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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局外人道嵩山役(下) ...

  •   “绝迹江湖数年的九幽功夫,就这般重现于眼前。便是他下回之约已言明将全用九幽武学,亲耳听到他承认,群雄的反应还是十分激烈,还未及出手的高手们纷纷欺身而上,团团围攻于他;两仪剑圣不用说,空月师太、朱门主也重拾兵刃再参战,净悲大师、赵帮主调息过后也继续加入战圈。可以说除了穴位受制的几人力不从心外,其余高手都没闲着。
      适才还只是数人联手,到此刻已是几十人合力!这里任一位高手平日单打独斗都少有对手,而今这般群攻一人实是前所未见。泰山掌门一招‘齐鲁青未了’、净戒大师一棍‘直指本心’ ……”
      林怀民连说带比划,才将众多高手各自施展的精妙招式简单说了遍,缓了口气继续往下道:
      ”这等攻势,说是于天罗地网中排山倒海,足以摧毁其内一切,一点不夸张。但那片白影却如一尾游鱼在翻涌着滔天巨浪的狂怒劲海里自在游弋,所有的攻击都未能确实地落到他身上半点。三十招内,他还是空手应对以守为主,似在揣摸众人联手的这个阵势;三十一招开始,紫箫影动,每出一招围攻之人便有数个东倒西歪,很快所有人不是穴位受制,就是短时已无力再战。
      连头带尾统共才五十三招!咱们旁观的都目瞪口呆,全场死一般的静寂,许久才有倒吸冷气之声四面响起。那毫发无伤的白衣少年双臂抱胸,悠然立于场子中心,讥诮地道:‘中土武林顶尖战力的联合,原来竟是乌合之众?只顾各恃绝招,自己先互相牵制削弱,还不如一派之内有点联手的样子。没了莲花宫,连他们留下的这联手阵法也只会白糟蹋了?’
      ‘两个牛鼻子,就有四招选不对。离合神光若改和光同尘,庄周迷蝶若改婆娑漆树,太上忘情若改紫气东来,鲲鹏逍遥若改秋水长天,不只好上一点半点吧?想合力最大,不在单招更厉害,唯在最合适,这都不懂?’他朝两仪剑圣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视线接着斜移向旁边崆峒派的‘天链星罗’裘百达:‘九曲回肠若是晚半息出招,何至于反有碍自己人变招回护?不知审察时机,抢先机何用?’ ……
      群雄被他点着名冷嘲热讽了一通,各自的难堪可想而知。他们穴位被点只是行动受制,并不碍说话,但却无人出声反驳。这也是最让人羞愤耻辱的,因为不论他说得多难听,所言却偏偏非虚。
      后来听净悲大师说,这个联手阵式是当年莲花宫所创,那时运用得当,都曾拼死抵敌住吕独行师兄弟千余招。虽说千招之后组阵的高手伤亡惨重,却也争取到了宝贵时间,支撑到莲花圣尼等赶至。
      但也因为伤亡之大,当年组阵之人留存者十仅一二,余人对这阵法的掌握便不太够,且即使是留存下来的人,和其他人的配合也要重新练习。而于今习练之时,更不似当初有莲花宫的慧明圣尼、慧海大师亲自指点。奇阵门虽精通奇门之术、参得透阵法变化,但武学造诣有限,要指点顶尖高手的招式配合、发招时机就力有未逮。
      不同门派高手间毕竟不似同门习武多年的配合默契,且越是高手,对自身的绝技也必然更自信,面对强敌时出手常易不自觉地首选。阵式微妙,对手太强,联手情形千变万化,以组阵众人的修为选择大致相宜的招容易,但潜藏在基本恰当表象下的那部分极隐蔽的不合适,却是稍不留心或者造诣稍逊就难以觉察。再不自觉地把得意的绝招妙招与合适的混为一谈,判定每刻真正最合适的招就更易受惑,更有难度。在他点出来之前,他们对这关键之误显然意识得不足。失之毫厘,自我消耗,使阵势威力大为受损,若今天不是点到为止……各人背上冷汗涔涔。
      白衣少年显摆够了,任群雄自行消化了一会,暂无力再战的几个调息恢复过来,才好整以暇地又开了口:‘看在这阵法还过得去的分上,吕某就勉为其难雕雕朽木,不然也胜得太没劲。三次机会,还剩两次。’
      他话音落时,穴位受制的那些人忽地就能动弹了,只是他分明连手指也未动,难道竟是以音传力解的穴?不过群雄也顾不得探究,憋着口气再度组阵出手。
      对于那等一流高手而言,要处一悟进步是显而易见的,这一次就撑到了一百四十多招才又尽皆被制住,不过那吕逸冰依然是毫发无伤地胜出。
      停了手,他又将众人这回的欠妥当拖后腿处逐个奚落一番,同样再让群雄消化一会,又不着痕迹地再度解了众人的穴。
      第三次动手,居然战到了近五百招。只是这回吕逸冰是边动手边不时道对手选用招式或出招时机的不是。看起来他前四百招守多于攻,最后近百招攻势才凌厉起来,但不知怎的总让人有种一开始群雄就被他牵着鼻子转的感觉。众位高手每人都看得出消耗很大,每刻精神都紧绷到极点,他却意态自如,连额上都未见汗。
      战局终了,群雄又是被大片点倒。这回他就不给解穴了,他的独门点穴手法又无人能解,连净悲方丈代表大家与他再度约战,都是不得不以半倒着的僵硬姿势开口。
      他应下战约,身影便不知所踪,众人却是保持着各自的狼狈姿势被弟子们抬入少林安置,生生捱到穴道自解才得自由。
      境界所限,他们过招有些本王只能看个大概,微妙处不少看不清或看不出。他们所施展,吕逸冰所道长短的也无涉龙象寺的功夫。但便是如此,武道上也如得醍醐灌顶,观战时瓶颈便不断松动。后来净悲、净空大师为少林弟子讲解此役的武学精奥,本王得以旁听,所得又更多更深入,得以完全突破。
      于中土武林人士,尤其是直接参战的那些高手而言,经此一役身手更不知能拔高多少。说起来各帮派被寒箫无情客找茬三年,大小之战都少不了被他用类似的猖狂恶心人的方式指正武学,功夫上的突飞猛进倒是和他关系甚大。只要受他的武学见解影响就等于自甘受其折辱,他这挖空心思的辱人不倦,还真是够阴的。”林怀民转悠了下手中茶盏,接着道,”难怪而今中土武林对他的切齿痛恨,都快超过对他那生父了。”
      “辱人不倦,于中土武林也未必是坏事,岂不闻生于忧患?”无忧微微一笑,“何况换个角度看,吕逸冰怕是用意颇深。羞辱人的办法多得是,何必专挑大费周章,还总让各派得许多实质好处的?”
