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中原遗匣添助力 ...
-
战局虽约定,其实对各派高手合力能否对付得了那少年,大家心里都没底,但在下此帖几月后,却得了意外的助力。
随侍中原大侠多年的老仆吕义,专程从浣音赶至少林,将吕大侠临终托付他的一个木匣转交少林方丈净悲。
“庄主遗命,若公子当真顽劣到令武林诸派合力讨之的地步,便将此匣当面交付方丈。”老人接着从怀中掏出个红漆封口的信封,“钥匙在此,老奴受托保管,从未启封。”他没说的是,吕明德最后见的人是公子,这遗命、遗物当初都是公子转述、转交的。他信得过公子,别人可未必,说这些无关的无益,不提还省得他们无端生疑。
净悲知老人大半生追随吕明德,对其忠心不二,十分可靠,道谢后便都接过。
“两位少侠也托老奴转告方丈:不能督责小师弟循正道,他们实愧对武林同道、泉下恩师。待先师三周年期满后,定第一时间赶回中原,与诸位同道共讨不孝之人。”
再将为师守孝无法分身的吕明德两个弟子的原话转达后,老人嗫嚅了下,又道:“我家公子此番在中土惹事生非,对武林同道冒犯不敬,有太多不是,容老奴先代他向方丈诸位赔个罪,还请各派英雄看在过世的庄主面上多多担待,见谅他年少轻狂。”他说着双膝一屈,便欲行跪拜大礼,唬得净悲方丈赶紧挥袖以内力扶住,那老人却是铁了心,还拼着全身的劲往下去。
净悲用上了六分内劲才完全阻住他:“老檀越年高为长,老衲如何能受此礼。况且不孝不端之过当由其人自担,怎能累檀越为他赔罪。”
“他不守父孝是大逆不道,但庄主生前却也是全赖他费尽心力才能享寿到前岁,也并非全无孝心。”老人长叹了口气,“老奴来少林前已见过公子,劝不动他,也不知他为何非要和中土武林过不去。不过老奴是看着他长大的,深知他性子虽邪心地并不坏,绝非大奸大恶之徒。两位少侠对他不无误会,各派英雄对他也不了解,可能容易把他往最坏处想。他而今这般没规没矩地闹腾多半只是一时乖戾,不会当真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还求方丈诸位教训他时能给他留一点余地。”跪不了,他便深揖到底。
“老檀越说反了,而今占尽上风,极尽欺辱教训人之能事的可是吕公子,中土武林不过力求自保。”净悲苦笑摇头,“老衲等也唯愿他还记得自己是吕大侠的子嗣,明了邪终不压正,悬崖勒马,给彼此都留余地。但只怕吕大侠,也未曾放心于他吧。”
他把目光移向木匣,拆封取了钥匙,开匣启视。
匣分两层,下层颇深,另有锁锁住;上层甚浅,静静躺着封仍用火漆封口的厚厚信札,信封上书“少林方丈亲启”,净悲认得确是吕明德的字迹。拆开阅信,内里是一纸信笺,一本手写的册子,外加一个仍是封着口的小信封,上书“下层钥匙”。
净悲先将信笺阅毕,面上缅怀与感佩之色交织,有些激动地拿起册子快速翻阅一遍,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吕大侠病榻之上犹为我武林正道费心竭虑,遗此厚泽以拒狼子野心,善哉!”
他随即将信笺递给吕义,示意他展阅。
再熟悉不过的老主人的笔迹入目,却已是字在人亡,吕义眼中一下湿润,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才免去眼前模糊,得以定睛细看。
“净悲老弟,愚兄身后别无他念,唯忧教子无方,恐终成江湖之患。弟睹此信之时,当是所虑已不幸成真,愚兄之罪也!
劣子机缘巧合得承前辈混元道人所创无尘诀心法,所习以此为基,兼及愚兄与九幽之武学,已自成一家。于本门功夫,他允诺绝不用以为难江湖正道,当不致食言;而无尘诀博奥玄奇,愚兄愧未能窥其门径、觅其破绽。
年来唯将昔日与圣尼探讨武学时相论中土功夫之优劣得失、补缺完善之法,按门派分册记下,另附应对九幽功夫之些许心得于每册最末,聊以分供各派参考,襄助进境,抗衡逆子。
以外人而书他派武学短长以示,本大为失礼冒犯之举,今不得已而为之,乞恕无状。此匣下层放置论武当、天山、昆仑、青城、崆峒、泰山、天台、黄山、峨嵋及八卦门、唐门十一个门派武学的册子,各自封扎,烦劳转交各派掌门,并请代为谢罪。
戮力同心,正道必昌!
吕明德绝笔”
老人阅毕黯然无语,但心中仍是相信公子与他生父不同,为患最多也就是闹得江湖不宁,不至于泯灭天良。庄主遗此防范他的安排,也是为武林大局计才宁枉勿纵。只是除了告辞离去,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忆及至中土后与公子相见,他什么也不解释,只道是武林之事自有主张,让自己不用挂虑,不必过问。还嘱自己到少林后只管完成庄主嘱托,莫为他说好话。问他为何?笑道是一则不需,二则无用。唉!
