景辰感觉到头顶上的阴影，抬头望了眼，回首便见到宋嵩微微笑着没说什么，举着伞看着他。方景辰看见她眼里绝世风光，看见她恬淡清新的面孔，一下子就走神了。后来他终于明白，那是他12年来死寂世界里第一道照进内心的光芒，不刺眼，只有异常的温暖。

　　宋嵩见他没有反应，温暖的小手伸向方景辰，一把握住他，抓牢伞柄。然后，就小跑着离开，宋嵩的细软长发一下子就铺上了一层细纱。天空闷闷的轰隆了声，宋嵩没有回头，却只听闻到方景辰三个字伴随着雷声一同齐来。

　　山上的繁花还未尽数全开，可方景辰的心里那株洁白的茉莉花悄然萌动了。

　　不一会，下起了暴雨。宋嵩一家只好在山上过一宿。宋嵩认床，失眠着。怕惊醒其他人想着出来走走，可能会好睡些。一个人漫步在寂静的长廊里，木质的走廊里脚步声难以不发生，外面还落着淅淅小雨，低沉的声音却打破了这场沉静，这么晚你在干吗？

　　方景辰双手插在裤袋里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目光如炬。宋嵩被吓到了，张着嘴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微凉的夜晚，俊俏的面容没有了下午的不知所措，宋嵩认真的打量着他的正脸，目光里似星辰大海。方景辰轻轻地敲了宋嵩的脑门，缓缓地说，想什么呢？

　　三年后的宋嵩在那刻才恍然大悟，情深已早早发生，是她自己太迟钝了。以为还有许许多多相伴的明天，可是，戛然而止说来就来，它不需要你的同意。

　　宋嵩缓缓回神，心里还在紧张着，却假装淡定，说没事，就是想走走。滴滴雨水打湿着巨大的木头，渐渐散开而后浸透。

　　方景辰从宋嵩出门的那时就跟着她，只是宋嵩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防备心，方景辰一路上就在想这个女孩子有些傻，渐渐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开始有些变化。不假思索说，我陪你。

　　那一夜，方景辰了解到宋嵩是多年的邻居，自己偶尔回家却每一次都错过。她的学习成绩不太好，但是多才多艺。她的家庭很温暖，她喜欢课外书，喜欢慢跑，每次睡不着就会散步，她认定的东西就是一辈子的热爱。

　　虽然大多都是宋嵩在说话，但是宋嵩也多少也都知道些方景辰的状况。他是尖子生，学习运动样样在行，是大多数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的代表。他准备回到这里，并且和宋嵩就读同一间初中。他获奖无数，却每每听到家庭就露出哀伤的神情，他不怎么说话，眼里全是对世界的淡漠，没有流彩益洋，只有无关紧要。

　　02 初次依靠

　　曦光照常洋洋洒洒的打进房间，新学期新期许，宋嵩早早就起床，吃完早餐。宋嵩的爸妈各自出差，家里就只剩宋嵩，门铃徘荡在空空的房间里，宋嵩正纳闷着。推开门就看见方景辰，他就像是没事发生过一样，但没有早先那般冷淡，多了几分温和。宋嵩笑笑说，你等我上学？

　　方景辰轻声的嗯了声，然后问你可以走了吗？花园里花苞初露，露水徜徉在生机的片片鲜绿里。宋嵩差了方景辰一个头，走在路上，从背影来看，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开始发生。

　　多年来方姥姥和方爸爸一直在相依为命，葬礼过后的一个星期，姥姥怕触景生情便回了老家，方景辰和母亲不想房子空置，加上为了方便方景辰上学就搬回方家。宋嵩没想到方景辰会和自己上学，一时之间也没什么话可说，两人就这样回到学校，找到自己的班级。

　　帅气的方景辰一入学就受到许多女生的青睐，情书一柜子都装不完。粉红花绯满天飞，方景辰依旧和宋嵩上学，放学，宋嵩一开始以为不会受到影响。直到那天方景辰在办公室里留下帮着老师分卷，没想到回家路上却被方景辰的爱慕者们堵在半路上，赶她去小巷子里。