      “难道他还能安什么好心?西边出太阳都比这多点可能。”林怀民不以为然。
      “不管他安的什么心,中土之事咱们都只能袖手旁观,也无须去深究了。”无忧轻叹道。
      “为那和约所限,为兄连向中土的好友预作提醒示警都不能。”林怀民懊恼地搔搔头, “倒是吕逸冰这几年肆虐中土反迫得白道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这真是什么事儿!”
      “明年再去观次金陵之战,真希望道消魔长的局面到时能扭转点。不然他们应对一人都没法,更不要说……那样有没准备,也只是早点晚点完蛋的区别。”顿了顿,他又道,“你说那位救了为兄的高人会不会出现在那一战中?慕容笑天道那人来去无踪,轻功之高怕得两个他才能抵上。为兄观察下来,中土高手显然都没这份轻功,这恩公的身手,多半还胜过他们。若这位隐世高人能出手,说不定局面就会好多了。到时既能再见识巅峰之战,又能当面拜谢救命之恩,金陵之行就更值了。”
      “这几年西域中土均曾令人寻访,那位恩公始终无任何讯息。吕逸冰在中土生事已三年,他也一直无半点动静,怕是有意不露踪迹。金陵之战,白道面对的威胁并未比以前增加,我觉得他依旧不会现身。而待他露面之时,武林的状况应已不适宜局外人待了。”无忧沉吟道,“吕逸冰以往都是一年一约,这会却改为八个月。金陵之战无妨,战后却只怕江湖风云莫测。三哥若去观战,回程还需花上几个月,万一未离其境变故已生,虽不沾惹,焉知池鱼之殃不及?明岁三哥还是莫往中土。”
      “有这么严重?”林怀民讶道,“约战又不是非要间隔一年,也许他只是心血来潮或有事才缩短了时日?只凭这个臆测,不有点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损失也就是错过一场精彩的对决,只是可惜;但若不幸料中,可就……”无忧注目瘴谷所在的西北方位,“有些动向,这位吕公子必然比他人更能察觉。”
      “你是说……”见她所视的方向,林怀民心下一凛。
      “总是小心为上。”无忧点了点头。
      “小心固然应该,也不能风吹草动都还没有就躲在家做缩头乌龟。不过问不插手,撞上了他们也一样得守约,只一点池鱼之殃为兄还应付得来。而且如你所言,江湖动荡局外人不宜待时,那位恩公说不定就现身了,那为兄干脆就在中土等到武林生变。救命之恩未曾报偿一二,见恩人的可能机会就更不好错过。”
      “我劝三哥莫去并非单虑池鱼之殃。江湖灾厄既无能为力,唯避之于未发,还能眼不见为净。不然当面遇上却施不得援手,岂不更难受?”无忧苦笑了下,“至于救命大恩,动荡之际不能予半分助力,便见了恩公也无以为报,空言相谢不反更惭愧?”
      “这倒是……”林怀民思忖着点头,“一面是道义所在如何能视而不见、知恩当报如何能无所作为,一面是和约所限、家国安危,真要两难死人了!罢了罢了,只能窝囊在国内不去理会了!”他懊恼地重重捶了下桌案,情绪激荡下内劲外泄,紫檀桌面立时有数条深长的裂缝向各个方向蔓开。
      “走,随本王去活动活动筋骨!嵩山一役记得的过招本王都给你们演示下,武学上的妙处也得演练起来才更清楚。江湖是非咱们远避,技击之术总还任人研讨。”他起身,唤众侍女同往演武场去。心头的无可奈何与不平意,也唯有演武来发泄一番了。
      无忧目送众人离去,自到暖阁书案上铺开画纸,研墨染翰,欲将答应过孩子们的几幅画绘好。然提笔却又复搁,出神片刻,才复宁心静绪于丹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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