净悲送客后,即亲书短柬相邀那十一个门派掌门前来少林,遣弟子们即刻动身快马送柬,另又令小沙弥去请达摩院、戒律院首座过来。那册子他虽只粗略一翻,亦可觉圣尼与中原大侠两位宗师探讨所得非同凡响。对少林武学由浅至深,全面精辟地点评,要言不烦;再于拳法、掌法、棍法各择一套精华者,全套逐招列出如何去弊补缺及灵活应变的建议。对七十二绝技,则择了二十种,分论其优劣及改进之法。
册末附章,以少林功夫应对九幽武学,每招每式都择选、运用得再恰当不过,将少林功夫的长处与威力发挥到极致。对功夫的绝妙拿捏,阅此前让人怎么也意想不到,一见则是恍然大悟,诚所谓平中出奇、点石成金也!
于少林功夫是这般评点,想来于他派武功也必是类似体例,既全面精当,又重点突出地述心得高见。虽说似此点出各派武学弱点缺陷而指正、予以变通活用的启发,其实寒箫无情客两度挑战时也做过不少,但一个是名重江湖的白道宗师秉公心持谦态竭所能为武林奉上,一个是用心险恶的邪魔之后专为显摆和辱人而以极其恶劣的态度出之,一个是令人感佩的大侠遗泽,一个是恶心人的嗟来之食,性质迥异。
对那嗟来之食,不同门派间,乃至一派内部,都存在意见分歧。多数是面上痛恨不屑,实则难抵诱惑悄然受用以强大自身;也有些坦然表态,认为只要能帮助增进白道实力,不必拘于小节,包羞忍耻,吸取、借鉴敌之识见长处以拒敌,未为不可;另有些则坚持绝不可受嗟来之食的半点影响,对方所指出所展示的再精妙有用,也需无视之弃绝之,若取用半分便是自甘堕落损了正派傲骨。
而中原大侠的遗赠,于此强敌一再进逼的非常之时,无论哪派哪位就都能全然心安理得地接受其指正点拨,不会有抵触的想法,那些坚拒嗟来之食的也能获益精进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遗物中所论所指点是循序渐进、条贯缕析的,对招数的改进、应变的点拨都是完整的一套,如明珠已成串;那寒箫无情客的嗟来之食则是动手时见招拆招,零星随机地呈现,虽同样极为高明,终乃散珠洒落,尚需拾掇整理。相较而言,自是吕大侠的遗赠更易参悟,对各派整体的助益更大。
至于如何应对破解九幽功夫,当初圣尼在日,白道众高手包括自己在内,就曾几度聚集商讨,集思广益,所得也早尽告各派。观吕大侠附章中所示,于向已有者毫不重复,应是他在劫后这些年思虑新得。若联手对决时吕逸冰果使出九幽武学,参详了这些便又能多些底气。
两院首座须臾来到,净悲将吕明德的遗笺与册子交二人传阅,两位高僧也同样深为这册上内容折服。
“不过粗读,便随处可见让人如醍醐灌顶、拍案叫绝处。若非圣尼与吕大侠碍于门户有别,当初未便将这些珠玉之见相告,少林弟子修为早不限于而今水准了。”戒律院首座净戒叹惜道。
“何止少林弟子,至少还有那十一个门派的弟子都能更上一层了,白道整体实力早已大增。”达摩院首座净空接口道,“以门户为壑实是自阻进益,囿人太多。似他们二位大宗师,除友朋间私下切磋请教外,都不便公然论议改进他派武功之短。空有这等分明能令各派突飞猛进的真知灼见,也要到吕大侠虑身后无人可制逆子,别无他法时才破例吐露。我辈若能于常时便达成共识打破陋规,每事到临头、危在旦夕时也不至于那般力不从心了。”
“话虽如此,门户之见根深蒂固,拔除何难!有那等博大精深的造诣,能如此高屋建瓴地指点他派武学,而非偶有所得者,更是并世所稀。便是圣尼与吕大侠,若非曾几度领袖群雄对抗邪魔,由此对各派武学深有了解,亦难做到这般。”净悲叹了声,“于今唯先应对迫在眉睫之厄再说了。我已邀众掌门月底至少林,届时便可当面交付各派之册。只可惜离约战之期只剩半年,虽得此助,时日所限难尽得其妙,唯尽力而为了。”
“好在说定是点到为止,此番权当习练,哪怕失利也可再约下次。”净戒道, “我观吕大侠册中所论,与那寒箫无情客所讥嘲演示者,或可互补,或可相为印证,或有异曲同工之妙,或有不谋而合。其实若撇开吕逸冰的十足歹意与欺人太甚,每回论武倒也可说是绝顶高手喂招的难得习练。实战中的灵机触发与身临其境的观摩更非纸上能得,两厢一并借鉴互参,所得所悟必然倍增,才是可获利最大、见效最高之法。”他一向主张师敌以拒敌非为耻,遂有此言。
“这回还能点到为止,下回如何可难预知。大敌当前,时不我待,正是该不拘一格。”净空也甚是赞同,“还有对九幽功夫的应对,当初各派都曾下过大功夫,但自邪教覆灭后便皆不再理会。亏得吕大侠又将新得附上,此番得赶紧拾起来才行。”
“这一当务之急,各派定不会轻忽,只不拘一格却未必了。”净悲拧了拧白眉,“我少林上下自当不为颜面荣辱虚物所拘。至于各派掌门处,待他们到后咱们且着力建议劝说,是否采纳还在他们自己。”