　　宋嵩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到这个地步，一直以来她都是静默无闻的，有出风头的事她也不参与或者让别人代替自己领奖，就这样的日久而生的绯闻却让她在学校里有了盛名。

　　陈若是出了名的泡仔达人，凡是学校里有些姿色的男生都会是她的某一任前任。学校传闻陈若家里有钱，背景不一般，她领着一群自认为是闺蜜的人将宋嵩水围的泄不通。她潮笑着说，宋嵩是吧？你是方景辰的女朋友吗？聪明点就离方景辰远点？

　　宋嵩只觉得可笑之至，说为什么？你凭什么身份来指挥我。陈若一脸涨红，她没想到打听出来的温顺如下白兔的宋嵩居然敢这么对她说话。

　　而后宋嵩又淡淡的说，每个人都有他的朋友圈子，你别随便就误会。陈若怒火中烧指着宋嵩的鼻子说，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要追方景辰，你别碍手碍脚。身后一群惟命是从的人，随声附和，对啊，对啊。

　　转角处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男主角会突然出现。宋嵩不算的上是聪明透顶的人但是她也明白现在自己的情况，陈若出了名的张扬，不读书，搞不好会赏自己一个耳光，就只好随口说句，我知道。

　　第二天就见到陈若在课间追着方景辰跑的样子，宋嵩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肚子也涨涨的，觉得整个人都好累，干脆的趴在桌上眯了一会。体育课正好两个班都是同一节，也都要测800米。宋嵩脸色越来越苍白，身旁的冯雨扶了扶宋嵩，提议说，要不要请个假，别跑步了。

　　宋嵩却坚持着，冯雨也就不再说些什么了。远处的目光一直都在宋嵩的身上徘徊，开始变得炽热。陈若一直都关注着方景辰的一举一动，自然而然的全部都落在她的眼中。

　　开跑不久，宋嵩就落在队里的最后了，整个人都在摇晃中跑过来第一圈，陈若悄悄地回到跑道内里，就在拐弯处佯装伸懒腰伸出脚尖，宋嵩就整个人跌落在地。陈若被踩了脚，大声呼叫着，又狠毒的看着宋嵩，骂着。

　　方景辰小跑过来，余光都没有扫视陈若，便抱着宋嵩走往医务室，余留场上陈若的呼喊声和其他人的一片唏嘘声。宋嵩靠在方景辰的臂膀里，额头上布满了细微的汗水，但她只感觉到方景辰衣服上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背部不断传来属于他的力量。

　　夜幕降临时，宋嵩已经回到家中，手机里满是与方景辰的聊天记录，他吩咐着多喝红糖水，说了一堆的注意事项，比宋妈更啰嗦，更细致。手机这头的人满脸通红，宋嵩想着他一个大男生怎么会懂这么多，而且还能这么坦然的打出来。宋嵩一一回复着，好，知道了。

　　到最后，方景辰才想起宋嵩明天还要参加钢琴比赛，便语音说晚安，明天比赛加油。宋嵩不知为何只觉得心里面暖暖的，甜甜的，也语音说，晚安。

　　躺在床上，久久都不能入睡，在芳华的年纪里，初尝甜蜜便能铭记于心，长大后，时时回味却也不曾褪色。睡梦里全是那差一点的场景，方景辰忙完后匆忙追宋嵩，却没想到看见了等了他很久的宋嵩一出校门就被陈若堵在小巷子里，在差一步就能出现在巷子口的时候，却听见宋嵩对陈若说我知道了。方景辰霎时迈不出脚步，心就像是被吸入绞盘机，被无情的机器搅碎的散落一地。他生气宋嵩这个榆木脑袋，也在恼自己无形中给她带来的打扰。

　　年轻时情感朦胧不懂表达，思想简单不明情谊，这渺小的种子却静谧无声的埋在心底最深处，来年萌芽时，我们也都只是微微笑着却没说什么。只有等到它长成盛大的时候才忽觉情根已深，却浪费了曾经。

　　03 不开心就散心的诺言

　　宋嵩还没过钢琴比赛的一轮，就被筛下来了。泪流满脸的宋嵩坐在自家的门口的楼梯前，话少的方景辰也不懂得安慰人，从家里拿上哈根达斯，冰凉的哈根达斯透出丝丝凉气，在方景辰的手掌心里附上了断裂的雾气。随意地坐在宋嵩的身旁，递了过去。

　　宋嵩抹了抹眼泪，接过来，一声不吭的吃着。方景辰看着宋嵩的样子无奈的笑笑说，这次不行，就下次呗。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NO.1。

　　宋嵩白了眼方景辰，说你不懂，我从小就没什么事能做好，唯一弹钢琴能让我爸妈添的光，高兴点。

　　方景辰从来没想过宋嵩内心如此渴望肯定，他总觉得宋嵩开朗活泼，眼里有数不尽的明媚。瞬间他似乎明白了钢琴对于宋嵩的重要性，更明白了宋嵩对钢琴的寄托。

　　对面房子的花丛中突然有束光在窜梭，使得方景辰脑海里浮现宋嵩在台上专注弹琴的样子，那么迷人，黑白键下流露出的真情实意，宁静的氛围里充斥着宋嵩的对曲子的个人理解与心血的魅力。伤心事不过一盒哈根达斯的发泄，明天依旧到来，快乐也会随之而来。

　　假日对于学生而言，是满心期待的放松，而这个假日更成了宋嵩日后心头上的一点朱砂，任由时间长河流淌而过，也仍是鲜明。方景辰一大早就拉上宋嵩来到游乐场，足足疯了一整天，旋转木马，激流勇进，过山车，看表演，每一样都几乎玩过。

　　华灯初上，宋嵩和方景辰就坐在花坛边缘，宋嵩累的在捶脚，不过整个人都眉笑颜开的。方景辰也跟着笑起来了。过了会，方景辰站起来，对宋嵩说，来。

　　宋嵩糊涂着，问去哪儿，我好累。

　　方景辰凝视着宋嵩白里透红的脸庞，身后的杜鹃花盛大绽放。侧着头，花瓣快要碰触到宋嵩的嘴唇，弯起的嘴角看的方景辰内心就像是打翻了蜂蜜。

　　方景辰二话不说，就蹲在地上，一手将宋嵩拉上到背上，轻松的站起来。宋嵩整个人僵住了，晃了晃神，方景辰胸前宋嵩分离的双手渐渐地拉在一起。

　　从低到高，从高到低，在摩天轮不大不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都那么明显。看着外面的繁华景色，幸福的时光里流转着彼此的绻绻柔情，镌刻下彼此间特有的符号。钢琴赛后，初三即将到来，方景辰问起宋嵩，你想去哪个高中？

　　宋嵩指点着远距离外落在玻璃上的灯火，说我想直升高中想继续学习钢琴。

　　说到钢琴，方景辰内心不是滋味，满是宋嵩那晚的两行清泪。却佯装着说，那就继续学下去，反正你不开心了，练习不顺了我就带你散心。

　　宋嵩反问方景辰，那你呢？方景辰看着她，说跟你一样。

　　宋嵩又问，那你有想过想成为什么人吗？方景辰往外看了眼，淡淡的说，或许会接手我妈的公司。其实他想当钢琴调律师，因为你就在那里弹琴，只要你需要，我就在你身后。

　　十几岁的年纪，我们往往会轻易地许下一个诺言，也往往会轻易地记住一个诺言，因为我们前半生里没有诺言出现过，知道它的重要性，知道它永恒不变，知道它的稀罕，却不知道维持下去的坚守有多不易。青春里的诺言就像是纸上的字，风吹不走，雨却打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